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洛凝和後蘇狄賀返回車上到車子開上主路，莫胤一直盯著洛凝看。她低著頭，黑色的長發垂在兩側，襯得她臉色異常蒼白。

“很失落，很不甘心吧。”莫胤一臉高深莫測的看著還在微微發著抖的洛凝，拋出橄欖枝，“我，可以幫你找到他們的下落”。

洛凝擡頭，澄凈的眼裏掠過一絲光亮，像暗夜裏閃過的流星，旋即又黯淡下去，視線轉向窗外，幽幽的開口“找到了又有什麽意義？對峙？控訴？他們既然把後路想的那麽徹底，又怎麽會那麽輕易讓我知道，費勁周折的找到也無非是徒增尷尬而已。況且……”視線收回看著莫胤“你有什麽條件？”

“呵呵”瞳孔放大了一下“看來你已經找到了我們之間相處的方式了”。

“哼，你這種人會放任能夠提條件的時候卻擺出高姿態的做好人？”

“我這種人？不錯！”莫胤眼中閃著精光“很快你就會知道我打的是什麽樣的算盤。”

轎車穿過大半個城市回到豪華的莫家宅邸。

賓主落座，莫胤一副不鹹不淡的樣子看向蒼白臉色的洛凝“不妨先說說你接下來的打算？”

洛凝不語，臉上也沒有表情。

“看來你還是沒能了解你現在的身份和處境。現在的你對我來說是……”

“是抵押品，附屬品對不對？”洛凝突然皺緊眉頭硬生生的截住莫胤的話“我再告訴你一次，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了，有自主的權利，任何人都不能隨意把我當做商品一樣買賣。你跟我叔叔的債務你們自己去解決，與我無關，我不是他的所有物。還有，你現在拘禁我是犯法的，你最好趕快放我走！”洛凝身體發著抖，手緊緊攥著，指甲嵌進肉裏，生疼。

莫胤手撐著下巴，耐心的聽她吼完，不僅沒有一點生氣或者畏懼的樣子，反而氣定神閑的抽起煙來。

“洛小姐，我承認你說的這些都沒有錯，可那只限於你眼裏那個有法制的世界。我可以原諒你作為一個大學生的單純思想，但這個世界上並不是什麽東西都是白的，白色的背面就是黑暗。在這個黑的世界裏，誰強大誰就代表著秩序，懦弱的一方註定是附屬，不被附屬就被毀滅，懂嗎？”莫胤用力的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裏，擡頭，鷹一樣犀利的眼睛對上洛凝。

“哼，荒謬！”

“你早晚會明白的。現在不妨聽聽我給你的安排，如何？”說著一揮手，蘇狄賀捧著文件站到了兩個人中間。

清了清嗓子，“寵物協議。甲方莫胤，乙方洛凝。協議有效時間為十年，協定執行期間乙方身份為甲方寵物。乙方必須無條件聽從甲方的指示，不享有隱私權，不能對甲方隱瞞任何與之有關人和事。乙方可以保留的權利為：一、姓名權。乙方在充當寵物期間仍然可以沿用原名；二、受教育權。乙方在充當寵物期間仍享有受教育權，允許繼續攻讀法律學本科學位，教育費用由甲方支付。三、甲方每天支付乙方一萬元作為寵物薪酬，生活費及零用錢支付由甲方全權負責。寵物協定在雙方確認簽字後即刻生效。”

“什麽？寵物？荒唐！”聽到蘇狄賀一板一眼的念完所謂的寵物協定，洛凝才第一次真正知道什麽叫怒不可遏。這家夥以為自己是誰啊，什麽黑暗社會的秩序，說什麽無條件遵從他的指示。荒唐，幼稚，無聊至極！

“不肯？”莫胤深沈的語調上揚，隱隱透著一股威脅的味道。“那麽，就請洛小姐在移步色情場所吧。不過按照你的姿色，即使被賣到客戶出手最闊綽的色情場所，估計這輩子也未必償還得清你叔叔欠的錢。哦，對了，提醒你一句，高院的徐大法官和警察局的王局長跟我是好朋友，如果你想找他們的話，我可以引薦。”

洛凝一震，仿佛被雷電擊中。冰冷的感覺從頭蔓延都腳趾，身上的每一個細胞，每一根血管，一發一絲都如同墜入千年寒冰，冷的真實而痛苦。莫胤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告知了幾個重要的信息：自己可以不遵從那個荒唐的寵物協定，但下場絕對比她經歷過的一切痛苦和折磨都淒慘，同時，這個人根本就不在乎是否觸犯法律，如果真的如他所說，黑暗世界裏強權就是秩序，那麽法律——這種被他們這些普通的社會人奉行的道德行為規範，根本就不是他需要遵守甚至是有意願遵守的游戲規則。

