凡煙小說

☆、你的難過,別人不會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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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春日尤其短暫。

在陳靖的世界中,除了工作,便是顏青笙離開的思念。

他幾乎數著時間過日子,春暖花開之後,顏青笙已經離開八天。

這段時間裏,他們之間,拋卻每日固定的的問候,陳靖獲得不了任何那人的消息。而每日的例行電話中,也只是他在絮絮叨叨,而顏青笙對他,則是連應付都懶得應付。

陳靖無法,卻莫可奈何。

仿佛顏青笙與自己相隔的,不止是距離。

直到第八天的時候,他就再也受不了這樣的思念,在處理好工作之後,驅車開往H省。車子過了高速公路的收費站之後,他打電話給顏青笙,後者依然興致缺缺,不知道有沒有消化掉自己的信息,很快掛掉電話。如同以往一般,除去吃喝住行一概的問候,幾乎很少於他說別的。

在此之前,當顏青笙說出那番話。

陳靖以為那將是一個新的節點,兩人的關系至少破冰。但是,現在他才發現,至少是目前他們並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變化。

這樣的認知讓他很是郁悶。

他一腳把油門踩到底,長長的吸了一口氣。

顏青笙,顏青笙。

他望向前方,拋卻諸多胡思亂想。

他的青笙所在的地方,才是自己的歸宿。

而一省之外的顏青笙,則當真沒有意識到陳靖電話裏的信息。

傍晚,顏老爺子跑去娛樂區和老人家們下棋。

他們居住的套房裏靜靜的放著老音樂,聲音沙啞的男人唱著讓人心酸的情歌。

顏青笙在窗前看了半日的書,等讀完的時候才覺得無聊。

他昂起頭望向窗外,看見日漸晚的天光下,夕陽如大大的鹹蛋黃一般掛在海平線上。

些微涼風順著微微推開的窗子縫隙鉆了進來,吹在身上非常清爽。他翻身趴在大落地窗前的小榻上,愜意的瞇起雙眼,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在傍晚的微風中,夕陽西下的意境裏,仿佛命中註定一般,他做了一個夢。

那個夢裏的真實讓他仿佛未在夢中,感同身受一般的情感充斥在周身,讓他無法如同過往的每一次夢境那樣冷眼旁觀。

夢裏是三十歲的自己,站在懸崖峭壁之前。而陳靖則站在自己的身前,後者滿腹溫暖滿臉溫柔的望著他。後者輕輕的撫摸著他臉頰,他挺秀的鼻梁,最後落在他的頭發上。盡管經年以後,曾經矮他半頭的自己已經並不比他矮多少,但是並不強壯的自己,在他的面前竟然那般的單薄脆弱。

顏青笙不想讓自己處於弱勢,於是微的昂著頭,倔強又冷漠的註視著陳靖。

他仿佛回到了愛著陳靖的時光裏,荏苒微波,荼蘼開敗,這一切並不是愛做夢小孩的華麗幻想。他渴望那一場一生一次的曇花盛放,眷戀並且遺憾。因為他只看到最初,未迎來雕謝,因此凝集在心底的,也只有那剎那到永恒的美麗。

他從不模糊自己的性別,不會因為愛上一個男人,就將自己處於一個並不能被傷害的位置。但是他介意的是付出,他難過的是痛苦,他承受的是別離,他遭遇的是背棄。

那個人說愛他的渴望自己又迫切無比的眼神,以及,那個人擁抱的緊致和溫度。

在他年少的時光中,短暫,最終成為不可磨滅的傷痕,刻在骨子中,銘記在心底。

成為他的印記,讓他在去看醫生前更早的知道。

他左臂的疼痛,不過是他逃避想起陳靖的時候,那種痛徹心扉的荒涼。

於是,在這樣的一個夢裏,他望著陳靖的眼。

前路荊棘,後路懸崖,陳靖如同他一樣困獸且無路可退。

他殘忍的,微笑的,認真的說:“陳靖,或許你去死,我將不再掙紮。”

陳靖溫柔的看他,笑,輕輕回道:“青笙,我不能死,因為我還要陪著你。”

他並沒有放開落在顏青笙頭頂的手,帶著戀戀不舍,又道:“但是,你看,過去的陳靖,在你面前已經死了。”

他向後一步,倒向峭壁之下,手掌離開顏青笙之時溫度的消逝讓後者愕然。

他追隨望去,只看到迷離的殘影與暗色的海浪敲擊礁石。

聲音破口而出,是他最心底的眷戀,“不要!把那個陳靖還給我。”

夢境戛然而止,與現實膠合在一起,成為顏青笙心底最深的恐懼與欲想。

你不是他。

並不是那個愛我如珍寶的陳靖。

為了那個陳靖,我可以原諒任何的背離與叛棄。

但是,你不是他。

因為他不會離開我這麽久,再無聲息,讓我在等待之中逐漸荒蕪,心同枯槁。在一雙雙眼睛裏看到再無期待心如同死灰的自己,除了傷口,陳靖並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他如飛鳥飛過天空,除了天空沒有人會記得。但是,陳靖並不是那只瀟灑的鳥,因為天空都有忘記的一天,而他,並不認為自己有忘記陳靖的任何可能。

他覺得窒息,猛飛睜開眼睛。

心口的窒息依然存在,餘暉已近,暮合的四下裏殘存最後一點天光。

陳靖在天光裏逆光而站,在逐漸消散的光亮中看不清表情,但是他的笑容,與自己印象中的陳靖重疊在一起,讓他異常恍惚。

就像多少次他醒來一樣。

陳靖叫他起床。

陳靖餵他吃飯。

陳靖給他讀書。

陳靖牽著他的手,依偎著一起看一場又一場風花雪月。

都如同此刻,笑的溫和。

“陳靖。”

