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過天臺觀星和同床共枕的經歷後，莫嵐對洛凝的態度有了一定的改觀，至少不再對她冷嘲熱諷或者幹脆當做空氣了。會在吃飯的時候跟她有意無意的聊上幾句，也會拉著她在一群保鏢的護送下跑出去shopping。兩個風格迥異的美女，一個甜美可人，一個青春性感，一個像純凈的百合，一個如妖嬈的紅玫瑰，不僅出手闊綽，又前呼後擁，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洛凝坐在床上揉著酸疼的小腿。被迫陪著莫嵐連著shopping三天，長這麽大都沒有這麽瘋狂購物過。莫嵐出手大方，看上的東西直接拿走，後面的人跟著付賬眼都不眨一下。想到這，不禁嘟嘴，這對兄妹在購物方面倒是蠻像的。

莫胤洗好澡從浴室裏出來，就看見嘟著嘴一邊揉腿一邊發著呆洛凝，嘴角情不自禁的揚起。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遇到這個“小寵物”之後，他笑的次數比以往幾年的總和還多。

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拿起她的小腿放在自己大腿上，耐心的給她按摩放松。洛凝也不客氣，雙手向後撐著身體，享受著莫大少的專屬按摩服務。

看著莫胤的側臉，溫柔的眼神，專註的神情，洛凝忍不住上前抱住他。洛凝很少這麽主動，莫胤楞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攬著她坐在自己腿上，頭按在自己頸間。兩個人都不說話，享受著難得的靜謐……

“莫胤……”良久，洛凝突然開口。

“嗯？”

“我想問你件事情。”

“什麽事？”

“莫嵐說，你的房間從十幾年起一直都沒有變化，還是她小時候的樣子，是真的嗎？”

莫胤把她從懷裏拉出兩個人可以面對面的距離，盯著她看了一會，又拉回懷裏，“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洛凝於是就把那天跟莫嵐一起看星星，又“同床共枕”的事情說了一遍。

“她給你講故事？”

“嗯！”又把莫嵐的故事覆述了一遍。

莫胤靜靜的聽著，沒有打斷，等洛凝說完，才問了一句，“你怎麽想？”

“我……”洛凝遲疑了一下，“莫嵐說她是騙我的，但我覺得不像，莫胤，她說的是真的對不對，她就是那個小女孩對不對，你就是那個哥哥！”一口氣說出自己的推斷，洛凝忐忑的等著莫胤的反映。

莫胤沈默，然後緊緊摟著她，在她頭頂開口，“凝，我的故事很長很長，你想聽嗎？”

想，她當然想，非常想！她的一切莫胤都了如指掌，但她對莫胤卻知之甚少。這是能夠走進他的機會，怎麽會不想。

洛凝擡起頭，水亮的眸子閃著期待的光，一瞬不瞬的盯著莫胤，連連點頭。

莫胤調整了姿勢，兩個人肩並肩的靠在床頭，想拿煙，手伸了一下又收回去。開始回憶。

“我母親是個有葡萄牙貴族血統的鋼琴師，長得很漂亮。她跟我父親是在一次音樂會上結識的，並很快結了婚。然而，母親並不知道當時風度翩翩，一往情深的父親其實風流成性，同時跟很多女人保持著暧昧關系。所以，兩個人婚後的生活並不幸福，但是卻十分在意我。父親的家業很大，涉及房地產、航運、石油等各方面，當然也包括上不了臺面的高利貸生意和地下賭場等等。所以，我作為他唯一的繼承人，從出生後就先後接受各種培訓和訓練，為的就是將來接替他掌管整個財團。父母的矛盾在我4歲的時候終於爆發了，母親沒有辦法容忍父親的放蕩不羈，跟父親離了婚，幾個月後就去世了。母親去世不久，父親就跟繼母結了婚，也就是莫嵐的母親。繼母也是個很漂亮的法國女人，跟我母親的端莊高貴不一樣，繼母長得十分妖嬈性感，是很多男人夢寐以求的類型。莫嵐長得很像她……”

“嗯，可以想象。如果說莫嵐的氣質與媽媽相似，那麽，能生出她這樣女兒的女人，該是如何的風情萬種，顛倒眾生。”