面前這個人笑得儒雅，但在那張充滿誘惑力的面皮之下隱藏著的，卻是一種狼性，一種能夠活生生把人撕成碎片，屍骨無存的野蠻和兇狠。洛凝緊緊皺眉，臉色變了幾變，終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又重重的呼出來，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

“我叔叔欠你的錢我願意償還，既然他能夠把我賣掉，我也能把自己買出去。”不就是錢嘛，這個世界上最有誘惑力也最骯臟的字眼。

“哦？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是想用你父親留給你的教育資金來替自己贖身？”

“是！”贖身這個詞聽在洛凝耳朵裏異常別扭。

本以為自己破釜沈舟的壓上最後的資本至少可以換來莫胤的正視和尊重，沒想到他聽到自己提出的條件竟然毫不掩飾的笑了出來，反而是洛凝一臉呆滯。

“洛小姐，”一旁的蘇狄賀適時的開口，“您所說的那幾百萬的遺產恐怕連利息都支付不起。而且……”

“而且那筆錢早就被你那可愛的叔叔揮霍殆盡了！”止住了笑的莫胤接棒蘇狄賀，扔給洛凝又一顆重磅炸彈。

“什麽？你胡說，那筆錢除了我沒有人可以動用！”

“你的單純還真是名符其實啊，不是跟你說過了，這世界上還存在著一套你完全不了解的秩序，在這套秩序裏，挪用不該挪用的錢比拿鑰匙開自己家門都容易。”

莫胤說這話時，蘇狄賀遞過來一套文件，打開一看竟然是一份遺產轉移手續和提款的流水記錄單，更讓人莫名的是每一份文件上竟然都有叔叔和自己的親筆簽名？洛凝從不記得什麽時候有簽過這類的東西，而賬戶上的錢的確如莫胤說的，已經所剩無幾……

在洛凝認真看文件的時候，莫胤已經站起來走到她背後。此時此刻，正俯下身，嘴唇湊到她在黑發遮擋下若隱若現的耳廓上“現在可以做決定了嗎？”溫熱的氣息弄得洛凝又羞又癢，反射性的躲開。看見她像受驚的小動物般警惕而慌亂的眼神，莫胤意外的感到身心舒暢。

“我——簽——字！”咬著牙一字一頓。

並不是洛凝不堅持立場，而是從幾天前莫名其妙的被騙，到後來如墜迷霧的被軟禁，再到今天真相大白的絕望以及莫胤那不動聲色的威脅，洛凝在短期內經歷了太多的大起大落，靜下來想想，這個世界已經夠瘋狂的了，比起真的被賣去色情場所，甚至恐怕一輩子都無法正常生活在陽光下，這個寵物協定又算的了什麽。至少可以先用緩兵之計拖住莫胤，然後再想辦法逃出生天。洛凝從來就不是個死心眼的人，快速的權衡了利弊之後，她穩了穩自己的情緒，清清楚楚，一字一頓的重覆“我—簽—字”。

人生有時候很奇怪，你越不期待什麽就越會發生什麽，一念之差可能就是生與死，自由與禁錮的差別。洋洋灑灑的幾個簽名過後，自己就從“人”這種自命不凡的萬物靈長變成了另一個“靈長類”的寵物。原來出賣自己是這麽容易的事情，只需要簽幾個字就可以，多麽真實又多麽可笑。在每份文件上簽好名，洛凝嘴角浮現出一絲無奈的冷笑，帶出一邊的酒窩。想象自己從今以後的寵物生涯，是像阿貓阿狗一樣的被人牽著到處顯擺，還是像鳥一樣關在籠子裏供人觀賞呢？著實讓人期待。

“還有兩個星期你就開學了吧？”同樣簽完字的莫胤把金筆交給秘書，旋即站起身。

“是。”

“很好，那過幾天帶你去購置你開學需要的東西。今天你也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吧”吩咐完就邁開長腿到樓上臥房裏去了。只留下洛凝一個人凝視那道挺拔頎長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麽。

鱗次櫛比的高樓，鮮艷奪人的各色燈牌，城市的擁擠在這個熱鬧街區裏被更加淋漓盡致的體現出來。於此同時，在這棟最大最奢侈的shoppingmall內，正上演著所有女孩都夢想的情節。

洛凝，一身簡單而自然的裝扮，頭發本是束在後面的，卻被莫胤扯掉絲帶松散的垂在腰間，他好像不喜歡自己束發。身後，跟著同樣休閑打扮的莫胤、蘇狄賀和一眾保鏢。只不過，除了前面的三個人之外，平常雖算不得兇神惡煞，卻總是一臉嚴肅的保鏢們現在都化身勞動力了。洛凝負責指，莫胤負責點頭，蘇狄賀負責簽單，一眾保鏢就負責或提或抱的負擔那些“戰利品”。依舊是面無表情的臉，依舊是訓練有素的反映，酷酷的外表下掩藏的卻是極度苦逼的心。想自己身手了得，何時如此低眉順目過。不過，好在他們的老大是如今黑白兩道都聞之色變的狠角色，殺伐果斷，叱咤風雲，不然他們也不會如此死心塌地的效命。

