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一些小事一些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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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

“直樹,你看這個!”

兩張飛機票擺在桌子上,忍興致勃勃地望著眼前的人。

他的眼裏閃著不同尋常的光,那麽地鮮亮,那麽地幸福。

“我買了一套理財產品,然後獲得了抽獎機會。結果居然拿到了兩張能夠去瑞士旅游的機票哦。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你最近不是想去找個地方四處走走嗎?我也特別想去瑞士看極光,正好了。”

說著,忍開心地盯著直樹,等待他的回答。然而他發現直樹顯得憂心忡忡,神色不定。

“怎麽了,直樹?”

“忍。”

直樹有些為難,他咬咬牙,艱難地道:“對不起,我可能沒法和你去旅游。小花她……”

“她怎麽了?醫生說什麽了嗎?聯系她的家人了嗎?”

忍一連發問,直樹想想便回答了。

聯系家人了,但是沒有可以幫忙的近親。小花和鈴木洋太的積蓄雖然足夠支付一段時間的醫藥費,但是鈴木洋太已經變成了植物人,恐怕之後他們很快會失去收入。還有,小花昨天醒了,但是她忘記了和鈴木洋太的事情,她依舊記得半澤直樹,認為自己是他的妻子。

忍怔怔地聽完了一切。不過他很快地一掃臉上的覆雜之色。

“唔……”

他發出一個單音,在下一句話之前遲疑了足足五秒,然後快快地道:“所以呢,直樹,你怎麽想的?”

“我將最近的獎金還有加班費全部給小花交了住院費。可能沒有多餘的錢去旅游了。”

原來如此。忍緩緩地,猶如說服自己無所謂一般地點點頭:“沒關系啊,我這裏有錢。”

“話是這樣說。但是小花她……她現在精神不太穩定。身邊又沒有親人。”

忍點頭的動作更加遲疑了,不過他還是盡量道:“這個也無所謂……嗯……有必要的話我們可以一起照顧她來的。”

直樹聽見這些,頭更低了,他和忍對視了足足十幾秒,那口難以張開,仿佛是要說出什麽會讓忍大吃一驚的消息的樣子。

而他果然給了忍足以叫他瞠目結舌的消息。

“醫生說,小花現在的狀況,不應該再受更多刺激了,她很脆弱,我有必要撒一些謊保護她。比如說,她現在非常地在乎我,忘記了離婚的事,所以,醫生建議我最好能夠暫時先假裝我和她沒有離婚之類的。等她身體情況穩定一些的時候再……”

這些話一字一句都敲打在忍的心頭。雖然不至於說受到巨大打擊,可也足以說是聽傻了。

“所以說,你有什麽打算,直樹?”

直樹遲疑著,輕輕地握住了忍的手。

一股愧疚從他眼底浮現,但是他還是很堅定地道:

“我想……打算撒謊騙她一陣子,畢竟是孩子的媽媽。”

“假裝還是夫妻?!”

忍的樣子很震驚。直樹一閉眼,快快地道:

“不僅如此,還有可能會再和她住在一起。”

忍的臉色因為這些話徹底變了。

直樹心知他受很大打擊,即刻道:“話雖然如此,醫生說她很快就會好起來的。不會讓你等太久。而且我媽媽還不知道她和我離婚的事。最近她又打算來看我們……假裝一下可能也是勢在必行。”

後面沒有話了,但是忍大概明白了意思。

他沈默了,咬緊自己的唇,美麗的眼睛仿若明珠蒙塵一般突然黯淡。

他細白的手,慢慢地伸向桌子,收回了擺在那裏的兩張機票。直樹瞧著,頭越發低,心底越發不安。

忍的雙手一刻不停地摸著機票的紙面,幾乎將墨汁都抹去一樣。好幾分鐘後,才道:

“唔,直樹,怎麽說,你的話呢,很簡潔,意思也都傳達給了我。”

他針對這件事的第一句表態是這樣的。

他其實自己也不知道知道了這些消息後能夠給出什麽樣的答案。但是直樹在等著,所以他繼續搜刮自己的思緒,遲疑地道:“我們本來說好是要買一套在東京的房子,然後你會申請來東京工作的機會的。你怎麽照顧小花都無所謂,但是這件事你怎麽想呢?”

“買房的事可能要暫時推後。忍,對不起。”

忍的心裏好似冷水潑了一樣洩氣。他勉力笑道:

“……本來這周還想和你去看房子來的。”

直樹雙手托著額頭,愧疚地道:“對不起。”

看著直樹為難的樣子,忍道:

“不不,我沒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本來還以為今年就能同居來的。……那等多久?兩個月夠嗎?”

