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

……

一白一黑兩架機甲撕打著，跌入洞窟，同時停止了運行。兩名機甲駕駛員狼狽地爬了出來，與對方四目相對，分峙兩端。

蘇沐秋率先放下了那把壓根沒子彈的槍，揚起明亮友好的微笑，朝葉修伸手：“為了幫助溝通，你介意我……建立臨時鏈接嗎？”

葉修隱含敵意地咧嘴一笑，大方回握。

隨後，趁其不備猛一砸暈了難纏的敵人，對方倒下，而蘇沐秋那副游刃有餘的笑容同樣垮了下來，形象也顧不上擺了，捂著流血的腰部傷口嗷嗷跳腳。但他一邊咬牙切齒地跳腳，一邊彎下腰卸除葉修所有武器，心思縝密，優先次序極為明確。

被砸暈的葉修仍將震蕩刃死死抓在手裏，蘇沐秋耐著性子，將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那把短刃轉入他手中。蘇沐秋掂了掂敵方武器，為確保萬無一失，他隨手抄上葉修的震蕩刃，窸窣爬進了一葉之秋的駕駛艙。

葉修的機甲屬於特化型，是專供Alpha使用的。

這架實驗機由機甲核到外裝，全面使用了蟲族合金，這種特殊機甲必要時刻能夠突破機體性能上限，其中差異便是信息素──強烈的Alpha信息素，會讓特殊合金內包含的蟲族聚合意識本能恐慌，在生存危機之前，爆發式地壓榨出所有能量。

為了更完整利用駕駛員每一分信息素，一葉之秋的駕駛艙裏頭是特殊溶液，將駕駛員裹起來，駕駛艙、溶液與駕駛員宛如是蛋殼、蛋白、蛋黃一般。

而蘇沐秋理所當然並不曉得這些屬於帝國的機密。

“這什麽玩意，駕駛艙裏這麽多黏糊糊的東西？蟲族的機密科技啊？”

蘇沐秋嘀嘀咕咕地一腳踩進駕駛艙，半浸泡在特殊溶液裏亂摸亂碰，片刻後，他摸到一處隱藏扣環，試探性地一扣，接著“唰啦”一下，造價高昂的特殊溶液放得一幹二凈。

他興高采烈地開始探索屬於未知文明的機甲，嗡然作響的震蕩刃被他一把捅進了駕駛臺。蘇沐秋瞥見了安裝在機艙內部的蟲族探測儀。

“咦，還有雷達？太好了，拆來用用。”他掏出自制的多合一折疊維修工具。

葉修醒來後，腦袋裏陣陣刺痛，他不曉得是被砸出了縫的精神意識引來這種頭疼，暈眩地擡起眼，第一次瞥見跑過山洞外，正在確認新環境是否有危險的雪豹。

……

脫離了空間裂縫，被捆鎖纏住的兩架機甲失重墜落異星，在分開的剎那，黑色戰矛的矛尖紅光大熾，刁鉆狠戾地直刺而來。

沐雨橙風的駕駛艙內，蘇沐秋以閃電般流暢靈敏的操作，一次次下達攻擊或防守的指令，兩眼目光一錯不錯，緊盯著揮舞長矛的漆黑機甲。

未曾見過的機甲設計，罕見的近距離武器，矛身精致覆雜的光紋，更重要的是，將一切完美結合在一起的，幹脆俐落的每一次操作。

“……厲害。”

葉修感覺自己開闔著唇，是蘇沐秋輕聲呢喃，“雖然是敵人，可是……”

矛與重炮擦出尖銳火星，劇烈炸起的火光中，戰矛銳不可當地刺穿炮擊餘火，直襲而來，一招一式銜接毫無破綻。

蘇沐秋眼中的光芒卻越發明亮，指尖興奮的發燙，戰意高昂，興趣盎然。

上一次感受到如此激蕩不已的情緒，是在交通星艦內見識到真正的宇宙，而這一次……

“真是……太厲害了。”

“……駕駛員是什麽樣的家夥呢？”

那麽一瞬間，想要見見對方的單純情緒異常清晰。

腰腹隱隱作痛，傷口迸裂，血液腥氣滲出，然而葉修同時感覺到，蘇沐秋胸腔裏的心臟不聽使喚，拼命狂跳，如有成千上百只雀鳥振翅，亟欲撲出胸口－－

倘若不是格外清楚當時他和蘇沐秋的關系，他自己是誰，雙方身分立場為何，以及彼此激烈交火的事實，葉修幾乎要懷疑……那瘋狂加速的心跳，是情竇初開的感覺。

碰！！

帝國軍部47處研究院，地下一層通往地表的最後一段階梯前，被最後一發冷凍彈餘波掃過的偵察機猛一歪斜，左搖右晃地飛出半尺後，在砰然巨響中失靈砸落。

頂在最前頭的黃少天餘光一瞥，驚喊出聲：“靠靠靠，醫療艙被撞碎了！！”

