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落花有意,流水有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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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撫好文嫂後,她急匆匆的跑到小廚房去做老爺太太和大小姐愛吃的菜。

陳靖憂心忡忡,一方面是因為這件事情的後續,一方面是顏青笙今晚確實不對勁。

而關於顏夕,他並不願意多想,那個女人是生是死,好像與他並無多少關系。只是……轉眼望向偏廳裏湊在一起玩游戲的兩個孩子,他多少嘆息一聲,孩子總是無辜的。但是即使顏夕再醒不過來,他也不會去撫養那個孩子吧。血緣無法割舍,但是他不想讓自己的註意力轉移到顏青笙之外,一如最開始與他在一起時候選擇的純粹,此生不會有孩子,只他們兩個,一輩子。

但其實他並不知道,顏夕被刺入院,讓顏青笙生出一種兔死狐悲的傷感。

九點,管家帶顏秋荻和陳銳回房間。

十點,江西月陪顏慕辰和蘇茴回來。

三人早已在外面吃完飯,並親自將顏夕在醫院的事安排好。

顏青笙擡頭看父親,發現仿佛一天之內,他迅速的蒼老。他自然知道父親對顏夕的感情,此刻也並不多說。

陳靖對蘇茴道:“老爺子已經去後面休息了,我跟他講您和叔叔晚上飯局,他不太信,也沒多問,但是我看,明天一定得跟老太爺說實話了。”

顏慕辰道:“徐然說顏夕情況還算穩定,他今天值夜,瑾棋呢?還沒有回來?”

顏青笙搖頭,“打過一遍電話,說對方對傷人罪供認不諱,已經能定案,人在拘留所。”

顏慕辰嗯了一聲,擺擺手:“累了一下午,都去睡吧。”

他看了看陳靖,到底沒說出讓他回去的話,只轉身跟蘇茴二人上了樓。

第二日,天剛破曉,就收到了醫院的消息:“顏夕醒了。”

顏瑾棋從警局出來就直接去了醫院,顏青笙等人趕到的時候,他正和徐然說話,單手拿著一根煙,徐然爭奪無果,只能隨他去。

顏青笙與陳靖走近,問:“怎樣?”

“清醒了一會兒,打了止疼針,現在睡著了。”徐然說:“觀察一個周,如果病情穩定就可以轉到普通病房,現在還不能進去,等等吧。”

顏瑾棋掐滅煙頭,丟進垃圾桶,揉了揉額頭,“別在這裏,找地方說話。”

徐然的辦公室裏,顏瑾棋又點著了煙。

陳靖看了看顏青笙和醫生的臉色,伸手將煙從他哥嘴角拔下來,在對方發飆前道:“我一晚上接到了無數電話,這次的事兒怎麽著都得上頭條,壓不住。”

顏瑾棋遷怒:“還不是因為你?!”

“好了啊……”徐然敲敲桌子:“這是我辦公室,要吵架出去吵。”

顏青笙道:“別管他們,我問你,我姑姑這算是搶救過來了?我家老太爺還不知道這事兒,我爸等我消息好跟我太爺爺說呢。”

徐然點頭:“理論上問題不大,破裂的血管和手上的器官都修覆了,這幾天估計會昏迷狀態,你姑姑生命力很頑強,你可以暫時放心。”

顏瑾棋問:“老爺子那邊怎麽說的?”

陳靖又將對顏慕辰說的話說了一遍,見對方沈思,道:“這肯定瞞不住,這新聞鋪天蓋地一出,你還能不讓老太爺看報紙?而且小的還在家裏,心思多著呢,新聞出來,不定怎麽想呢。”

他輕輕咳嗽一聲,“那個,雖然……但是事情到底是因為我而起。”

他並不覺得愧對顏夕,但是將顏青笙一家的生活搞亂,到底還是內疚。

顏青笙看他一眼:“跟你沒關系。”

“媒體那邊順其自然吧,到底有因有果,日子久了就淡了。就是這件事情勢必會影響顏氏的形象,我會讓一落做好準備,西郊的地皮放棄競標,A.K那邊你回去主持。”顏瑾棋火速的將工作安排好,再次揉了揉眉心。