忍期待地看著直樹,直樹為難地瞧著他:“不知道,估計可能要更久點。不過我會盡力的。只要小花一恢覆記憶,我們馬上去看房子。還有旅游,馬上就去。”

沒有期限的承諾。這簡直讓人更加不安。然而,忍看直樹這麽為難,也不好逼他了。

“那麽以後我不能去你家裏和你住了呢?”

“我們可以在外面見面。”直樹說得很快,忍抓了一下自己的頭發,安靜了下來。

氣氛有點難受。直樹也忍不住低下了頭。

他愧疚地道:“很快的,忍。不會要你等太久的。這件事請你務必體諒一下。畢竟是孩子的媽媽。當然,你如果反對的話,我也會聽你的。我可以找她老家的親戚來照顧她。然後……”

“好啦,我知道了。”

忍顯然做了很長時間的思想掙紮。可他是個很容易調節情緒的情商很高的男人,縱然心中如苦酒澆灌般澀,似小刀挖撬般疼痛,他依舊苦笑道:“看你的樣子,都已經走到絕境了,我再逼你你怕要崩潰了吧。小花哪裏還有親戚,你不是和我說過她幾乎是孤家寡人嫁給你的嗎?我理解你的苦處,直樹。”

他握住了直樹的,輕聲道:“她也的確遭遇了不幸,我們不能見死不救呢。按照你所想的去做吧,直樹。機票嘛,我可以轉賣,還能掙點零花錢呢。想想看,雖然那裏是個很漂亮的地方,但是照片上也見過了無數次,沒什麽新鮮的。你不要這麽自責。”

直樹聽見這番話,不自覺地濕潤了眼睛。他反握緊忍,顫抖地道:“謝謝你理解,謝謝你,忍。”

“只是……你不會還愛著她吧,直樹?”

忍突然的話,讓直樹臉色一變。

他苦笑道:“看看,你又多想了。她既然不愛我了,我愛她有什麽用呢?”

忍“咦”一聲道:“聽我們直樹這句話,這麽說她還愛你的話,你也還愛她咯?那我算什麽呀?”

直樹再苦笑:“我錯了。那句話我收回。”

說完,他要起身去拿飲料,忍拉住了他,嘟囔:“明明分手一年多,還這麽纏著她。不知道我病得不行了的時候你這樣對我不。”

直樹瞧著他,抿嘴一笑,道:“我們小忍身體健康,最重要的是法學部的,又是那種精明的性格,只要欠了小忍的,不都討回去才不會罷休。今天我欠小忍這麽多,他才舍不得有個三長兩短。不然以後怎麽和我追債?”

忍抱著肩,哭笑不得:“你這個家夥……真是混蛋。認識你就活該都我倒黴。”

直樹只是告饒地笑。

到這裏,看似是皆大歡喜。可這種流於表面的良好結局,卻止於談話後,忍微微垂下的黯然的雙眼,還有直樹察覺他的變化時,那不自覺為內疚而低下的頭。

其實,那只是那些年的記憶之一。而這記憶在當年由於摻雜的感情太覆雜,讓人嘗不出酸甜苦辣,又仿佛遍是酸甜苦辣。等過了五年,記憶這缸酒裏的佐料淡了味道,酒本身的味道卻越加清晰。如今再細細嚼,卻先是苦後是酸,沒有什麽甜味兒。

似乎的確有些遺憾。不,忍簡直是個大笨蛋。怎麽可能不介意呢?五年的時間白白浪費在看著愛人陪伴情敵之上,這種折磨誰能知曉?

可惜他居然答應了。好一個傻瓜。

事實上,造成這結果的最直接原因是忍用了深情,所以撒了謊。

蒼天,為何他就這麽傻,為何他那一顆心可以埋那麽久那麽深,二十年,一天一天,每分每秒,小心翼翼,戰戰兢兢,明明埋得那麽苦,明明難熬的日子那麽漫長,他卻未曾覺得厭倦,有時候埋得他自己都忘記了,可偶然再挖出,卻又完好如初,煥然如新。

思前想後沒有回答,只能說,這便是忍的命運了。渡真利忍天生是個情種,一旦愛上了就奮不顧身,一旦愛上了不怕粉身碎骨。可嘆長情的動物,卻往往不得善終,所謂“情深不壽”。於是忍得了難以治愈的病。