醫療艙布滿裂痕的脆弱外罩終於碎裂，特殊材質制造的半透明外殼裂成了幾大塊，被緩沖膠擋在雙眼緊閉的兩人外側，撲簌落地。

然而，醫療艙徹底宣告故障的剎那間，數架偵察機的激光炮口登時轉向，刺目光點逐一蓄起，直直對上了兩人－－

砰！

一聲槍響過後，被開了個洞的偵察機落地墜毀，蘇沐秋扶著額頭躍出半毀的醫療艙，手裏的槍有一縷白煙溢散。

“蘇大大！！你感覺怎麽樣！？”方銳驚喜萬分，扭頭追問，渾然不顧與他並排攔截偵察機的王傑希，後者倉促換上實體子彈，防守壓力大增。

“感覺？感覺像是死過一回，又被人從土裏挖出來……”

蘇沐秋滿腦子暈眩，即使如此射擊的精準度仍舊沒有下降，他準確無比地開槍點射，掃落從方銳那一側鉆過防線的偵察機。

“這是哪裏？情況怎麽樣了？”

“情況……”

哢當一聲，醫療艙徹底翻倒過來，蘇沐秋驀地一驚，猛然記起什麽，他心焦無措地望去，只見一桿黑矛如騰蛇般游曳而過，嗖的貫穿一架微型機甲的能量槽，接著將機甲朝另一側猛力甩去。

瞬息轟然炸響的火光中，葉修輕甩手中的黑矛，沾上的汙漬甩落，矛尖映出一點寒星。

葉修一撩眼皮，不鹹不淡的目光無預警與蘇沐秋相對。

兩人具是一時無語。

蘇沐秋奮力捋清腦子裏亂糟糟的思緒，急切地開口：“葉修！我－－”

葉修：“秋木蘇是什麽？”

蘇沐秋欲言又止的神情，瞬間凝固。

作者有話要說：

方：我說吧，真正的騙子，那可是能夠臉不紅心不跳，情緒平和，張嘴就撒謊糊弄得你分不清東南西北的狠角色。←41-下

黃：他倆簡直天生絕配，全是心機boy，趕緊把對方收了找地方自己折騰去好嗎。

蘇&葉：論如何與你的[敵人]野外求生。

喻：你們是一見鐘情？

王：先別說這些，防線快破了。

82、53-上

“秋木蘇是什麽？”葉修問。

以微型機甲炸開的火光為背景，葉修的表情清晰無比。他既不是悲憤，也不是難過，或著說即使是蘇沐秋，都無法從他平靜自制的神情中，看出一丁點端倪。

他似乎只是普普通通地好奇一件小事，就和問“晚餐吃飯還是面”一樣不足為道。

然而蘇沐秋沒有回答。他的情緒一直很豐富，讓人難以想像是怎麽成為軍官的，這時候面對葉修的提問，他卻拿出了多年從軍的素質，表情中同樣沒有透露一絲一毫的信息。

他們之間不自然的對峙，其他人當然註意到了，方銳總是第一個出來用各種方式隱蔽地替隊長打圓場，這時仍是他率先苦逼兮兮地大喊：“兩位大爺，要糾結問題能別挑這時候嗎？咱們先合力過了這一關，你們再找個景色優美的地方坐下來喝茶討論行不？！”

王傑希瞟他，手中槍響不斷：“那你先別急著當感情顧問，回來頂住防線？”

“左十點，右三點，正前方，有偵察機溜過去了！樓梯口拐角又一隊微型機甲出現！！”黃少天大吼大叫，忙的飛起。

方銳心虛，連忙抄槍頂上，但忽然間他後領一緊，葉修黑矛遞出，矛尖一挑劃出一道跨度極大的漂亮半圓，“砰”的將懵逼的方銳砸到後頭。

被黑矛摔得七葷八素的方銳急忙擡頭，就見葉修已經頂上了他的位置，手裏一抖，黑矛霎時蕩入了密密麻麻的偵察機之間，橫掃而過！

不僅是方銳為葉修迅猛的動作看傻了幾秒，身旁突然多出一個強力助手，擋在第一線的黃少天也亂了半步。緊接著數發幽藍色的磁能彈擦著他掃蕩而去，砰砰砰砰的接連貫穿一大排偵察機的電子眼！

數量多到時有誤擊已方失誤的偵察機群，只不過多了兩個人加入防線，戰況立時由偵察機一面倒地壓制人類，變成雙方勢均力敵！

方銳被摔在蘇沐秋腳邊，已經遠離第一線戰圈，爆炸與激光的餘熱撲到面前他才猛一回神。見蘇沐秋攻擊不斷，方銳趕緊舉槍，可惜未等他瞄準，前頭攻勢大開大闔的葉修聲音飄來：“老方，你隊長答不了，那你替他答吧！”

方銳一時反應不及：“啊，答，答什麽？你怎麽叫我老方啊？”

“‘秋木蘇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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