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嚓一聲將蟲殼撬了開來，裏頭是半空蕩的，內裏肌肉與器官像是憑空消失，只有幾絲曬幹的粉白蟲肉貼附在甲殼邊緣。曾經兩人餓到不行，胡亂撕來吃過，蘇沐秋立刻回想起舌頭發麻的感覺。

57、45-上：男扮女裝

方銳、黃少天和葉修三人諸多不靠譜的行徑讓邱非下達了‘前輩請不用擔心實驗田’的強制逐客令，他們不需要爭著種田了。方黃兩人喝過那鍋充分體現聯邦食堂精髓的土豆湯，憂愁地商量著接下來兩人應該在這個新團隊裏負責什麽，而晚歸的葉修給了他們答案。

因為葉修又轉頭回去修機甲了。

他待在助手的位置，幫蘇沐秋打下手，成天待在工廠裏殷切關註著機甲維修進度，發現這一點之後，黃少天和方銳討論了一會，決定也要加入機甲維修的行列。

蘇沐秋對於三人全跑來幫忙倍感驚訝：“真少見，你們這麽安分。”

“我是來監工的。”葉修正色，“有新手維修我的機甲，我嚴肅質疑某人很可能拆得起勁修覆不回來，趁我不註意的時候直接扔廢鐵回收了。”

蘇沐秋手裏的金屬黏合劑差點砸到葉修頭上：“廢鐵回收？你別太小看人了。”

“哦？”

“回收多浪費材料，怎麽想都是熔了之後拿給橙橙打補丁吧！”蘇沐秋義正詞嚴。

在兩人小孩一樣地幼稚鬥嘴的期間，黃少天和方銳換上了耐臟的工廠制服，他倆逐漸進入初次接觸機甲維修間的實習技師的情緒了，正新奇無比地觀察著一葉之秋被迫坦露在外的內部線路。

一葉之秋的線路，和覆雜而井井有條的聯邦機甲不大相同，一些細節精細的難以想像，不時又有幽紅色的光芒在線路間流淌而過，部件間的保養油讓線路呈現濕黏的光澤，乍看之下，簡直像是生物的血肉。

這麽一看，老蘇更像真的把活生生的機甲給肢解了……兩人開始有些可憐一葉之秋。

接收到目光的一葉之秋正待在一旁，面無表情地回視他們：“……”

“黃少，我覺得我可以跟機甲共感了……”方銳嚴肅道，“我感覺這架機甲很想自爆。”

“一葉兄弟，有什麽委屈，你盡管說，如果辦的到，組織努力幫忙你。”黃少天拍著虛空中一葉之秋的肩膀，後者冷冰冰地回視，“如果辦不到，比如叫老蘇滾開之類的，咱們代表組織給你燒香。”

一葉之秋冷漠地開口，機械重覆著葉修教他的唯一一句聯邦語：“滾，聽不懂聯邦話。”

兩人頓時：“……”

“這口音，跟老蘇一模一樣，不愧是老蘇教出來的葉修，葉修帶出來的智能。”兩人嘖嘖出聲。

蘇沐秋正在進行一葉之秋的深層拆解維修，之前葉修造了大量零件，他有意把毀損的零件全給替換了。方黃兩人對異星文明的機甲格外新奇，饒有興趣地湊在旁打量，盡管完全看不懂，但不妨礙兩人在旁邊見學兼打下手。

蘇沐秋的拆解乍看粗暴，新舊零件亂扔，線路更是鋪滿地面，一切亂無章法，實際上卻遵循著某種規律，看久了有那麽點藝術感。

兩人看得入迷，這時蘇沐秋坐在小爬梯上，半個人埋在機甲內，他咬著手電伸手朝背後一攤，黃少天立刻開口：“老蘇，要什麽工具？”

“j……”

他話音剛起，才說了個開頭，一只手從黃少天身後探出，往蘇沐秋手裏放了一把棘輪扳手。蘇沐秋看也沒看地反手接過，開始擰螺栓。

黃少天一只手剛剛碰到工具箱，他面無表情地轉向方才伸手的葉修：“……”他連剛才那東西叫什麽都不曉得！

擰開機甲手臂與機身的連接處後，蘇沐秋將游標卡尺塞了進去，在好幾處來回比劃，突然嘀咕了好幾個數字，黃少天趕緊記住，待蘇沐秋語畢，他問道：“老蘇，你說這一串32，475，610……之類的是做啥？”

蘇沐秋沒反應，自顧自繼續擺弄，他專心起來就跟盲聾啞似的，反倒是葉修在光板上寫了幾筆，遞給蘇沐秋的同時順口說道：“是偏移角度，還有承軸的缺損。”

