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世外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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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松的心瞬間就涼了一半。

猶如鬼魅的聲音震得他腦瓜子嗡嗡作響。

晴天霹靂也不為過。

手上的匕首突然就有些拿不住,不止是匕首,他站都快站不住了。

“王、王…王爺??”

這聲低語幾乎帶著哭腔。

季青臨是什麽人?那就是魔鬼的代名詞,若是被方才那個紅衣少年抓住還好,大不了就是丟了這條命,而眼前這個人,絕對會讓他生不如死。

當年有個小侍衛不過就犯了一個小錯誤,就被他丟到蛇窟裏三天三夜,哀嚎聲響徹長夜,死狀慘烈。

墨松深知自己犯的絕非是個小錯誤,他可是害得季青臨被人唾罵至今的罪魁禍首啊!

許是覺得眼下情形有些尷尬,墨松覺得能討好一點是一點,斟酌了下驚喜道:

“王爺,多年不見,您真是越活越年輕了!”

季青臨的臉色更差了。

這幅稚嫩的皮囊他一點也不喜歡,柔柔弱弱,像是風一吹便要倒了。

“是啊,你倒是明顯見老,在這鬼地方躲地都沒人樣了。”

墨松不愧跟了他多年,聽著他陰陽怪氣就知自己這馬屁拍到馬腿上去了。

直接單刀直入。

“當…當年那個事兒吧,屬下其實、其實可以解釋一二的,要不您再給我個機會?”

季青臨正愁演員不聽話,這臺戲快演不下去了,剛好來了這麽個救場的。

“墨松,本王給你指條活路,你要不要?”

“要!要要要……”墨松忙不疊地點頭。

別看他的匕首抵在季青臨的脖子上,但凡他動手,死得絕對是他自己。

“好,那你就按本王說的做,本王讓你說什麽,你就說什麽。”

“明白!”

季青臨唇角揚起,很是滿意,一邊扮演者被挾持的人質,一邊教挾持自己的人如何坑對面那位。

墨松聽著季青臨傳音入秘說的話,眼睛瞪得大大的,心道對面那小子難道不是和這活閻王一路的?

一邊清了清嗓子,手上那把匕首突然就架得很有底氣,扯著脖子,對著司若塵喊道:

“小子,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要麽你就乖乖把功力封了,讓我離開,要麽你就等著給這小子收屍吧!”

司若塵眸子微寒,他自己都未曾想到,他竟然會因為一張臉而手下留情。

對著這樣一張極其相似的臉,哪怕明知是贗品,和那個人毫無關系,他都忍受不了看到有人傷害他。

僵持半晌。

“好,我可以自封穴道,但你要信守承諾放了他。”

眼見司若塵用雙指在胸前幾處穴位點了數下,真的自封了穴道,季青臨總算放下心來。

好了,現在可以上去把人抓回去了。

跑啊,看你還怎麽跑!

失去功力,就算司若塵想和他來個魚死網破都難,只能任他宰割。

至於他為什麽非要來這兒,季青臨已經不想知道答案了。

墨松也松了一口氣,看到季青臨朝著司若塵走去,絲毫沒有搭理自己的意思,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放回了肚子裏。

打算默默離開。

突然,變故倏生。

司若塵的虛影徑直略過瞪大眼的季青臨,五指成抓,然後死死掐住了正要逃跑的墨松的脖子。

墨松:??

事情轉變地太快了,季青臨只能傻眼看著。

他確信,方才司若塵是真的封住了穴道。

那麽就只有一種可能。

他自己又拼著送命的風險,強行沖開了穴道。

還真是瘋得可以,完全不要命。

也不知這墨松怎麽得罪了他。

下一刻,司若塵果然噴出一口血來,臉色有些蒼白,卻是笑著。

“我說了,我要你的命。”

季青臨眉頭微皺。

睨著那口血,莫名動了些肝火。

墨松幾乎欲哭無淚,這人真是拼了命也要殺他啊,憤怒地大吼道:

“你就不能放過我嗎!這事都過去那麽多年了!季青臨都不找我麻煩了,你幹嘛還糾著不放!殺了我又能改變什麽?”

司若塵咳了一口血,獰笑道:

“什麽也改變不了,可正是因為什麽也改變不了,你才更該死!平陽關當年那些人是怎麽死的,進了千機閣,我自會去查,而你,就去下面好好陪著那些亡靈吧!”

季青臨:“!?”

