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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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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季青臨似乎被他壓得很難受,睡夢中眉頭擰得死緊。

司若塵突然就下不去手。

像他師父那般驕傲的人,若是被他強迫了,心裏會有多難受?

誠如他自己所說的,他舍不得。

眼中的紅意漸漸褪去,司若塵生生將下腹的欲火壓了下去。

“師父,夢裏見……”

深深呼出一口氣,似乎將所有邪念一並丟了,他就這樣在季青臨的懷裏慢慢睡了過去,徹底進入了夢鄉。

夜裏落了霜,寒意漸重。

司若塵的夢境裏下起了大雪,皚皚白雪瞬間便讓赤紅的湖水結了冰,像一面血色的鏡子。

楚淵就站在上面,笑吟吟地看著他。

司若塵卻像見到了鬼一般。

只見那人突然伸出手指,指了指他身後。

司若塵回頭,看見季青臨在遠處皺眉看著他和楚淵,神情憤怒。

司若塵突然心中一陣慌亂,很是害怕,想沖過去抱住他,腳卻似定在了原地。

我不要楚淵!我不要!

我想要你!

我只想要你!

焦急地開口,聲音被呼嘯的風聲吞噬,無力地消散在風裏。

風雪大得像一場洪流,季青臨的嘴唇一張一合,卻沒有聲音。

就像一個死人。

司若塵心中瞬間變得很慌。

過去!快過去!

但腳步卻被死死定著。

他就像一件沒有生命的傀儡。

突然,身後的楚淵靠在他的耳邊,清晰地說出三個字,擲地有聲:

“殺了他!”

司若塵眸中帶血,爆呵:

滾!

楚淵笑了一聲,像是譏諷,說出的每個字都一字不差地鉆入司若塵的耳朵:

“上輩子不就是你親手殺的你師父嗎?你裝什麽裝!”

司若塵心臟一疼,驚慌失措:

閉嘴,你閉嘴!

楚淵像一條水蛇攀附在他身上,似乎要和他融合成一體:

“乖,聽話——”

——噗嗤

司若塵擡頭,手中的劍插進了季青臨的心窩。

對方閉著眼睛,灰白的臉上沒有一絲生氣。

同前世季青臨的死相重合在了一起,似夢非夢。

司若塵的心臟像被人用手死死掐住,驟然停止。

聲音啞在喉嚨。

萬籟俱寂,一片空白後,哭喊聲撕裂陣陣風聲,劃破天際:

“不——!”

楚淵在他身後笑得癲狂:

“玉髓救不了你,誰也救不了你!”

“你早晚都會變成一個沒有感情,沒有思想的瘋子!你就是一個禍害!”

“季青臨——他死定了!”

……

夜半時分,季青臨從睡夢中醒來,司若塵整個人縮在他的懷裏發抖,抱著他的腰幾乎快要把他勒斷氣。

他的眼睛死死閉著,不斷有眼淚從裏面流出來。

嘴裏喃喃道:“不,不要,不要……”

系統的懲罰也在此刻如期而至:【宿主,你又背鍋失敗了,連同上次加的五點仇恨值一起扣掉,總共扣除十五點,剩餘八十…】

【扣除值達到十點,下發懲罰任務:請保持一個月和主角寸步不離,離開主角超過三天,宿主直接自爆。】

季青臨:!?

自爆?一下子玩這麽大的!

死都不給他留個全屍?

這下真的是再也睡不下去了。

司若塵還在發抖,緊閉的眼睫不停地顫動,也不知做了什麽噩夢。

整個蜷在一起,似乎陷在裏面出不來了。

季青臨猶豫了下,在選擇將人打醒還是當做沒看見這兩個選項中,毅然決然選擇了前者。

季青臨剛擡手。

系統幽幽道:【宿主,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季青臨:【這東西我有嗎?】

系統:【……】

司若塵突然痛苦地喊了聲:“師父!”

季青臨半空中的手一怔,最終還是沒下毒手。

他猶豫了一下,將手放在司若塵的背上,別扭地拍了起來,像哄孩子似的安撫,一下又一下。

聲音冰冷:

“乖,不怕。”