其實，今天買的大部分東西對於洛凝來說都可有可無。叔叔一家人扔下她跑了，自己現在吃穿用度都是莫家的，衣服鞋帽這些不用自己操心，每天都會有人送來，至於開學必要的戰術裝備嘛，有一些必要的書籍文具也就可以了。但是，她就是看不慣莫胤那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樣子，仿佛一切事情做與不做只關乎他的心情，其他任何人任何事都是廉價的空氣。既然他這麽喜歡妄自尊大，就讓他知道知道什麽叫覆水難收，說出去的話就要負責。既然你說生活費及零用錢全部由你支付，那我就挑最貴的買，看你心不心疼。

如意算盤之所以打得好，是因為洛凝壓根兒就不知道莫胤的本性。他想控制一個人的時候，金錢就只是一種手段一個襯托，就像是釣魚時放出去的餌，任你予取予求。當你覺得眼前是一座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貝山而欲罷不能時，突然收線，讓你轉瞬間從天堂墮落到地獄。然而，靈魂在虛妄的奢靡和陰沈的痛苦之間往往總是會選擇前者，就如同罌粟，美麗卻嗜血的狂魔，明知不可以卻還是逃不開，臣服於他的淫威之下，直到死亡來臨的一刻靈魂和肉體的糾結才宣告結束。

此時此刻，幾乎整棟大廈的服務員都嚴陣以待，甚至放棄服務所有其他的顧客，猶如接待皇室一般翹首企盼莫胤一行人的大駕光臨，經理更是恨不得把腰完成120°，嘴角笑到耳朵上，從他們進門到現在就一路陪著，深怕哪裏服務不到位得罪了這一夥財神爺，要知道今天一天的營業額就足以夠整棟商廈吃半年的。

是女人的誰沒做過這樣的美夢？身後跟著個俊的沒天理的帥哥，非凡的氣度讓人想不關註都難；更沒天理的是這人又帥又多金，只要你敢要就沒有不敢買，全然不知道價簽是用來幹嘛的。於是，一眾女性服務員包括一部分男性服務員禁不住用羨慕又嫉妒的眼光註視著被眾星捧月般呵護著的洛凝，恨不能取而代之。面對這樣的目光，莫胤和蘇狄賀早就百煉成鋼，無動於衷。洛凝最開始的時候還有點不好意思，但被這麽一群人彪形大漢跟著，再加上身後不放電都能倒一批人的兩大帥哥，想不被關註都難。於是，也就習慣了。

逛了大半天，洛凝已經累得連手都懶得擡一下了。揉著酸疼的小腿，瞟一眼身後抱著大包小包的十幾個保鏢，心裏默默估算著今天到底宰了莫胤多少白花花的銀子。原來，那些所謂的貴婦每天就只知道逛街還會叫著累到不行也並不全是裝的，揮霍竟然也如此勞心勞神啊。洛凝忍不住感嘆。

“怎麽，走不動了？”還沒等洛凝反應過來，莫胤已經把她打橫抱起，緊實而堅硬的胸膛貼住她纖細的手臂。洛凝頓時全身僵硬，臉頰緋紅……

“餵，你幹嘛，放我下來！”

“你不是累了？我抱著你逛。”附耳低語，氣息又熱又癢。滿意的看見懷裏的人臉又紅了幾分。

“不要，我要休息，也沒什麽好買的了。”

“是嗎？那好，回去！”一聲令下，自顧自的邁開長腿。而此刻最開心當屬後面一直繃著撲克牌臉的保鏢們：呼！終於解放了。

“你……放我下來。”被“公主抱”洛凝，臉已經紅的要爆了，下意識的莫胤懷裏扭捏起來。

“你再動我就不客氣咯！那天以後我就再也沒碰過你了，萬一我一下把持不住……”

“呃……”洛凝頓時楞住，她絕對沒想到自己一個掙紮的動作會讓莫胤想到那麽歪的地方去。

要不是他提醒，她真的一點都不想記起他們曾經還有過一夜歡情，雖然她醉的幾乎不省人事，對那晚的記憶十分的模糊。可是，那之後身體微微的異樣讓她想否認都難。身為一個成年人，她當然知道那意味著什麽，只是一直以來她都規避這個問題，采取一貫的鴕鳥心態，自以為莫胤不會把她怎麽樣，可現階段看來莫胤顯然不是這麽想的。看到洛凝不再掙紮，反而像一只煮熟的螃蟹一樣硬挺挺的窩在自己懷裏，莫胤發現自己心情很好，就這樣在周圍人覆雜而異樣的目光註視下，邁著輕快的步子走了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