陳靖並沒有異議,對顏青笙囑托了幾句就跟著顏瑾棋出了門。

回到公司,第一時間的叫來安茜開會,著手與曾晗解約的事宜。

又火速與藝人關系部門開會制定方案,讓公關團隊拋出旗下的當紅藝人成婚的消息,跟進後續運作,至少把網絡上各大娛樂版的頭條版面站住。

處理好這些,天就又黑了。

農歷大年三十,他忙的焦頭爛額。

但雖然開了一天的會,午飯也沒有吃,心底還是記掛著顏青笙。

低頭看了看表,時間早就到了夜晚,想著那一家人估計也沒心思吃團年飯,但是到底止住了往外走的腳步。對於顏青笙,自己總歸是個外人吧。

他坐下來靠在椅背上,感覺疲倦。

顏青笙就是這個時候推門進來的,辦公室的燈很亮,一臉憔悴的陳靖無從遁形,見進來的是他,似乎是吃了一驚,卻沒有做出任何動作。

時間如定格,讓顏青笙楞住了神。

“太爺爺知道了,沒有太激動,我媽陪著他呢。”他解釋道:“家裏的環境太壓抑,我來公司看看。”

陳靖這才回過神來,忙站起來拉他坐下,問:“吃飯沒有?”

顏青笙沈默,認真的看著他,“你有沒發現?每天你都在不停的問這句話,煩都煩死了。”

陳靖說:“是,煩都煩死了,那到底吃過沒有。”

他確實是每次看到顏青笙都在問這句,但是誰叫這是自己難得能夠表現的地方。

顏青笙不看他,“文嫂做了團年飯,可是大家都沒心情吃,我見著浪費帶了過來。”他把臉轉回來問陳靖:“你要吃嗎?”

陳靖已經開始在找,哪兒呢?

顏青笙撇撇嘴,“Ann去熱了。”

剛說完,安茜就敲門,她的小助理跟在後面拎著食盒一起進來。

安茜估計早就問候過顏青笙,此刻沒說什麽,只是多年默契一般對他笑笑,和助理一起將飯菜擺下。

顏青笙招呼:“一起吃吧?”

安茜搖搖頭,“和師兄他們越好了一起團年,本來是要喊你的,但是……你照顧好自己,顏總。有事給我打電話。”

他口中的師兄是安和,顏青笙想,估計羅一落和顏瑾棋那邊也在忙,到底壓下了口中詢問的話,說了聲好。

除夕夜,大大的落地窗外煙花緊蹙。

他們在最高的三十二層,煙花都在腳底下炸開,單薄稀少。

陳靖看著桌子上豐盛的菜肴,不合時宜的想,與顏青笙相識十二年,這卻是他們第一次,一起過的除夕。

他並沒有多餘的對於節日的執念,但是在這個億萬中國人都在歡慶的特殊日子,還是忍不住感嘆:有青笙在,真好。

顏青笙小口的吃菜,樣子斯文俊秀,禮儀周全。安靜的顏青笙,是他最喜歡的樣子。他忍住自己想要去碰觸的欲望,坐在顏青笙的對面,小心的布菜。

顏青笙沒拒絕,並不講話,將食不言的優良傳統發揮到極致。

好不容易吃完飯,顏青笙按住他要收拾的手。指指休息室的茶座,道:“等下喊人來收拾吧,坐一坐。”

見陳靖依稀忐忑,又重覆道:“陪我坐一坐。”

“好。”

陳靖主動拉著他,顏青笙看著交握的兩只手,沒有掙脫,沒有說話。

陳靖給自己的厚臉皮點了個讚,說:“在國外的時候,每次過節都想要是和你在一起多好,總算……”