“是啊。莫嵐出生後，父親很疼她，吃穿住用，全部都是最好的，還特地為她建了這座莊園。繼母在莫嵐出生後就很少管她，總是忙於在外面交際應酬。所以這孩子從出生就很黏我，總是讓我陪她。13歲那年，繼母被父親發現與人私通，他當場就殺了那個奸夫，然後把繼母拖回了家。說來也可笑，男人可以自己在外花天酒地，妻妾成群，卻不允許女人有一發一絲的背叛。兩個人吵得很兇，沒有人趕上前阻止，所有的傭人都嚇跑了。我當時抱著莫嵐躲在墻角，她當時只有九歲，第一次看見爸爸媽媽吵成那個樣子，害怕得就知道哭。我因為看過父母吵架，所以沒什麽反應，只希望他們能夠早點吵完，不要嚇壞了莫嵐。可是，父親似乎是氣瘋了，也似乎是太痛恨繼母對他的背叛，竟然開槍殺了她，就在我和莫嵐的面前。在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又把槍口對準了莫嵐。我嚇壞了，沖上去抱住他，可是我當時還小，好幾次都被甩開，我讓莫嵐快跑，但她個子太矮，根本打不開門。我情急之下就去搶父親的搶，卻沒想到，胡亂的扣動扳機，要了父親的命。”

“可是，為什麽你跟莫嵐的關系又這麽緊張呢？”洛凝想不通，如果說莫胤為了保護妹妹，殺了自己的父親，那麽為什麽兩個人的關系那麽差，彼此水火不容的樣子？

莫胤沈默了一會，長長的出了一口氣，繼續說，“當時，我跟莫嵐全都驚呆了，直到保鏢和傭人聽到槍聲，把門撞開，才發現我們兩個坐在地上瑟瑟發抖，父親和繼母都死在房裏。後來的一段日子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過的。外公出現處理後事，給了所有知情的保鏢和傭人一筆錢，遣散了他們，又打通各方面關系，把父親和繼母的死亡界定為自殺和殉情。父親的產業很大，本來各方面的勢力互相牽制互相利用，彼此都相安無事，可是父親一死，這個平衡就被打破了。作為父親唯一的兒子和嫡長子，我必須承擔起父親所有的產業和責任。可是那些人，怎麽可能容忍一個13歲的毛孩子繼承大筆遺產，坐上老大的位子。所以各方勢力開始內部爭鬥，威脅我和莫嵐的安全，外面那些曾經不足以與父親抗衡的勢力也趁機蠢蠢欲動，搶地盤搶生意。當年與父親一起打天下的那些人，有一半站在我這邊，另一半分裂了出去。所以，等所有的勢力再次塵埃落定的之後，我名下的產業不到父親在世時的1/4。我讓外公把莫嵐帶去了法國，雖然剩下的產業可以保證我和莫嵐以後的生活，但是我不能任憑父親的產業就這樣四分五裂，那些本就是父親的東西我必要拿回來，但這個過程十分兇險，我不能保證莫嵐的安全，她是我唯一的親人，我不能把她卷進血腥裏去。莫嵐死死抓著我不肯走，最後沒辦法我只能哄她吃了安眠藥，讓外公把她帶去機場，告訴她我這邊的事情告一段落後就去找她，讓她好好呆在法國等我。”

“後來呢？你去找她了嗎？”

“沒有！”

“為什麽？”

“因為我發現我跟她沒有血緣關系。”

“什麽？”

“是的，她確實是個私生女。沒人知道她的父親是誰，我也不想追查。”

“所以你就一直沒有去找她？”

“我知道這些的時候才15歲，還是很幼稚的年齡，我沒辦法接受我為了保護一個跟我沒有血緣關系的人殺了自己的生父的事實。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面對九泉之下的父親。現在想想，父親應該是知道莫嵐非他親生，當時才非要殺了她不可，他臨死時的眼睛裏充滿難以置信，只是我當時沒能懂。後來等我想通去法國接她時，她已經16歲了，上了寄宿學校，變得跟她媽媽一樣耀眼，性格卻變得決絕冷漠，再也不是那個會纏著我黏著我的小姑娘。她不肯跟我回來，說要在法國讀書。偶爾放假，會回來看看我，呆幾天就回去。她小時候老喜歡跑到我房間裏睡，所以房間的布局我一直沒有變過……”

“那……莫嵐她知道這件事嗎？”

“我不清楚，或許知道吧。因為去年她回來的時候，吻了我……”

“……”

“是不是很戲劇化？現實有時候就是這麽的戲劇化，真實得可笑！”

莫胤說完，好像卸下心裏一塊千金巨石，又像是長時間奔跑的人終於停下來，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疲憊的靠在床頭，眉心糾結在一起。洛凝從沒見過莫胤這樣的表情，來到莫宅的近一年的時間裏，莫胤永遠都是一副運籌帷幄，淡定自如的樣子。難得生氣時，除了皺眉瞪眼之外也沒有別的表情了，因為如果他真的生氣了，他會用行動去懲罰肇事者，而不會在擺出什麽樣的表情上浪費時間。可是現在，莫胤的表情看在洛凝眼裏，是化不開的苦澀和痛苦。13歲，天真浪漫的年齡，他是如何承擔下那麽沈重的經歷，如何忍受住所有的血腥、暴力、陰謀和誘惑，如何一步步的走到今天呢？洛凝心疼的湊上去，伸手在莫胤皺緊的眉心，輕輕按揉。她不知道這樣做究竟有什麽意義，總之就是不想看到他那麽痛苦的表情。