怎麽個意思?

這孽徒進千機閣就是為了把他好不容易撿來的黑鍋刷白?

他是吃飽了撐的吧!

不行,千萬不能讓他進去!

他進去,自己就完了。

但這世間的事,從一開始就已經超出了季青臨的預料,哪怕他心有不甘,也只能被迫卷入這場洪流。

變故突生。

四周的風沙突然聚集匯成了巨大的龍卷風,像是要把所有人都吸進那大漠的中心去。

三人瞬間回頭,果然看見一早被他們忽視的大漢站在了客棧裏頭。

臉上帶著得意的笑。

腳下踩著已然發動的陣法。

“你們三個就一起死在裏面吧!”

腳下陣法顯出的繁覆花紋,突然曝起刺目的藍光,以點連線,繪線成圖,除客棧外,以客棧為中心的方圓數十裏,無端大地震顫,烈日如焚。

千機閣當年被鎖在大漠中,以詭異莫測的陣法牽制,而在大漠與中原邊境,那做不起眼的客棧,正是開啟陣法的機關所在。

墨松是此屆守關之人,每月月圓之夜,方可開陣。

但不知為何,那個大漢趁著三人不註意早已溜至一處不起眼的機關前。

然後用方才墨松掉落在地的鑰匙,打開了陣法機關。

風沙席卷過來的時候,熱浪侵襲,帶著焚盡世間一切的氣勢。

沒有內力護持的普通人傾刻便能灰飛煙滅。

季青臨還未做出任何反應,便被一個人緊緊箍在了懷裏,正欲擡掌劈過去。

“別動!”

是司若塵的聲音。

鼻間果然聞到一股熟悉的花香。

季青臨全身放松下來,乖乖任他抱著。

黃沙遮蓋了所有視線,在一片天旋地轉的撞擊中,他一下子被晃暈了過去。

墨松本來巴不得被吹到一邊去,好離這兩個瘋子遠一點,結果低頭一看,司若塵內力所化的紅藤依舊死死纏著他,一點放過他的意思都沒有。

有病吧!!!你倆死在一處便好了,非拉著他是怎麽回事!

風沙來時驚天動地,過後的大漠只餘一片荒涼死寂,除了客棧看得目瞪口呆的那個大漢,周遭數十裏,再無活物。

碧波蕩漾,綠意滔天。

刺目的陽光透過蔓蔓綠植晃進季青臨的眼睛裏,他蜷著的手指動了動,一下驚醒過來,第一反應便是匆忙用眼神四下搜尋。

司若塵呢!

直到擡眸,望見正從遠處逆光慢慢走來的人,方才將提著那口氣呼出來。

還好沒死。

司若塵似是去尋找食物和水源了,但估計沒尋到,擇了些許紅彤彤的果實揣在兜裏。

見他醒來,朝他扔來幾個果子。

季青臨順手接住,低頭才看見自己躺在柔軟草垛中,墨松就沒那麽好運了,被隨意丟在亂石堆裏。

嘴角的笑有些壓不住。

這地方倒也真是奇怪,按理說他們本來身處大漠,周遭數十裏荒無人煙,寸草不生,而眼下這方天地,卻綠植遍布,飛禽走獸,怡然自得,竟是個不可多得的世外之地。

咬了口果子,酸澀難咽。

“呸。”

季青臨直接吐了。

什麽玩意兒,這麽難吃。

司若塵瞥了他一眼,左手拿著個果子,面不改色吃得哢哢作響。

季青臨神色一動,身子後仰,瞥向他的右手。

不出所料,那只手僵硬地垂在一邊。

斷了。

突然想起在風中被撞來撞去時,有一只手一直將他牢牢護著。

稍稍感知了一番,季青臨自己身上果然沒有什麽傷處。

不知為何,心中突然升起一些隱晦難懂的情緒。

從地上無聲地站起來,季青臨走至司若塵的身邊,大大方方地看著那只傷痕累累的右手。

傷口並未處理,有些地方還滲著泊泊的血。

季青臨剛擡手要替他查看傷勢,結果伸出去的手還未觸碰到,便被司若塵右肩向後一斜,擦著他的手躲了過去。

“別碰我!”

司若塵的聲音帶著警告。

季青臨的手一滯。

擰了擰眉,擡眸對上司若塵那雙昳麗的鳳目,裏頭盛滿的除了滔天的憤怒,竟然是無處安放的……

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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