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擊聲。

“子彈不多了，剩下十一發。”王傑希提醒，砰一聲響，大片冰霜再度漫出，“十發。”

“即使在這裏能好，現在不走，我們就都要永遠留在這裏了。研究院的警備系統啟動，肯定消耗不少能量，隨時可能低於炸出蟲洞裂縫的必須數值。”

黃少天的眼神冰冷而尖銳，如同他手中螢藍色的光劍，語速快而清晰，“老蘇和葉修重傷，能不能活是未知數，但至少，我們要將他們討論出來的計劃執行到底。”

黃少天的堅決態度影響了眾人，他們又一次結為隊形，幹脆以醫療艙為掩護，拼命跑向通往樓上的階梯。醫療艙在喻文州刷通了作為葉修副官的身分權限後，緊緊跟在幾人身旁，一路顛簸，炮火交雜，艙內緊貼彼此的兩人，仍然毫無動靜……

他的精神向導被激光掃中時，蘇沐秋只覺得大腦炸裂般的劇痛，仿佛每個腦細胞都成了微型□□在同一時間引爆，數十數百億的鈍痛匯聚成一把尖刀，一下撕裂了他的意識。

蘇沐秋知道壓抑許久的精神情況，終究不受控制了，意識宛如湍急瀑布中的一片樹葉，隨時會被沖往不知名的地方，再也無法尋回。

情況危急至此，基本沒有生還可能，意識如渺小砂礫四處碰撞，蘇沐秋反倒有閑心考慮別的事。

比如被留在鎖定圈內的葉修。

若非受蘇沐秋牽連，葉修本來有機會逃開，感官失控的痛苦中，他模糊地察覺無數激光炮口下，葉修閉上的眼。那時蘇沐秋沒有多想，伸手抓住了他。

但他終究遲了。

蘇沐秋沈沈地吐了口氣，心底冰冷而麻木，陰雲密布。他嗅到發苦的雪茄煙味在鼻尖繚繞，同時感覺前方有數十道抑制不住的信息素氣味漫來，隱隱挾帶明顯的攻擊意圖。

……嗯？

‘信息素’？？

蘇沐秋一楞，睜開了眼，不知何時，他面前竟黑壓壓地站滿了人。他背脊筆直地豎立於臺上，輕風撫過他的衣袖，卷起隆重而正式的衣袍下擺微微飄蕩。

雪茄煙味苦的難以入喉，仿佛有東西滯澀地哽在喉間，不上不下，令人反胃欲嘔。

接著，蘇沐秋緩緩開口，低沈著聲說道：“沒想到，在我背負這麽多謀殺嫌疑的時候，咱們隊裏的年度宣誓典禮，還有這麽多人到場啊。”

“那今天就別說保衛人民社會繁榮世界和平的廢話了吧。”

他輕描淡寫地說，撕裂的講稿如雪花片片飛散，反手輕扣講臺，敲出清脆聲聲響。

“正好，你們一直要我的回答。這一次的宣示，全都聽清楚了啊。”

“為了帝國。為了人類。”

“我有我不得不完成的任務。”

“……我不會道歉，更不會後悔──”

他沈著聲說：“──僅以帝國第三軍統帥，葉修的個人名義宣誓。”

蘇沐秋開闔著唇，無法克制地說著這段話，耳裏聽見自己以葉修的嗓音，沈重的吐出一句句宣誓詞之際，他心裏居然只有一個念頭：

至少精神潰散之前，他終於知道，葉修的信息素是這樣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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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花多少時間，蘇沐秋便意識到他進入了葉修的記憶。

他跟葉修之間有太多覆雜情況，以聯邦標準來看，他曾經將精神觸探入葉修的腦海，重重烙下一道帶有自己痕跡的傷痕；而從帝國的角度，葉修的信息素老早順著血液，在他身上轉了好幾圈了。

除此之外，蘇沐秋最後的印象中，由於秋木蘇受到重創，他的情況徹底逼到了極限，被壓抑的精神感知反彈異常暴烈，近在他身旁的葉修肯定受到了波及。

－－倘若運氣太差，這或許就是葉修的意識被他打散之前，最後殘存的一點記憶。

蘇沐秋沈默，一時間找不到方法離開，幹脆安靜地繼續看著葉修行動。

他雖然與葉修的記憶共通了感官，但葉修心裏的所思所想卻感覺不到多少，頂多是葉修的情緒有明顯波動時，能夠感受到一星半點。

比如此刻，葉修帶著強大的壓迫感立於臺上，公然說著不啻於承認罪刑的話，由肩脊到軍靴後跟仿佛能量出筆直的線。他就像一葉之秋那桿漆黑而危險的黑矛卻邪，帶著錚錚寒芒，傲然而立。

