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這十年,你也不過是想著忘記我

關燈
陳靖沒有想到顏青笙會主動談起這件事情,至少不應該是這樣的情況。

他看著那張剛剛軟化的臉瞬間變得冰冷,所有的解釋一時間都覺得多餘。

當年到底是怎麽想的呢?離開這裏,與顏夕恩怨兩消,忘掉顏青笙;還是給自己時間好好想想,以後的路到底如何?

其實到現在,哪怕當初選擇回來,也不過是因為並無法忘記顏青笙吧。

在一個個想著他醒來的清晨,從一場又一場醉酒之後,他首先想到的,確實是要忘記那張冷淡雋秀的臉吧。

所以當顏青笙毫不掩飾的問他的時候,他說出話來。

但是陳靖到底是陳靖,他的沈默只持續了幾秒,便又笑道:“不論我有多少選擇,我現在選擇的都是你。”

顏青笙嗤笑,“十年不見,你不僅臉皮變厚,還學會了逃避問題。”

“陳靖,這十年,你也不過是想著忘記我。現在你忘不掉,後悔了,就回來找我,可是……”他倨傲的,冷酷的看著陳靖,一雙眼睛波光瀲灩,帶著極致的如同燃燒起來的火焰一般,“顏青笙從來不會做別人選擇的順位!當年我信賴你,相信你說的一切話,你是怎麽做的,你說出那樣厚顏無恥的話!你把我的心踩在腳下,你拋棄我如同敝履,你一句交代沒有就消失不見。如今,你一句選擇我,就能當一切都沒有發生嗎?”

博弈與掩飾後,這個一直都在被逃避的話題終於說開,顏青笙帶著憤怒,帶著恨,還帶著受傷的表情中,陳靖覺得自己無從遁形。他努力的擠出一個好像在哭的笑容,說:“青笙,你不要激動,是我的錯。”

我並不後悔我所做的一切,我只是後悔選擇那樣一種方式,傷害了你。

他很想辯解,卻在觸到顏青笙的眼神時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他看懂了他的眼睛,因為痛苦表現的那般明顯。

傷害了自己愛的人,你和他,誰更疼?

沒有答案。

陳靖感覺到了顏青笙的掙紮,但他不能放開手。他們之間,顏青笙不會主動向前,他只會越退越後,找一個安全的地方把自己藏起來。那麽只有他來,追著他往前走,他已不想讓自己再錯過,因為人生沒有多少個十年。

盡管他為這樣的自己不齒,卻沒有辦法放棄。

他們相愛,就應該在一起。

陳靖骨子裏的霸道不允許自己怯步,卻到底不敢逼迫顏青笙。

他一方面慶幸顏青笙最終將心底的恨發洩出來,一面又擔心他如今的身體能不能承受。因此並不在說其他,只是不停的道歉,絮叨著認錯。

於是。

當顏慕辰與蘇茴到病房的時候,便看到這樣一個場景:小兒子顏青笙仰躺在病床上,臉埋在枕頭裏。只看得到一小片蒼白的皮膚,似乎有眼淚風幹的痕跡。

而陳靖則蹲坐在床邊,額頭抵在床邊,一雙手拉著顏青笙的手。

畫面太淒涼,蘇茴驚呼一聲快步走近,顫聲問:“青笙怎麽了?”

陳靖松開手,揉了揉酸疼的腿扶著床站起來打招呼,“叔叔、阿姨,你們來了。”

顏慕辰哼了一聲,看清自己兒子只是睡著了而並非有什麽狀況才放下心來,他看看表,問陳靖:“這都快三點了,你怎麽還沒去上班兒呢?”

自那天顏青笙昏倒,顏慕辰是真的被嚇著了,雖然對他嚴厲,但是其實疼愛一點都不比別人少啊。他看著病床上臉色慘白的小兒子,想起大兒子臨行前和自己說的話,終於下定決心,不再管陳靖和顏青笙的事兒。

當然前提是,陳靖對顏家不再有恨,不會傷害顏青笙。

所以才會在陳靖提出相去A.K給顏青笙幫忙的時候,雖然糾結,卻還是同意。

他有著商人的權欲,但是在親情面前,一切都可以妥協。大不了A.K做不下去,但是他的青笙卻不能再受傷害。這一次如果陳靖不是真心,他絕對不會像之前那樣打顏青笙,讓他滾出去。他會保護他,理解他。

陳靖雖然在顏青笙面前小心翼翼,但是對待顏慕辰,卻並不理虧。

他整理了整理自己的西裝,對坐在顏青笙床邊的蘇茴點點頭,才回答顏慕辰:“一落中午有飯局,我約了他下午四點做下簡單的交接。”

顏慕辰諷道:“難為你了,委屈在顏氏做個小助理。”

“做青笙的助理,怎麽算是委屈。再說……”他望著顏慕辰似笑非笑:“我也不缺錢。”