系統:【你就不能溫柔一點嗎?】

季青臨:【你事兒怎麽那麽多?主角又不是你親兒子!】

系統氣得不再搭理他。

司若塵的緊皺的眉頭似乎松緩了些,又朝著季青臨的懷裏縮了縮,終於舒服地哼了一聲。

抱著季青臨乖巧地蹭了蹭。

季青臨的嘴角不自覺露出一絲自己也沒察覺的笑意。

月上中天,季青臨安撫著他的小崽子,從深夜直到天色漸白。

第二日,季青臨又被迫在府裏困了一天,司若塵還是寸步不離地跟在他屁股後面,兩人一起在廳內共用早膳。

算起來,這還是第一次。

身旁的幾個丫鬟臉上堆滿了笑意。

司若塵吃得很少,大多數時間眼睛都盯著季青臨。

這讓季青臨總有一種這孽徒想吃了自己的錯覺。

很快便到了晌午。

後花園。

季青臨靠坐在樹蔭下的軟塌上,慵懶地看著司若塵舞劍。

少年如今已過了十八歲,臉上的稚氣逐漸褪去,身形修長,取而代之的是絕代的風華,每個招式在他手上都格外賞心悅目。

季青臨偶爾提點一兩句,結果這人實在蠢笨,還非得自己親手上前手把手教著。

“看好了,手腕用力…”季青臨的手掌貼合著司若塵的手背,前胸靠著他的後背,幾乎將司若塵整個人抱在了懷裏,“都說你天賦異稟,本王看是他們眼瞎。”

“師父說的是,徒兒愚笨,師父再多教一會兒我興許便能會了。”司若塵的眼睛沒有看著自己的劍,反而看著二人合在一起的手,透露出絲絲狡黠。

片刻後,那欣喜之色卻又被眸中突然湧起的暗色沖淡,蕩然無存。

半盞茶過去了。

“怎麽又錯了!”季青臨抓狂,甩下司若塵一個人留在原地,“自己練!”

季青臨被氣了個半死,像一只炸了毛的貓。

司若塵眼中的笑意卻藏也藏不住,但他也曉得見好就收,耍了個漂亮的劍花:“師父,你看這次對了嗎?”

季青臨臉色一喜,懶懶道:“總算還不至於太蠢。”

“是師父教得好。”

“那是自然。”季青臨臉上得意。

於是,又開始手把手教下一招,再次循環往覆。

不會——炸毛

出錯——罵人

又出錯——直接一巴掌呼過去

……

季青臨的眼睛時時盯著司若塵的劍招,儼然一個嚴師。

所以看不見,司若塵的眼睛,從一開始就沒有從他身上離開過。

你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季青臨是司若塵看了一輩子也沒能看夠的一道風景。

刀劍不再攪弄血雨,反而成就了少年的暧昧心動。

兩人身上都出了些許薄汗。

這深秋時節難得的一次放晴,像是要在寒冬來臨前,竭盡全力獻上最後一絲熱氣。

很快便又入了夜,寒意來的勢不可擋。

司若塵早已輕車熟路,借著保護季青臨的由頭摸進了被窩。

“師父,你不過來麽?”

季青臨壓住想要將這孽徒丟出去的想法,心道,反正明日自己功力便恢覆了,看他到時如何還囂張得起來。

等明日,再好好收拾你!

這一次季青臨睡得很沈。

司若塵卻在深夜睜開了眼睛。

他不舍地貪戀了一會兒被中的溫度,狠下心抽身而出。

寒意瞬間將他包裹。

他方才又做了一個夢。

夢中是季青臨冷冰冰的屍體,還有楚淵惡毒的詛咒。

原來就算他重生過來,殺了楚淵,也改變不了什麽。

他身體裏的毒,依舊解不了。

“我本以為重活一世,哪怕做不了你心裏那個人,也可以借著師徒的身份陪你白首到老,原來竟是我異想天開了。”

司若塵苦笑一聲。

這世上最絕望的事,莫過於拼盡全力獲得的希望,要眼睜睜看著它失去,卻又無能為力。

滿懷希望後,永墜地獄。

索性將心一沈到底,再無顧及,司若塵俯下身,重重地吻在了季青臨的唇上。

嘴上的觸感有點涼,像極了那人的表面的絕情,卻又帶著溫軟,一如那不為人知藏於心底的溫柔。

臉上的痛苦和眷戀相互糾葛,唇舌摩挲,始終沒敢撬入季青臨的唇縫。

淺嘗輒止,意猶未盡。

也是飲鴆止渴。

“師父,我真的好喜歡你……”

“你能不能,也喜歡喜歡我?”

心口有些鈍痛,寸寸入骨。

司若塵的手搭在季青臨的手腕上,內力在其中游走,直到最後被突然生出的磅礴內力重重撞出,撞得鮮血淋漓。

季青臨的功力恢覆了。

司若塵依依不舍地結束了這偷來的一個吻。

到這裏為止,他們就不同路了。

季青臨再也不需要他護著。

“我會為你掃清一切障礙,包括我自己。”

從今天開始,我入地獄,你往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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