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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絕情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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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青臨的心跳有一瞬間的停滯,渾身的汗毛都隨之炸起來了!

這是……司若塵的聲音?

他怎麽追來的,他什麽時候發現自己身份的?

僵在原地,感受到身後的人越靠越近。

呼吸不自覺地越來越快。

直到一雙手放在他僵硬如鐵的肩頭。

“師父。”

季青臨渾身一激靈,猛然轉身,離那只手遠遠的,不斷平覆自己快要從胸膛跑出來的心跳。

他一擡眸,就看到司若塵站在他的面前,一臉平靜地看著他。

“好玩麽?師父…”

“逗弄我的感覺如何?是不是非常有成就感?”

季青臨心頭一跳。

“沒有!”

“呵。”

司若塵輕笑一聲,一步步向他走過去。

腳步踩在地上的枯枝上,發出哢嚓的聲音。

全都鉆進季青臨的耳朵裏,敏感地搔刮他脆弱的神經。

每走一步,司若塵臉上的笑意就越深。

季青臨不斷後退,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退,只是這一刻,他非常不想看到眼前人。

司若塵一把抓住他的手。

“師父,你躲什麽?”

“我沒有躲。”

季青臨不敢看他。

“你害怕是麽?還是……”

司若塵的頭緩緩貼過去,靠在他的耳邊,用自嘲的語氣開口問道:

“這種感情讓你覺得很厭惡?”

“沒有……”

“沒有?”

司若塵眉頭一挑,手指捏起他的下巴,看著他的眼睛,緩緩低頭,就要吻上去。

季青臨瞳孔一縮,心跳得愈發厲害,匆匆把人推開。

慌亂地逃到一邊。

司若塵放下手。

盯著他,半瞌著眸子,嘲諷一笑。

“看,師父,你撒謊。”

季青臨覺得事情哪裏不對,但他腦子太亂,沒辦法理清楚,究竟哪裏不對。

“你冷靜點。”

“冷靜?師父說說看,我該怎麽冷靜?”

他突然變得很激動,所有的情緒通通浮現在那張臉上,不甘、暴怒、委屈、痛苦……

所有感情交織在一起,變成一句又一句的質問。

“你既然不喜歡我,為什麽要為了救我涉險去幻境,為什麽要在我做了那種大逆不道的事情後,還不殺了我?”

“你說那些不該記得的事要我忘了,可當我選擇忘記的時候,你為什麽又要隱瞞身份跟在我的身邊?讓我覺得你其實是在乎我,喜歡我的!”

季青臨聽著這些質問,他想解釋,又好像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最後只是搪塞地說了一句。

“我對你的好,只是因為我們是師徒,僅此而已。”

司若塵恨恨地看著他。

“所以剛才在山洞裏發生的一切,僅僅是因為要幫我解毒?哪怕換了一個你在乎的人,你也會這麽幫他,對麽?”

換一個人?

季青臨認真想了一下,如果他不是主角,如果不是系統必須要保證他的生命,他的死活自己還會在乎麽?

如果主角換成了別的人,他好像……也必須那麽做。

“是,如果換一個人,我也會這樣做。”

司若塵靜靜地看著他,最後苦笑地看著他。

“師父,你為什麽就不能嘗試喜歡我?”

“你為什麽連一個機會都不願意給我?”

季青臨咬了咬牙。

機會?他是有多大的勇氣才敢給這樣一個機會。

一個反派任務者和這個世界的主角,本就該是不死不休。

或許他從開始就錯了,身為反派,沒讓主角恨上自己,反而讓他有了不該有的想法,這真是最大的失敗。

系統突然奇怪地喊道:【宿主,不對勁!】

季青臨淡定道:【我也發現了。】

他剛開始是被接連的驚嚇沖昏了頭,竟然沒發現什麽時候著了別人的道。

內力一遍遍在周身游走,尋找著身體裏被放進的東西。

一邊看著對面的司若塵,明知對面這個人只是自己臆想出來的幻覺,嘴裏的話還是有些說不出口。

最後呼出胸口的濁氣,直視他的眼睛道:

“我為什麽不能給你這個機會,你不是早就知道原因了嗎?”

司若塵詫異地看著他。

“什麽原因?”

季青臨抿了抿唇。

“我喜歡楚淵,這是眾所周知的事,還需要問麽?”

看來原主總算做了件好事。

“楚淵……你還是忘不了他?”

“是,我喜歡他,哪怕他已經死了,這世界上也沒有任何人能取代他的位置。”

司若塵露出很難過的表情,似乎被這句話傷得很深,久久不置一語。

季青臨看著他,明知道對面的人是個假的,還是忍不住心疼起來。

希望有一天,這句話不用對真的司若塵說。

他從自己靠近心口的皮肉下,終於找到了那個東西,拿出來的一剎那,面前的人就如同泡影般碎去。

季青臨捏著手上的蠱蟲若有所思。

“問心蠱?”

系統【這是蜀疆的小玩意兒,一般用來捉弄人,所以不易察覺,中蠱人會看到此刻最害怕的人或事,而且對於對方的提問不會撒謊。】

季青臨冷笑一聲。

“問心無愧麽?”

動了動手指,輕輕松松掐死了那只蠱蟲。

還好,身份沒有暴露,方才出現的不可控制局面暫時不會出現。

只要他以後離司若塵遠遠的,不動聲色地斷了他的歪心思,事情的發展就還有救。

他依舊能夠離開這個世界。

清晨山上的涼風吹得他總算清醒了些,方才那些不合時宜的情緒,好像曇花一現,這一刻,他又變回了那個一心只想完成任務的虐文宿主。

提步頭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把昨晚發生的一切通通甩在身後。

季青臨走後不久,後面的林子裏就走出兩個人。

羿宗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從季青臨身上收回視線。

看著身邊一言不發的紅衣人,嘆了一口氣。

“你也聽到了,他有喜歡的人,這輩子都不會喜歡你的,你又何苦守著那份感情呢?”