他卻是不缺錢,他父親曾是當紅影帝,十幾億的遺產全都給了他。而母親的家族是零售業大鱷,超市與商店遍及東南亞,他生下來就得到了百分之五的股份,每年什麽都不用幹,就有豐厚的分紅夠他花銷。

雖然因為母親去世他與外公一家關系漸遠,但這個背景,卻足夠他肆無忌憚。

顏慕辰一口氣堵在胸口吐不出來,只冷冷的看著他又哼了一聲。

蘇茴笑瞇瞇的看了老公一眼,再轉過頭去看陳靖,雖然看女婿的心態讓她有點不是滋味,卻還是柔聲說:“青笙這裏我來照顧,你先去忙。他之前那幾天忙的沒日沒夜,我是真心疼,你幫他也好。”

陳靖頷首,又戀戀不舍的看了看顏青笙,才推開門出去。

顏慕辰見自家夫人對陳靖的態度,也多少有點別扭,斟酌片刻開口道:“還不知道青笙怎麽想的,你對那小子是不是有點熱心了?”

蘇茴虛了一聲,示意他小點聲不要吵到兒子,“單會說我,當初顏夕說要和陳靖一起回來的時候,是誰同意的。”她伸手把顏青笙露在外面的手塞回被子,“還沒找你算賬,瑾棋和我說了,你那晚上和青笙講的是什麽話?你明明知道青笙心裏內疚,他這些年活的像假人一樣你不心疼?說那種往人心上割刀子的話,你也忍心?”

顏慕辰心虛,往旁邊的沙發一坐,辯解道:“我那是變相表明立場,一家人永遠是一家人,顏夕也好,青笙也好,總歸是顏家的,難道要這樣一輩子。”

“你啊……”

蘇茴嘆息,“小夕也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但是要我說,真被你慣得不成樣子,當年陳庭有妻有子,她非要去糾纏,你這做哥哥的不組織也就罷了,還幫她掩飾,才到了以後不可收拾的地步。”

“都陳年舊事了!還提起來幹什麽?現在不都過去了?”

顏慕辰有點掛不住。

蘇茴卻不管他,自顧說道:“只可憐了我的青笙,小時候連摔一下我都舍不得,居然被你們……他現在這樣子吃不好,睡不好,一點都不快活,動不動就暈倒,難道你就不心疼?反正我不管你怎樣,我兒子我來疼,他怎樣快樂就怎樣,我是不允許你再瞎攙和。”

“我攙和什麽了?”

顏慕辰不幹了:“他也是我兒子,我不想他好?”

蘇茴聽到了自己想聽的話,給顏青笙掖好被子,笑瞇瞇的說:“那別讓我再看到你板著一張臉對青笙啊!”

顏慕辰氣呼呼的看他一眼,不說話。

蘇茴又說:“我在這裏就行了,你回家看看爺爺吧,昨天那麽大動靜爺爺早就起疑心了,還有瑾棋打電話來,夕月和秋荻那邊的事情處理好了,這幾天看定到哪天的機票哪天回,你讓管家把家裏收拾好了。”

提到孫女,顏慕辰臉色緩和下來來了興趣:“夕月和瑾棋和好了?”

“瑾棋去了七八天了,看來是下定決心想哄好夕月。”她學著顏慕辰哼了一聲:“瑾棋和你一個樣,一句好話不會講,有了誤會就悶葫蘆一樣,夕月不生氣才怪!”

“有你這樣說兒子的麽?”

老爸不幹了。

“我說的有錯麽?反正我是跟瑾棋講了,哄不回來夕月和我孫女,他也別回來了。”

……

陽光照進來,零散的打在屋內三人的身上,寧靜美好。

顏青笙微微的勾起了嘴角,仿佛做了什麽好夢一樣。

蘇茴和顏慕辰同時閉上了嘴,怕驚擾了這個笑容一般相互看了一眼,在對方眼裏看到了相似的安心與酸楚。

蘇茴想:這好像是這幾年來,青笙第一個不摻雜質的笑容,雖然是不清醒的時候,卻難得珍貴。

顏慕辰想:青笙已經長大了,但是多希望他還是以前那個被自己護在身後的小孩兒,這樣,就可以把所有好東西都捧在他面前,換他笑一笑。

A.K大樓顏青笙的辦公室裏,羅一落按了按鼻梁上的眼鏡,將A.K的運作和重要項目的進度正講給陳靖聽。

陳靖認真的拿PAD記錄,偶爾擡頭看看外面的天色。他想,晚上讓廚師做炸醬面吧,那種東西青笙很愛吃,而且不會刺激他的胃。

他這麽想著,對羅一落笑笑,加快了手上打字的速度。

後者又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鏡,鏡片的逆光中,他的微笑顯得真誠又高深莫測。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