陳靖想起那些年的異地煙花,如徹骨的薄涼,讓他不敢回憶。

他走到窗邊坐下,拉著顏青笙的手一個用力,便讓他他跌入自己的懷裏。

忍不住,身體的每個細胞每個毛孔都在想念顏青笙,他雖然失去了擁抱這人在懷中的資格,卻也只有抱著這個人,才能讓自己完整。

他們的擁抱,本就那麽契合。

顏青笙掙了掙,沒有睜開,想擡頭去瞪他,被他死死的按在懷裏。

“青笙,”他說,“讓我抱一抱吧,給我點信心。”

夜色太好,舉國歡慶,讓顏青笙不忍再拒絕,而陳靖亦不知,下次這個人能讓自己擁入懷中會是什麽時刻。

這一刻溫暖的讓人傷感,他像抱著那個少年的他一般,讓他整個人在自己臂彎裏。

臉頰輕輕撫摸著他的發角。

“你抱得太緊了。”

顏青笙說。

“因為害怕,你清醒了就不會讓我抱。”

所以,你要抱個夠本嗎?

顏青笙慢慢的閉上眼睛,那只輕輕拍著自己背的手有安撫的力量,讓人不忍心打破此刻靜謐。

他們默契的都沒有講話,時間慢慢過去,外面的炮竹聲越來越響,守歲的鐘聲響起。顏青笙在這樣的一片喧囂中睡去,盡管這個姿勢讓他的手腳僵硬。

睡去前的一刻,他想:其實人就是這麽奇怪的動物,身體往往比大腦更容易記住一個人吧。

陳靖見他睡去,一面擔心他並不舒服,一面又不忍心放開,只能調整了姿勢,讓他坐在自己懷中,靠著自己的肩膀。

他比顏青笙高大,這樣倒並不委屈,伸手輕輕碰觸那張如畫一樣精致的臉,歲月未曾給予他任何痕跡,卻讓他的心滄桑。他輕輕吻著他的頰,拿遙控關了燈,單手扯開搭在沙發背上的毛毯將兩人裹住,頭靠著頭,祈求時間永恒。

朦朧間,已不知多久之後。

喧囂並未散去,燈光隔著玻璃招進來,一片暗影。

顏青笙動了動麻木的身子,卻並沒有離開那個懷抱。

他換了個姿勢,跨坐在陳靖腿上,捧起他的臉,問:“陳靖,這些天,你是在心疼我嗎?”

“是的,我心疼。”

“是不是看到我難受,你比自己受傷還要難受?”

“我寧願受傷的那個人是我。”

顏青笙居高臨下的望他,極其認真的神色:“今天我看到顏夕躺在裏面,忽然想到了我自己。那時候,我很疼,大腦沒有記憶,感受不到任何事情,卻真真實實覺得疼。我在想,我這樣,你看到了會有多心疼?”

“可是,你沒有來。”

你沒有來。

陳靖痛苦的閉上眼睛:“我並不知道。”

“不,你明明知道。”顏青笙將臉貼在他的臉旁:“你明明知道,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我可能會發生任何事情,事故,車禍,地震,海嘯,甚至走在路上莫名其妙的被殺……在你看不見的地方,你明明知道。”

那才是,陳靖離開他之後他最終的心結。

他不能,給了他所有的好,將他寵成離不開他的人之後再離開。分別本身這件事情,比背叛更為嚴重。那種背棄,才是顏青笙在無法釋懷去笑的理由。

“青笙,我錯了。”

“你哭了?”

顏青笙碰碰他的唇,苦澀鹹濕,他的問題沒人回答,只有那雙抱著他腰背的手,越來越緊。

他正式了所有問題,在他們最終分別的十年裏,剩下的並不是永無休止的彼此怨懟,相互傷害。即使在杳無音訊的十年之間,痛苦無處不在折磨著他們,從身體到心都百孔千瘡。

他們溫柔的接吻,在大年初一這一天。

“做吧。”

顏青笙忽然很想順從自己的心,他說:“我想做”。

他不想再忍受,每日全副武裝的拒絕對那個人的思念,抵抗那無時無刻吸引自己的溫柔。

盡管落花有意,流水有終,但片刻忘卻之後,恩怨情仇兩消,有些人,終其一生也無法忘記。有些人,便是一生仍然記得。

這就是貪戀,無可救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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