這個結局太突然了,五年前,兩人誰也從來沒想過會淪落到如此,而五年後,一張輕薄的診斷單沈沈地壓碎了他們的夢。更可恨的是,當年最大的受益者卻根本不知恩圖報,直樹那一刻才知道,自己當年究竟有多麽愚蠢。

然而忍卻未曾計較。

“我們是紳士,要有紳士風度,不要和女人錙銖必較。”

聽直樹往事再提,忍一邊為他戴領帶一邊輕描淡寫地說。

他總是用自己是男人為借口,包容一切對自己的栽贓陷害。他努力裝扮強者,把值得同情的位置讓給陷害自己的人,善意地去揣度他人。可嘆他的天性善良帶來的總是傷害。

忍瘦了,比五年前瘦了太多。細白的指頭依舊那麽纖美,可握緊的時候發覺只剩皮包骨。五年前他的臉龐珠圓玉潤,現今的話,按上次忍的二哥和他開玩笑的話,那就是和下鍋的蝦米一樣。直樹為了他的消瘦,過往的雄心壯志幾乎消失殆盡。

人生就是如此,從三十五歲到四十歲,可以揮霍的時間有很多很多,然而隨著細小的時間流逝而去的東西,實際上再也回不來了。

但是忍的耐性和風度超出直樹的想象。他雖然病了,每天還是和往常一樣仔細打理自己的外貌,從頭發絲到腳尖都不會錯亂。每日忍還會主動陪著直樹散步說話,也催促他開始著手伊勢島酒店的事情,同時他甚至自己主動調查東田滿的最新動向,提醒直樹小心。新的挑戰向他們發出了戰書,雖然危機沖從,忍卻展露一貫的淡定。這一切的從容讓人切身體會到他的高貴和教養。也讓直樹不得不變得堅強和充滿力量。

夜裏耳鬢廝磨的溫存時光裏,直樹總是試圖在忍耳邊說話安撫和逗樂他,他會提起五年前忍要去瑞士的願望,說可以現在去實現,可忍一直只說,自己需要的,其實也不過是這樣的日子——直樹在自己身旁,兩人走著、笑著、說著、相擁著。人生有限短,溫情無限長,直樹會說說這樣的話哄他。就夠了。

甚至他還坦白:

“你以為我真想去瑞士呀?我想要的只是你而已。”

他摸著直樹的臉,笑呵呵地說。

“那是我的一個計謀,去了瑞士,你便不在日本了,異國他鄉,只有我們兩個,你唯一能夠想能夠伴隨的只有我,那時候我就得到了你的全部了,你再也沒空想小花了。其實我壞著呢。”

直樹為他的話哭笑不得,但是他哪裏說他什麽不好,反而更疼愛他了。他覺得這是一種智慧,也為他這樣“不擇手段”博取自己喜歡的舉動而感動。更因為有忍這麽聰明能幹的戀人輔佐,他的職業生涯縱然滿是障礙,卻依舊能夠一帆風順,步步高升。

後來直樹在120億的伊勢島案子之中,果然大展身手。這其中,忍一直緊緊在他身邊成為左右手。雖然有各路敵人陸續出現,兩人的感情也受到波折,可歷盡千辛萬苦,直樹依舊得到了他人意外的出色結局。

而忍呢?

很快的某一年,他在心愛的男人的懷裏無知無覺地睡去,陷入了永遠的時間的靜止之中,

那抹絕色的艷彩終究化作遺憾的白與灰,可那之後,他沒有化作空虛的記憶,卻與心愛的男人更加緊密在一起了。直樹每日反覆撫摸他的照片,擦拭他心愛的手表,在春夏秋冬想起他們過去的歡欣愉快悲傷,在風雨冰霜之中想念他的溫柔聰慧,將他們的苦痛和快樂記憶轉為對他存在過的感激的蜜酒,還悉心照顧忍的“願望樹”——縱然那不過只是一顆普通的小鐵樹。

他每每回憶起他的一顰一笑便微笑,記起他的愛便熱淚盈眶,一年一年未曾改變。就這樣,忍當年想用去瑞士這種低劣小手段框住的心,終於永永久久地留在了他的身邊。

他永久地住入最心愛的男人的心裏。

誰說他是傻瓜呢?

誰說他失敗了呢?

縱然他看不見聽不見,卻只有他,得到了永生的愛。

作者有話要說:

TIPS:其實作者一直沒閑著,這幾天反覆想著最後一章怎麽寫,刪掉的文字至少2、3萬,最終定格成這樣。於是,這個算是番外吧,講了一些過去的故事,也透露了未來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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