莫胤任由洛凝替他揉著眉心，回憶的痛苦和內心的波濤洶湧緩慢的沈靜下來。這些年，他從沒跟任何人說起過那段讓他噩夢連連的經歷，他強迫自己忘記那一天，忘記曾經發生在眼前的那一幕，可是對於十幾歲的孩子來說，跨越那段痛苦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每次閉上眼睛，他都能看見父親臨死前那空洞而絕望的眼神。然而，最終，他還是做到了，他塵封了那一天的所有記憶，塵封了自己所有的情感，變成一個冷酷無情的人，這樣他就不會傷心，不會害怕。他用金錢滿足他人的欲望，當人們的欲望中苦苦掙紮時給予希望再把希望狠狠粉碎；他用金錢購買快樂，購買那些身材火辣，面容姣好，足以裝點門面和滿足生理需求的女人，予她們一切，卻唯獨不曾付出感情。即使如此，卻仍舊填不平心裏的溝壑，他知道自己缺少某樣東西，卻忘記了該如何獲取。

“莫胤，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

“我不知道。”

“我只是你的寵物，不是嗎？”

“寵物？”莫胤垂下眼瞼重覆。

“莫胤，你到底怎麽看我？”洛凝突然很想知道她在莫胤眼裏，心裏到底算是什麽？杜明玄和莫嵐都說自己配不上莫胤，連蘇狄賀都在字裏行間表示自己不如莫胤以往的那些女人，那麽莫胤自己呢，他到底是怎麽看自己的？如果他仍舊視自己為“寵物”，又為什麽跟她說這些掩埋在心底的事情，在她面前流露出那樣真實的痛苦；如果他把自己當做跟其他女人一樣的女伴，那又為什麽給予她那麽多的溫柔和百般的呵護，各取所需，按照他的邏輯，不是只存在金錢的交易就可以了嗎？

莫胤定定的眸子看著洛凝。怎麽看她？自己也不知道。最初只是想找個打發無聊生活的玩物，只不過碰巧遇到這個幹凈、單純，不惹人討厭的女孩。從什麽開始，他的眼前始終纏繞著她的影子，想滿足她，寵著她，護著她，想要那雙晶瑩剔透的眼睛裏只映出自己的樣子。為什麽會為了她去找杜明玄打架？為什麽把心裏塵封十幾年的記憶講給她聽？為什麽完全沒有攻擊性的她能那麽容易的就進入自己重重防衛的內心呢？

“莫胤。我喜歡你！”，洛凝放下手，滿臉通紅，這是她長這麽大第一次跟人表白，“雖然我並不想承認，你那麽陰險那麽壞，把我買來買去，威脅我，還監控我，可是我……我還是喜歡上了你。”洛凝水一樣明凈的眼眸裏閃著光亮，擡起頭，臉色由紅轉為蒼白，“我不想做你的寵物或是裝點門面的女人，如果你是這麽看我的，那……”

“那怎樣？”莫胤眼角含笑看著洛凝。跟這小丫頭在一起，一向都是他主動，沒想到洛凝會主動跟他告白，他突然覺得心情大好，剛剛還被回憶的痛苦掩埋，現在竟然能感覺到陽光。

“那……”洛凝咬了下嘴唇，好像下了很大的決心，“請你放了我！”

“什麽？！”

“我知道你有過很多女人，也知道你對每一個女人都很好，可是，我只是個普通人，我承擔不了你那麽多的溫柔和縱容。我喜歡你，可我沒辦法以一個寵物或者性伴侶的身份呆在你身邊，我……騙不了自己。”

沈默。洛凝低著頭，不敢看莫胤的眼睛，但是從他越來越重的呼吸中，可以推斷出他現在很生氣。

“你休想！”大風大浪的闖過來了，什麽血腥殺戮，什麽陰謀詭計沒見識過。20歲，他搶回了那些人從他這奪走的一切，23歲，他把父親原來的產業擴大了一輩；25歲，他已經是這一行亞洲地區最年輕的大佬，卻沒想到被這個小丫頭俘虜了。她騙得自己七葷八素，掏心挖肺，能給的不能給的都給了，現在她卻要逃了？看來，杜明玄說的沒錯，這丫頭是個妖精，絕對是！

洛凝驚訝的擡頭看著一臉猙獰，似笑非笑的莫胤，恐懼由內而外的發出來，連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可怕。

“我……當我什麽都沒說過！”跳下床就跑。

“你想的美……”跳下床就追。

那天晚上，莫胤很不溫柔。於是第二天，洛凝請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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