宣誓臺花團錦簇，葉修手邊的話筒甚至布置著色澤柔嫩的裝飾花與錦帶，然而話筒銀亮的金屬外殼，卻映出黑色軍帽上擦的雪亮的帝國軍徽，以及帽沿下那雙古井無波的黑眸。

在軍政高層齊聚一堂的場合，葉修甚至沒有脫帽就上臺了。

底下無數黑壓壓的眼楮，全死氣沈沈地回望著葉修，待在葉修殼子裏的蘇沐秋讓這些目光鬧的毛骨悚然，懷疑葉修哪來這麽多的篤定。

“我會消滅蟲族。”

“假如不幸，那麽這個消滅的範圍，”葉修說，語氣破釜沈舟，“將包含你們。”

這一瞬，蘇沐秋的意識在葉修體內，感覺到的卻不是如表現上殺氣騰騰的決意，而是濃重的悲哀，對現況的可笑荒謬，與一絲絲不確定和茫然。

諾大宣誓臺空曠無比，除了浮華過度的裝飾，僅僅站了他一個人，與眾人為敵。

蘇沐秋察覺葉修心底逐漸冰冷直至麻木的情緒，不禁皺起眉，嘖聲低語：“這種時候，喻文州跟王傑希那兩個做副手的為什麽不在？”

“文州和傑希又被調開了。”葉修說。

蘇沐秋嚇了一跳！

“葉修？你聽見我了？”

蘇沐秋傻呼呼地喊了句，驚悚地想著葉修能聽到他的聲音，難不成他是穿越時空幹預了？隨即才發現，葉修不過是自言自語。

不知何時場景變換了，葉修已經下了宣誓臺，漫步在一條長廊上。雕飾華麗的長廊一側是大面的對外窗，窗戶玻璃倒映出葉修那身沈重的正式軍裝。

“上頭那群人能不知道他們倆是我的副手？在宣誓大會之前特意把人調走，還能是什麽想法。”

“看來，文州猜想得沒錯，高層也有人被寄生了。”

葉修無聲嘆息。

“……我被盯上了啊。”

不過，葉修那吃了熊心豹子膽的發言，出乎意料獲得某些Alpha的強烈支持。坐在辦公室內的葉修聽到敲門聲後，喊了一句“進來”，隨意放下手中的文件。

文件內容是一位年輕人的資料，特意打印成紙本──蘇沐秋對葉修的家世背景只有‘小時候就有辦法玩機甲’的印象，在明顯通用光板的帝國，紙本文件或許是為了尊重生自世家大族的葉修。

不過，蘇沐秋悄悄地想，他覺得葉修對此並無偏好，反而是喻文州和王傑希看上去很適應這些繁文縟節，搞不好就是他們倆認為品味合格，才把這份資料交給葉修的。

照片裏年輕人刻意嚴肅的臉看著有些好笑，像是小孩模仿大人，緊張無比地踏進門的人，有著與照片一模一樣的臉。

年輕人同手同腳地行禮：“報、報告！葉葉葉上校好！我我我……”

“深呼吸，放松。”葉修好笑，“我老遠就從你的信息素裏聞出緊張了。”

“好的！”

年輕人老實地大口深呼吸，接著一股腦說道：“我是您新上任的近衛官！二十歲！男性Alpha！老家是帝國西區的南京2城！兩個月前剛從帝國軍校畢業！因為認同您在宣誓大會上的理念，認為保家衛國的前提是鏟除蟲子保護Omega，所以提交了畢業志向加入第三軍的隊伍，只只只不過沒想到直接成了您的近衛官……很很很榮幸能夠得到上校的賞賞賞識……”

新晉的近衛官竹筒倒豆似的說了一大堆，只差沒報告祖上三代的情況，緊閉著眼把話都說完了，年輕人才狀著膽子，由彎腰鞠躬的姿勢悄悄瞥向葉修，看到對方臉上似笑非笑的神情。

年輕人尷尬，頓時鬧了個大紅臉。

“對對對不起葉上校，我有點緊張，不小心說多了……”他懊惱地說。

葉修哈哈大笑：“嗯，朝氣蓬勃的，很好啊！”

他站起身越過桌面，拍拍對方的肩膀。這是含有鼓勵意味的動作，年輕人很是激動。

“多見識多學習，好好幹吧。”

“好的！”年輕近衛官大喊。

葉修笑了笑，大步跨出門，近衛官追在他身後，兩人的身影一前一後遠去。葉修的聲音在長廊裏回蕩，他隨性地問：“對了，你自我介紹了這麽多，我好像沒聽見你的夢想是什麽？”

年輕Alpha未經大腦地喊：“啊，我的夢想是娶一個可愛的Omega回家，生孩子養老婆，增產報國！”

“嗯，這志向很遠大，符合帝國的基本方針與Alpha的自然天性，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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