他遞過去的光板上，一個個數字赫然全在覆雜的計算式裏填好了，出來好幾個結果數值，蘇沐秋將光板擱在前方，手持工具，對著數值開始進行校正。

黃少天又一次：“……”原來不是通訊號碼？

不一會蘇沐秋指尖勾了圈，輪番上陣的善解人意小棉襖方銳立刻意會，轉身去找那只圓形的壓力計，沒料想葉修搶先摸出一柄造型圓滾滾的怪東西，蘇沐秋接過，手指朝開關一扣，一束窄細高能激光射出，居然是激光槍改造成的激光焊接。

方銳：“……”不是，我沒看懂，剛才那手勢是什麽操作？

如此往覆數回，這次蘇沐秋沒有手勢了，他剛剛微微聳起肩，一條毛巾便砸到他腦袋上，蘇沐秋順勢一擦滿腦門的汗，悶聲道：“謝了。”

他正把臉埋在毛巾裏，突然感覺有兩道目光戳著背脊，不禁朝下一瞥，只見黃少天和方銳神色莫測，正以非常怪異的表情盯著他。

蘇沐秋不解：“……你們幹嘛？看不懂我在修什麽嗎？你們沒有基礎，看不懂應該的。”

問完後，他順手把毛巾朝下丟，葉修接住了，毛巾被他扔到不遠處一盆子漂蕩著藍色花瓣的清水裏－－原來這盆水不是工廠環境美化改造，是給蘇沐秋這家夥泡毛巾的嗎？！

黃少天忍無可忍，大喊：“老蘇你要什麽就吼一聲啊！全靠手勢暗號跟眼神示意，你當這是打仗呢打戰術手勢，還是以為咱們會讀心？？”

蘇沐秋詫異：“啊？我剛才沒有說話嗎？”

方銳十分肯定：“確實沒有，保證沒有，真的沒有。”

蘇沐秋懵了一下：“我沒意識到。”

“怎麽會沒意識到？！”

“習慣了……”

蘇沐秋的語氣裏半是覆雜半是欣慰，望著葉修檢查機身其餘損傷的背影，端看葉修的手腕微動，他想也沒想地將一把螺絲刀扔了過去，葉修揚了下手，蘇沐秋清楚這是道謝的意思。

初時語言不通的那段漫長相處，他倆已經習慣沈默無聲的配合模式，因為即使喊了工具的名字，對方也聽不明白，只能靠其他地方判斷，逐漸的，他們就能夠從對方一瞬閃過的目光和微微改變的動作去猜測。

這個星球什麽也沒有，窩居在山洞時，他老想著要把葉修教成能幫忙的助手，藉此提升工作效率，還親手寫了一份配圖的工具名稱啟蒙。

是什麽時候他成功了，而他也忽然能精準捕捉葉修的意圖？蘇沐秋想著想著，十分想讚嘆當時執意訓練葉修的自己，這世上還有什麽比收服了敵人當小弟更爽的啊！

方銳跟黃少天同樣好生感慨，但他倆想的與蘇沐秋截然不同：“老蘇你捫心自問，哪一邊才是你最熟悉，最信賴，最忠誠的過命好戰友啊！才不過半年沒見，就忘記咱們之前十幾年的互相陪伴嗎！”

蘇沐秋：“呃。”

這瞬間，蘇沐秋沒想起三人在大大小小戰役間精彩絕倫的配合，沒記起選拔入隊時中二兮兮的生死與共諾言，竟然記起了學院時期的回憶。

那個涼風如水的夏日夜晚，軍校宿舍裏，經歷一日訓練的他癱在床上，黃少天質疑他為什麽第一次機甲模擬，成績就這麽好。

“天賦啊！”蘇沐秋誠心。

“我呸呸呸呸！”

蘇沐秋無法，為堵住黃少天的追問，他糊弄地提起老家附近有間老舊的電子游樂場，星戰駕駛模擬，他是聯網排行第一，遙遙甩開第二名幾十萬分，黃少天要十年才能追上。接著寢室裏的黃少天溜出去了，而在圍墻邊撞見他的方銳閑著沒事，跟著溜出去了，這兩人千裏迢迢地到了軍區外最近的電子游樂場，試圖刷過[SMQ]的紀錄。

然後他們倆網癮少年被指導員捉住了。

兩人異口同聲喊“是蘇沐秋慫恿的”。

攤在宿舍床上敞著肚皮呼呼大睡的蘇沐秋就被教官從床上搖醒了，接著……

見蘇沐秋的表情由恍惚到悵然若失，到眼角抽搐，再到拳頭發緊怒不可遏，兩人當機立斷，先發制人：

黃少天抱頭痛呼：“老方你快幫我看看，我是不是，是不是又被老蘇影響導致感官失調啦！你趕緊幫我捋一下！哎呦！啊！”

方銳的演技更為細致，凹動作的同時大喊：“黃少！剛才好像有人偷襲，我的精神屏障可能碎了，快快快幫我個忙……”

兩人拽著彼此連連退後，工廠大門卻無預警轟然緊閉，他倆驚恐回頭，踹上門的葉修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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