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暢聊一番，然而一反既往的自來熟，在喻文州瞥來時，他和方銳不約而同擺出一張肅殺的臉，沒有湊上去自我介紹。

畢竟蘇沐秋還沒有表態，異文明交流時，聯邦軍校一貫認為表現出隊伍的紀律嚴明有助於提升威嚴。

帝國第三軍的情況卻截然相反，一般情況下都是王傑希和喻文州負責對外，除了兩人的個性，Beta的身分也不易引來敵意。

“妳是機甲智能？看不出來，很靈活。”王傑希問，“我叫王傑希，他是喻文州。”

由於雙方隊長自顧自包紮療傷去了，機甲智能在所有人類情緒各異中介紹了彼此，王傑希對十分人性化的智能小姑娘表現出了興趣，可謂有問有答，雙方一來一往倒沒顯得冷場。

小盧扯著蘇沐秋的褲腿，悄聲說道：“哥哥，這兩個叔叔是壞人！不能讓他們搭太空船。”

“嗯？”

蘇沐秋專心包紮著葉修的手臂，沒留意小盧說了什麽，隨意哼了聲就當回應，反倒葉修樂了：“這兩個‘叔叔’確實不是好人，但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在我們過來之前，葉修大哥不是說了嗎，他們是女神拍賣會的人。”小盧努力壓低聲音，偷覷著不遠處喻王兩人的神情。

“怎麽了？”

小盧斬釘截鐵地說：“就是這個拍賣會，他們通緝葉修大哥！”

葉修頓時迷惑了：“不是剛好長的像，而是真的通緝我？拍賣會通緝的？我還進去過幾次呢，沒見人把我抓起來啊。而且小盧啊，你從哪裏認識‘女神拍賣會’？”

“通緝畫上的葉修大哥一臉嚴肅，兇神惡煞的，所以沒認出來吧！”小盧信誓旦旦道，“我記得很清楚，以前貼在我家外面通緝葉修大哥的那張紙，上面寫‘如有消息，請聯系……’，旁邊畫了一個圖。市集裏的爺爺告訴我那是女神拍賣會的意思。”

“怪不得，每次遇到外星人你就一個勁往前撲，這次這麽沈默，原來是惦記著這件事。”葉修恍然大悟，偏了下頭，“兩位都聽見了？我的小線人說你們通緝我，有啥解釋？”

“啊！不能跟壞人說話啦！”小盧同學急得跳腳。

喻文州啼笑皆非，坦言道：“我們的確通緝過你，但不是你想得那麽回事。”

“雖說是通緝，但本質上是帶賞金的尋人啟事，不過兩三年過去，一直沒有找到人，來領錢的全都是假的，也沒打探到消息，我們就撤了下來。”

一聽到兩人話中提及的年份，蘇沐秋將繃帶仔細系好，擡起頭來，與葉修交換了目光。葉修輕輕吐了口氣。

方才還在和沐雨橙風愉快交談的王傑希同樣靜了下來，望著葉修不發一語，雙方靜默，而蘇沐秋忽然取出了個人終端。

他從終端投影出了幾張照片，顯然稍早葉修忙於追趕跑跳時，蘇沐秋已經檢查過搶回來的零件，並一一拍了照。

由終端投影出的照片分辨率，遠比夾在信封中的黑白照片好上太多，蘇沐秋指尖一晃，照片便局部放大，將細節明確地呈現在眾人眼前。

沐雨橙風使用的特殊合金並不會輕易生銹，卻無法阻止空氣中的浮塵，照片中所呈現的零件不覆初時的亮麗，反倒略顯陳舊灰蒙。

“這箱零件，是和方銳他們一起離開聯邦的，他們倆大約兩個月以前抵達這個星球，”蘇沐秋緊盯喻文州與王傑希，捕捉他們神情中所有細節變化，“這批零件，看起來可不像是剛剛落地兩個月。”

緊接著蘇沐秋的話題，葉修開口：“文州，你說你們通緝了我兩三年……但是你們怎麽會來到這個星球，又是什麽時間來的？為什麽你們看上去……”

“年紀變大了，是嗎？”

葉修確認道：“不是光學投影吧？”

“他們為什麽需要在身上光學投影？”蘇沐秋疑問。

“因為年紀太輕，外表不容易取信於人，”葉修比劃了下，“－－他們倆個人，實際上應該比我小了幾歲才對。”

但如今，面對兩人，他們看起來完全是同輩。

喻文州：“你剛才踹開通風口，跳進主控室踹翻我們的時候，有察覺任何光學投影的跡象嗎？”

喻文州自然也察覺到葉修話中的異樣：“我們本來有許多猜測，但見到你之後，終於肯定了其中一種。葉修，你是什麽時候來的？你離開了帝國，穿過蟲洞之後，在這裏待了多久？”

