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這條來歷不明的魚，陸可昀其實是有些不敢嘗試的，然而看白禾仙一片一片又一片風卷殘雲似地掃蕩餐桌，心底又生出不嘗嘗好像很吃虧的念頭。

“我先問一句，這個怪魚人類吃了不會死吧？”他們人類很脆弱的。

白禾仙迅速回答：“不會，但我建議你別吃，因為你吃了我就得少吃。”

……豈有此理。陸可昀立刻伸出筷子搶走白禾仙舉到嘴邊那片雪白的魚肉，飛燕啄水般迅速往蘸料裏一過然後嗷嗚一口塞進嘴裏。

瞬間從來沒體會過的美妙滋味在舌尖上綻開，像是咬了口雲朵，卻沒有雲朵那麽虛無，像是咬了棉花糖，又沒有棉花糖那麽甜膩。

微涼的魚肉在口中迅速融化，肥美甘甜直沖腦海，小蔥的清香、醋與檸檬的微酸與晶瑩魚肉混合在一處從舌尖流淌至舌根，再順著喉嚨落入胃中，接著那股微涼消失不見，反而從靈魂深處升上某種暖意來。

又舒暢又幸福。

向自己寫過的每一行代碼發誓，陸可昀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魚，無論河鮮還是海鮮都趕不上這萬分之一美味，嗚嗚嗚，難怪白禾仙吃起來一點妖怪的矜持都沒有。

雖然這位仙君大人從來就沒有過什麽矜持。

而白禾仙此刻正因為被區區一個人類虎口奪食而呆楞中，幾千年了，敢跟他搶東西吃的妖怪統統都會被暴揍，何況陸可昀行為更惡劣，是搶他已經伸到嘴邊的魚。

可惜……可惜人類是不能揍的，他們十分脆弱一碰就哇哇叫，而且這個人類還要負責給他做飯，要是揍壞了得不償失。瞪了半天大眼睛的白禾仙只能假裝無事發生繼續吃飯。

怪魚的味道還引來了在院子裏巡視的白大白二和白三，本能告訴它們老祖宗和老祖宗的飼養者正在吃好東西，圍著餐桌又蹭又叫，鶴毛亂飛。

真是幹啥啥不行，蹭飯第一名。

陸可昀趕緊把做刺身剩下的魚頭和魚尾拿給它們，三大只也吃得熱淚盈眶——後面這點純屬腦補，他也不知道幾只大白鳥要怎麽熱淚盈眶。

一頓飯讓全農莊上下活著的生物心滿意足，吃完後白禾仙非常自然地接過圍裙去洗碗，自從聽過陸可昀的“好主人要對家庭負責”論，他認為自己絕對是好主人中的好主人。

無事一身輕的陸可昀跑電腦前上網，現在標準施法APP也開發完畢種地也逐漸走上正軌，該如何良性地填滿錢包計劃趕緊提上日程。

不過在那之前，陸可昀先隨手搜了搜白禾仙說的牛渚磯。

嗯……

傳說東晉時期有個叫溫嶠的人來到牛渚磯，發現底下水很深就點燃犀牛角照了照，結果看到各種奇形怪狀的水怪和鬼魂，原來這片水域直通幽冥。

直通幽冥。

通幽冥。

幽冥。

救命啊！！！他剛剛吃了條鬼魚說出去有人信嗎，現在吐出來還來得及嗎，今晚他會夢到鬼來索命嗎！都怪自己手賤，沒事搜什麽搜，不知道真相的人才最快樂嗚嗚嗚。

“你在想什麽呢？”

洗好碗的白禾仙對人類這麽愛一驚一乍感到無語，不耐煩地說：“哪個鬼敢到我這來索命，我都往牛渚磯撈了幾千年怪魚吃了，一條索命的都沒見過。”

真的猛士。

敢把人類文學創作中夢魘般的存在當糧食。

經過陸可昀嚴謹的科學分析法分析，雖然牛渚磯的鬼魚對白禾仙沒辦法，但那是因為白禾仙是只大妖，而他，陸可昀，只是個可憐而無辜的誤食鬼魚的人類。

他們不敢找白禾仙的麻煩，難道還不敢找他的麻煩？

白禾仙聽完冷笑：“當然不敢，這裏是我的地盤，你是我的人，他們來了只會給我們加餐。”說得他都有些期待那些魚來找陸可昀麻煩了，還省了他千裏迢迢去牛渚磯抓食材。

陸可昀想了想那個畫面，微妙地被安慰了。

的確，不就是幾條醜魚麽，吃都吃了，再來也是送菜。不得不說身邊這位英俊酷哥還挺給人安全感的哈。

憂愁煩惱消散一空的他立刻鄭重地抓住白禾仙的手叮囑：“那下次多抓幾條，還挺好吃的。”

“嘖，你們人變心真快。”

等過幾天陸可昀忽然回想起這番對話覺得那句“你是我的人”以及“變心真快”好像哪裏有歧義的時候，再抗議已經來不及，而且白禾仙壓根沒覺得自己說話有什麽問題。

算了，跟幾千年的“老”妖怪說不清的，就讓一切都隨風，都隨風……

倒是最近幾天出門時陸可昀發現，新開的那幾家農家樂開始漸漸有客源了。

鎮民們都知道這次花城為扶貧下了大力氣，對外翻著花樣廣做宣傳，甚至連陸可昀的農莊都被當取景點拍過好幾遍。

有一回陸可昀還在手機上刷到過這樣的新聞標題：《他，一線城市年薪百萬的成功人士，為何突然辭職來到江河鎮？小編暗中探訪數十次，終於發現了這個男人的秘密……》

然後點進去的內容正常無比，就是說這故事的主人公被江河鎮山清水秀好風光吸引，覺得賺錢失去了人生真諦在這裏隱居享受生活。

當然原型就是陸可昀，不過為了保護陸可昀的隱私還是隱去了他的名字，否則羞恥度還能翻上三倍。

陸可昀看見的時候差點用腳趾在地上摳出個圓明園，他什麽時候年薪百萬過，什麽時候成了成功人士，他要是年薪百萬的成功人士還能在這為買兩塊豬肉心疼地哭唧唧，造謠！這都是造謠！

他的前同事還發消息來問他：聽說有好多年薪百萬的富豪去花城的江河鎮買別墅啊，話說可雲，你那新家不是就在江河鎮嗎，可雲你發財了啊可雲！茍富貴，勿相忘！

陸可昀欲語淚先流：我不是，我沒有，我只有狗富貴互相汪。

白禾仙路過正看見這一句，百思不得其解：“你到底是人是狗，為什麽每次都說自己是狗，難道現在流行裝狗精？”人類可真是猜不透。

“其實，狗就是人，人就是狗，也許這世上本沒有人，也沒有狗。”陸可昀雙手合十，做出一副已經看破紅塵馬上就要遁入空門的高僧表情。

“那，好吃嗎？”白禾仙露出“和善”的笑容。

盡管已經放棄追究陸可昀上次意圖“吃”他這事，但忘記是不可能忘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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