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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想給他最美好的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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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憂草的湯藥喝完之後,司若塵擰著眉睡了過去,他緊閉的眼睛上如墨渲染的眼睫輕顫著,宛若發抖,神情顯得很是痛苦悲傷。

那兩世的記憶深入骨髓,刻在靈魂,季青臨要把它們全部摘得幹幹凈凈,無異於讓司若塵抽筋拔骨,生剖一半的魂。

不忍再看下去,季青臨轉身落荒而逃出了門,緊緊地將那門扣上。

院中此時顯得有些熱鬧,墨松躲在柳逸寒身後,畏畏縮縮地看著被綁在椅子上面目猙獰的柳源,他突然狠狠掙了一下,發出一聲低吼,嚇得墨松睜眼大叫,死死抓著柳逸寒的衣服:

“我怎麽我總覺得,他想吃了我呢?”

“別懷疑,就是。”季青臨走過去,彎腰打量了下被鎖鏈死死困住的人,盯著他毫無起伏的胸口,“沒有一點活人的氣息,就是一具屍體,只不過他行動又與活人無異,只是沒有神智。”

季青臨躲過柳源狠狠咬上來那口,用手在他眼前逗弄,“還挺有意思。”

柳逸寒皺眉,上前擋住他。

“王爺,自重。”

季青臨輕哼一聲,往一邊走去。

“昨夜也不知道是誰被追得屁滾尿流的,再像個活人,也不過一具屍體罷了。”

墨松怕兩人掐起來,從柳逸寒背後溜出來,擋在二人面前,看著在椅子上掙紮不已的柳源,支著下巴問道:

“那他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啊?”

“誰知道呢?”季青臨勾唇,“不過這東西要是放出去,可就是個禍害了。”

他說的確實沒錯,一具沒有神智不知疼痛的屍體,傷害力還異常驚人,隨便放入普通的人群中,便是一場天大的災禍。

“柳逸寒,”季青臨背靠在昨夜被打禿的樹上,認真道,“你要留著這東西,可得仔細著好好看住了他,這要是放出去,你爹連死後清譽都保不了,他雖同我不對付,但他的為人我還是挺欣賞的。”

“我知道,不會的。”柳逸寒垂眸答道。

消瘦的身形前所未有地有些頹唐,心中無力。

他何嘗不知道這是一具屍體,也是一個禍害,可這也是他的父親,他怎麽狠得下心去毀了他。

墨松看著他,不自覺就皺了眉。

一直都是柳逸寒為他解決問題,從沒見過他無措迷茫的樣子,這一下,竟讓墨松心裏有些不好受。

他走過去拍了拍他肩,笑道:“還有我幫你看著你爹呢,不會讓他跑出去的,放心。”

柳逸寒看著他久久不語,眉頭逐漸舒緩。

片刻後,展顏一笑。

“好。”

不多時,花凝也從令一個房間走了出來,墨松見她過來問道:

“竺月怎麽樣?”

“挺好的,吃了忘憂草便睡下了。”花凝雨都眸子從未那樣明亮過,“我第一次見她睡得那樣舒服,不被夢魘所擾。”

“那就好,也不枉你為此奔波了這麽些年。”墨松道。

花凝雨笑了笑,突然看著椅子上被綁著的人,疑惑道:“這是?”

墨松將前因後果通通對她解釋了一遍,只不過沒有提那坑是季青臨挖的,花凝雨聽完後突然皺起了眉,神色凝重。

“你是不是知道這是什麽東西?”墨松看著她。

季青臨同柳逸寒也一齊將目光落在了花凝雨的身上。

“你們可還記得當年在千機閣,少閣主在那裏遇見了自己的族人?”花凝雨問道。

“記得,怎麽了?”

“你們不覺得……”花凝雨沈聲道,“柳老將軍這樣子,同當年鮫人族簇擁而上的屍體,十分地相似嗎?神似活人,卻不知痛癢,力無盡處。”

墨松眼睛一下就睜大了。

“你這麽一說還真是!”

季青臨瞇著眼睛,“又是蠱毒,司若塵身上的還沒解掉呢,蜀疆這是,要翻天了嗎?”

當年在千機閣時,每個鮫人的屍體中都被放了傀儡蠱,之後他們按照花凝雨的話,砍掉屍體的頭顱,讓寄居在屍體喉嚨裏的蠱蟲暴露在月光下,才算徹底消滅那些屍體。

“還好還好,只有這一個。”墨松松了一口氣,“當初在千機閣時,那近百個鮫人的屍體已經夠難對付了,要是再來一群柳老將軍這樣的,估計我小命休矣~”

“這種蠱蟲雖然會自己繁衍,但只要一刻鐘沒能找到宿主,便會自己死去,除了像千機閣那樣人為的,一群傀儡的幾率很小,不必擔心。”花凝雨對他安撫道。

季青臨皺起了眉。

“那如果真的有很多屍體埋在一起,最後是所有的屍體都會變成傀儡嗎?”