司若塵被點了穴道,從頭到尾看了這麽一場戲,季青臨說都每一句話都讓他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癡心妄想。

他從開始知道這人是自己師父的震驚,到想到自己對他做過的事的後悔,再到聽到那句“如果換了一個人,我也會那麽做”的難過,最後到季青臨親口說出:

永遠沒有人能取代楚淵在他心裏的地位。

司若塵心裏只剩下無窮無盡的絕望。

就如同你為之努力了一輩子的事,得到的卻是一個永遠也不可能的答案。

他從季青臨的神情中,從頭到尾看到的,都是對他這段自作多情的感情的抗拒。

是累贅,是厭惡。

羿宗解開了他的穴道。

“問心蠱雖能探心,但倘若那人心裏執念太過強大,連問心蠱也無法探其真實想法,你可要追上去好好問問?”

司若塵看著季青臨決絕的背影,這次卻怎麽也邁不開步子追上去,再自取其辱恬地拉著他,恬不知恥地問他喜不喜歡自己。

從在攝政王府那夜過後,明明白白的一句不喜歡。

到幻境過後,季青臨對他說的忘了吧。

再到今天這一幕,他已經沒有任何的底氣,也沒有任何的臉面再去一遍遍地問一個早已知道答案的問題。

“不必了,我相信他說的。”

羿宗沈默地站在一邊。

“那你……恨他麽?”

司若塵苦笑一聲。

“為什麽要恨?他不過就是不喜歡我罷了,從頭到尾都是我一個人異想天開,他又沒做錯什麽,我的喜歡又關他什麽事?”

“他不過就是需要一個聽話的徒弟,那我就如他所願,只做一個聽話的好徒弟,永遠不邁過那條線,不帶給他困擾。”

“這輩子既然做不了他心裏的那個人,總不能連他身邊的位置也丟了。”

羿宗點點頭,覺得他大概是想開了。

“那你真的決定好要做這千機閣的少閣主了嗎?雖然你們一行四人,但我卻始終覺得你最為合適。”

司若塵輕笑了一聲,似乎知道原因。

“因為我鮫人的身份嗎?千機閣若想離開這裏,確實離不開鮫人的幫助,選我做少閣主,不失為明智之舉。”

羿宗開懷一笑,心思被點破也不反駁,反而很是坦然。

“千機閣被關在這裏這麽多年,說不想出去是不可能的,十年已過,外面的世界也不知變成了什麽樣子,但不管如何,千機閣永遠是不輸於任何一方的勢力,我知道你來這也有你的打算,我們也算是互助互利。”

司若塵不怕他知道自己的謀算,與其相互猜忌,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

“三國大典之際,蜀疆、西雍都會齊聚大魏,我想那時千機閣也能同去,由我出面。”

羿宗:“只要你當上了少閣主,這事在我這裏自然沒有任何意見,不過千機閣還有長老那一關,就得你自己想辦法了。”

司若塵點點頭。

羿宗:“你好好準備吧,明日就是你繼任少閣主的日子。”

“好。”

第二日,整處地界的人都一大早開始忙碌起來,把每個大殿都裝飾地氣勢恢宏。

鐘鳴聲久久不息,足足敲了八十一下,昭告所有人今日的盛典。

墨松睜著雙熊貓眼,半死不活地趴在桌子上。

“敲敲敲!都敲一早上了,好不容易睡個安穩覺!真是的。”

柳逸寒抿了一口茶,淺淺地笑了下。

“覺可以明日再睡,今日盛況可不多見。”

季青臨從門外走進來,墨松盯著他深吸了一口氣。

他怕這人會因為昨天的事滅他的口!

好在季青臨完全沒有註意到他,自顧在桌邊坐好,吃早點,喝茶。

仿佛昨天什麽事也沒發生。

柳逸寒開口打破沈寂。

“也不知司公子準備得怎麽樣了,我們一同去看看吧。”

季青臨楞了一下,跟在最後出了門。

穿過一個個精美的院落,終於到了司若塵的房間。

裏面的侍女已替他穿戴完畢,依舊一身如火的紅衣,只是上面的花紋都是金線勾勒,華貴不已,頭上戴著玉冠,將一頭烏絲束得一絲不茍。

讓他整個人多了幾分冷酷疏離。

回頭的剎那,在看到季青臨的瞬間,眼神有些許晃動,很快就又平靜地如一灘死水。

墨松激動地打量著他,興奮道:

“從前就知道你生得好看,沒想到收拾起來,竟不輸我從前見過的任何一個人。”

司若塵穩步走過來,距離控制在剛剛好的位置,不遠不近。

季青臨看到他有一處衣領沒弄好,下意識伸手過去。

司若塵卻往後一退,拉開距離,輕笑一聲,只是那笑似乎不達眼底,如同一張假面。

“多謝。”

季青臨後知後覺地放下手。

懊惱自己又做了多餘的事,還好他不知道自己是誰。

羿宗這時出現,手裏拿著一個盒子。

司若塵走過去,靜靜地接過那個盒子,似乎十分清楚裏面是什麽。

羿宗從裏面拿出一條蠕動的蟲子。

“這是絕情蠱,只要種了它,這人世間的七情六欲,就同你再也沒有任何關系了。”

其他三人俱是一楞。

做少閣主還需要斷絕七情六欲?

司若塵卻似早就知道一般,無比淡然道:

“好。”

從羿宗手上接過蠱蟲的時候,眼神悄無聲息地在季青臨身上停留了一瞬。

而季青臨自聽到羿宗的話後,就呆在了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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