“幾個月，大概半年。”葉修閉了下眼，琢磨著，低聲重覆，“……‘蟲洞’？”

“是的。蟲族裂縫……對於這個，帝國的瞭解太少了，然而，無論它是什麽，都不僅僅是‘空間裂縫’。”

喻文州苦笑不已：

“我們被困在這裏，已經足足六年了。”

帝國標準紀年，219年末。

距離葉修無預警瘋狂，駕駛一葉之秋在帝國境內屠戮無數人命，隨後闖進了帝國中央的機密研究所，搶奪特制誘導彈，並帶著大量蟲族鉆過空間裂縫後，正好一年過去。

象征著死亡與來生的道路，月白色的花瓣漫天飛舞。

盡管犯下了這等驚世駭俗的罪行，可惜仍有許多昔日與葉修合作過的，或屬於他麾下的人，信任著這個殺人兇手；多方勢力拉扯過後，葉修的事件最終做了‘長年處於宇宙中服役，高壓環境與任務引發了精神失常癥狀’的處理。

卷宗上輕描淡寫的幾行字，便將一切定了下來，然而在人們心中卻各有判斷。

葉家對這件驚天醜聞保持了徹底的沈默，而為葉修四處奔走的第三軍在役者，於此事後多數被打散了，重新編入帝國各軍隊內，抑或被終身剝奪從軍資格，回到平凡無其的生活中，再也不見蹤跡。

第三軍名存實亡。

而作為葉修最出名的兩位副手，喻文州和王傑希的安排乍看下頗為仁慈，似有愛才惜才之心，可明眼人都曉得，他們一個被撥到後方打雜，一個扔到邊境幹環衛，風光不再，幾乎沒有可能被重新啟用。

於是，當喻文州又一次找藉口離開軍部，悄悄登上了邊境巡守艦，正與王傑希歸結每一次尋找空間裂縫的失敗因素時，接到來自帝國後勤部‘協助清理航道碎石’的常規任務，兩人都沒有起任何疑心。

巡守艦費了半天的時間才航行到指定地點，那是一條差不多廢棄的舊航道，偏僻無比，早已被標號在30以內的主航道取代，其上飄蕩的宇宙垃圾，估計已經杵在這超過數百年以上。

要求清理這種航道，性質和監獄勞動沒兩樣，只是找事情讓他沒時間動其他心思。王傑希對這些日日重覆的低階任務不為所動，指揮著一群菜鳥新兵將巡守艦停下，並出動小型機甲出去幹活。

事情是從一小片區域的無人偵察機突然大批消失開始的。

‘艦……艦長……’通訊頻道裏傳來哆嗦的聲音，許斌哈哈幹笑，‘有不妙的事情發生了……’

王傑希指示：“什麽情況？將影像共享過來。”

影像接通，立時同步於主控室的屏幕，只見足有數十架巡守艦大小的行星背後，竟是密密麻麻地爬滿了蟲子！

喻文州迅速接管了輔助系統，打開探測儀，雷達內唰的浮現密集到構成了一片完整紅色區域的圖像。緊接著，定位結果一彈出，他臉色微變：“這是曾經鏟除過蟲母的小行星之一。由於蟲子的關系，影響了小行星的質量，它偏離了既定軌道，漂流到這裏……”

被發配到巡守艦的幾個年輕人，都還滿懷著勇氣與捍衛帝國的決心，直接來說，就是很不怕死。幾人駕著清理碎石的小型機甲鉆進了星球內部，內裏早已蛀得半空，有價值的礦物成分，全都凝聚成了蟲族堅硬的甲殼，而一只碩大無比蛆蟲模樣的蟲母，就蜷縮在星球的正中心。

然而蟲母卻對接近的機甲毫無反應，幾人壯著膽子飛近了些，發現那只巨型蠕蟲後方有個被燒穿的巨大洞口，深色液體淌了滿地，將地面染得漆黑，身上有無數啃噬過的痕跡，令人頭皮發麻。

“看來，沒有誕生新的蟲母，是被擊殺的蟲母體內的蟲卵孵化了。”

喻文州跳躍地回放著許斌同步來的視頻，逐一比對，他畢竟曾是第一線機甲駕駛，精準判斷道，“這些蟲子比以前見過的都要虛弱。帝國的士兵機甲離的這麽近，卻沒有展開攻擊，也許它們因能量低下，處於假性冬眠。”

“情況還能挽救。”王傑希也是松了口氣，“帝國所有的蟲族，數千數萬只全跟著葉修跑了，其餘蟲巢也擊碎銷毀，這恐怕是最後一批。”

他口中的最後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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