墨松和柳逸寒同時沈默,他們突然想起那坑下可不就是一群屍體嗎……

“是的,不論多少都會。”花凝雨看著季青臨,“王爺指的很多是多少?”

季青臨眼神一暗。

“幾十萬。”

柳逸寒、墨松:“!”

花凝雨沈默了很久才道,“傀儡蠱繁衍很慢,這麽大的數量,起碼也得十年才能全部種完,王爺不必擔心。”

季青臨看著她,皺眉問道:

“那若是有十年了呢?”

花凝雨:“………”

柳逸寒:“………”

墨松:“………”

一片沈沈的死寂,花凝雨的笑容僵在臉上,“王爺,你沒開玩笑吧?”

“你問問他們兩個就知道了。”

花凝雨將目光落在柳逸寒和墨松的身上,見到了二人鐵青的臉。

“臥槽!幾十萬啊!”墨松終於回過神炸了起來,“那要是全部沖過來,我都不夠他們塞牙縫!”

“快,立馬回去把那坑埋上!”柳逸寒當機立斷,轉身便要往外跑。

“對對對!趁著那些東西還沒醒!”墨松跟著他。

花凝雨張嘴正要說話,柳逸寒的副將突然神色匆匆慌不擇路地沖進來,粗大的嗓門中滿是驚恐。

“將軍!不好了!城外不知從哪裏來了好多好多人馬,正往這邊殺過來!”

他一進門就跪在了柳逸寒的面前。

“你說什麽?!”柳逸寒驚道。

“完了……”墨松徹底心涼。

副將繼續道:

“末將派去城查看的人只有一個人渾身是血被馱了回來,只說了句快逃,便咽了氣。將軍,我們怎麽辦?那人馬少說也有幾十萬,我們才只有他們的一半,要……要退守嗎?”

“退什麽退!”柳逸寒冷聲道,“你退了,這城中的百姓怎麽辦!而且還能往哪裏退?平陽關倘若都受不住,你指望著背後那些酒囊飯袋去守嗎!到時候勢必勢如破竹,整個大魏都將岌岌可危!”

他罵完,死死地看了眼季青臨,隨後對副將重重道:“現在立刻吩咐下去,所有人務必死守住城門,我會立刻派人回朝廷請求增援,但凡有人在此時擾亂軍心,臨陣脫逃的,皆以軍法處置!”

“是!”副將赤著眸子領命沖了出去。

柳逸寒站在原地,心情久久不能平息,這場變故來得太出乎意料,所有人都來不及有任何準備。

如果守不住的話,那會怎麽樣?

他突然眼神一動,望向一邊神色如常的季青臨。

“當年平陽關幾近失守,你最終也同我父親一起給守住了,如今有幾分把握能守得住?”

即便不願承認,但只要季青臨在,他總覺得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總覺得他能創造奇跡。

“這蠱蟲原本只要在月夜時砍下寄居者的頭顱,便能讓傀儡失去作用,”季青臨緩聲道,“但如此龐大的數量,又是在敵我實力懸殊的情況下,實在是難。”

“花凝雨,這種蠱蟲可還有其他解法?”季青臨看著花凝雨。

“有。”花凝雨想了想點頭,“蜀疆聖女白玥蠱蟲用得出神入化,別人也許不行,但找她興許有辦法能夠化解這場危機。”

“那現下便只能這樣,柳逸寒,”季青臨看著他,“你在平陽關率領所有將士死守,務必拖住時間。”

他又看向墨松,“你即刻快馬加鞭去皇城請求增援,讓墨竹帶著攝政王府的人馬一起過來。”

墨松點頭。

“而我,”他頓了頓,“會帶著司若塵前往蜀疆,若是派來增援的兵力加在一起也不足以抵擋,還能有白玥作為後手。”

他確實還需要找白玥問清楚司若塵的事,搞清楚司若塵被催眠是不是她幹的,這樣一來正好一舉兩得。

“王爺,那我便去鮫人族的藏匿之所,請求他們相助,鮫人族幻術了得,興許也能拖延一二,看在少閣主的面上,他們斷然不會拒絕。”花凝雨道。

“好。”季青臨點頭。

倘若查出司若塵之事不是白玥所為,那麽到時回來正好可以查查鮫人族,尋找催眠之人的線索。

“現下便即刻動身吧。”

季青臨走到司若塵的房門口,停了停,深吸一口氣後擡手。

他會遇見一個怎樣的司若塵?

徹底忘記了他的司若塵,待他又會怎麽樣?

重新開始他真的有把握讓司若塵愛上他嗎?

這些問題的答案他通通不知道,一時弄得他心亂如麻,惴惴不安,他手足無措地整了整衣服,總是勝券在握無所畏懼的臉上掛起局促的笑,心跳是前所未有的快。

那是面對心上人才會有的局促不安和笨拙。

好不容易擺脫了所有的不好的回憶,他真的太想留給司若塵一個美好的初遇了。

最終,他下定決心,一把推開了門。

眼前的情景讓精心計算好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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