他鬼使神差一般伸出手,從大臂到小臂都是信任,那是一個尋求擁抱的姿勢,在噩夢醒來之後,他猛然明白,這個人,依然可以被自己依靠。

陳靖愕然,但是身體並無遲疑,附身將他抱在懷裏,低頭親吻他冰涼的唇。

顏青笙微微的閉上眼睛,淚流滿面。

這晚,顏青笙並不知道太爺爺何時回的套房。

他心中一股巨大的疲倦將自己壓垮,幾乎在迷惘與意識不清中梳洗完畢,吃完晚餐。而意識回籠的時候,在自己的房間,他任由陳靖擁抱,窩在那張大床上。

兩人並不過分親密,誰都沒有說起陳靖出現在此時的不合時宜。

顏青笙看著陳靖濃重的黑眼圈,神色覆雜的動動嘴唇,最終沒有說出詢問的話。

而陳靖,被眼前的顏青笙嚇住,心疼自心底溢出。

陳靖亦沒有說什麽,只是輕輕拉過被子,整個人仰靠在床頭,將顏青笙合身抱在懷裏,塞緊了被角,手一下一下撫摸著對方的肩背,帶著安撫與珍惜。

顏青笙閉上了眼睛,情緒慢慢的平覆下來。

“爺爺死的時候說,顏青笙,記住你永遠是我們的小王子,世界上最好的孩子。”

沈默許久,顏青笙忽然說話。

語氣並不見悲喜,但是卻透著濃濃的眷戀。

陳靖將他攬在胸前,沈聲說:“對不起,青笙。如果當時我認清楚自己的心,能夠想的再多一點,定不會讓你承受這些。”

顏青笙不置可否,時間仿佛凝滯了一個世紀之後,才再度開口,卻與這些無幹系。

“我在等你,等你來找我,跟我解釋,告訴我,你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讓我姑姑和家人難過憤怒,告訴我你只是報覆,告訴我你舍不得傷害我。但是,我並沒有等到這些。車禍醒來的那些時間裏,我不止一次的想過,這樣死去多好,不用看到爺爺他們難過的眼神,不用去愛,因為那太痛了,得失計較,太痛了。”

“但是,爺爺死了,我的所有癡心妄想,都不再有了。”

那個最最疼愛他的長輩,從他牙牙學語一直到挺立少年,始終站在他身前為他遮風擋雨的老人,在父親的威嚴之下,在兄長的溺愛之下,那個老人,幾乎是完美父親的表象。

但是,他最疼愛的自己和顏夕,沒有一個人按照他希望的那樣生活。

如果說後者曾讓家族蒙羞,那麽他,便是爺爺愛著卻無法舍棄掉的殤。

爺爺纏綿病榻兩年多的時間裏,他顛沛流離,對那些思念與心疼視而不見,他為愛情不顧一切粉身碎骨的時候,最終讓爺爺徹底失望。然而,出於對他的愛,老人依然選擇了接納與原諒,並且在生命的盡頭,試圖幫他剝離肩膀的包袱。

他人生中從未被愧疚掩蓋,但是對於爺爺,滿滿遺憾與後悔。

顏青笙將臉頰埋陳靖的肩膀上,以一個闊別十年的,難得的又自然依戀的姿態。

在恍如隔世中,將壓在心底最深的痛剝離開。

那道傷痕依然鮮血淋漓,在親人離世的愧疚與悔恨中,如同永世。

陳靖心如刀割,皮膚的每個毛孔都感受到了顏青笙的痛苦。

有人曾說,當你痛哭之時,你的難過,別人不會感同身受

但是陳靖並不如此認為。

因為他早已懂得,當你愛一個人的時候,他就是你的全部,比珍寶更加珍貴,他的任何一點傷痕,都能讓你感同身受。

但是,陳靖知曉,此時此刻所有的語言都蒼白無力。

顏青笙肯說出這些話,至少說明他在自己封閉的堅冰一樣的內心中試圖走出。願意給他和自己,連同身邊的人機會。

這個痛苦的壓抑的卻試圖傾訴的顏青笙,還有這個痛苦的壓抑的過程必定漫長。

可他願意陪伴與等待。

作者有話要說: 不斷的出差與會議,連睡覺都覺得奢侈。

某日醒來,朋友的外賣已經到達門外。

那是個認識十多年卻並未蒙面的姑娘,曾經一起靠寫著愛情故事賺取微薄的稿費以支撐生活。

時光荏苒,我們在各自的路上愈行愈遠,始終未等到屬於我們的那一場把酒言歡。

這些年,幾乎到過了整個中國,卻唯獨沒有去到過她的城市。

但是始終記得,當年少無知的我一次次逃離生活,私奔在路上之時。

那個人說,藍藍,把手給我,我帶你走。

如今,我已經成長為刀槍不入百毒不侵的女子,再不需要誰站在身前保護我。

但是對於她,依然幻想,有一日,她會帶我離開。

BTW,昨夜,得到了她即將成為母親的消息,很開心。

我所有的故事,仍然講給她聽。

若她看到,請安好。

因為我依然期待攜手私奔的那一天,去大理,去哥本哈根,去伊斯坦布爾,去南非……

太多太多,你的夢想,我始終都記得。

PS,從來都不會回頭修文,因為並不需要湊字,所以錯別字與語句不通順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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