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一三章 vip (344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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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邊茶轉了三四遭,沐雲煬只不肯再喝一口,到最後,他雙手緊握,幾乎要將那皎白的瓷器握一個粉碎。九如遠遠看他,上前輕輕握住了他的手,“別,別這樣。”

沐雲煬轉頭看了她一眼,終輕輕松手,將茶盞放在九如手中,慢慢將她抱了個滿懷。

她不說話,忽然就開始慶幸,慶幸自己還沒有絕望,還能留在他身邊,陪伴他走過所以冰冷,也走過所以糾結。

一月,漠北戰爭已然走近了尾聲。勝利成了毋庸置疑的結局。朝中上下,與沐雲煬一片大好。

左右二相先後上書請旨,要求立靜安王為儲君,君上點頭不語,雖不曾下詔,卻已然視同認可。於是幾家歡喜幾家愁,這邊越是形勢大好,那邊越是水深火熱。

朝臣們奏請立儲的奏折剛剛遞上去,宮中便又掀起一輪傳言——說,沐雲煬並非賢妃所生,那兩人,串通一氣,欺君罔上。

聞言,沐雲煬笑得一塌糊塗,徑自帶來九如一路步行去賢妃的景宮。那一路,他走得極慢,卻異常的堅定。

他們到達的時候,賢妃正獨自坐在殿中發呆。

暮色沈沈,烏漆漆壓在了空曠的大殿。室內沒有點燈,而風拂起簾幕,飄搖招展,更分外添了寂寥。

沐雲煬一言不發,只慢慢跪在了大殿之中。

賢妃擡頭,視線空落落在沐雲煬身上,只一絲表情都沒有。許久,她起身緩緩走到了沐雲煬的身畔,“你……,你欲如何?”她聲音很淡,卻依舊的不擡頭。

“秘而處之。”沐雲煬齒起,一字一句,卻仍舊的不擡頭。

賢妃身子猛地一震,靜靜看住了沐雲煬,又道:"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沐雲煬搖頭,卻是許久不言。

賢妃便撐不住,兀自握了拳顫抖,許久,竟踉蹌撲到在沐雲煬身前,狠狠捶打他的肩背,她哭出聲:“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跟你說了,不是你想的那樣,你為什麽總是不肯聽我……”沐雲煬仍舊一動不動,任由賢妃打罵。賢妃卻再也擡不起手來,只低頭垂淚。她倦極,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沐雲煬靜靜跪了很久,終極慢的擡手抱住了賢妃纖瘦的腰肢,他笑一笑,高高揚起手來抹去賢妃面上的淚痕,又緩緩將頭埋在她懷裏。“母妃,煬兒不是不聽,是根本沒必要聽。”他頓了頓,擡頭來看賢妃,“母妃,該來的一切都要來了,請您務必保重自己。您什麽都不用管,子要保重自己就好了。”

“你……”賢妃一時楞住。

沐雲煬卻只是挑眉,神色裏看不出絲毫情緒,“保重自己,你要知道,你為我做的已經太多太多了,煬兒承擔不起,亦,不能承擔,不準備承擔!”他看著賢妃,慢慢笑出來,雙手緊緊握住她的肩膀,“母妃,您懂嗎?”

賢妃楞了一瞬,低頭迎上了沐雲煬含笑的眸子,忽然一把抱住了他的肩膀,淚水再次崔然而下,由嗚咽而成悲泣。

九如便也楞住,久久說不出話來。這個男人,長久以來的冷漠甚至叛逆,原來,竟不過是為了保護。

“你可曾恨我?”賢妃哽咽,一字一淚,聲不成聲。

沐雲煬輕笑,固執地離開了賢妃的懷抱,轉身慢慢離開,他說,“為什麽恨,我為什麽要恨您?因為您沒有生下我,卻養大了我?”

他聲音很淡,幾乎沒任何情緒,可分明,九如就聽到一種柔軟,帶著笑的柔軟。

賢妃一動不動,只是靜靜立在大殿的中央。含著淚,極輕的笑了,待那人走遠,賢妃癱坐在地上,蒙面落淚,“九如,他不曾恨我,不曾恨過……”

九如看她許久,終慢慢上前,緊緊抱住她,抱住了自己的姨母。

她哭出聲,便又想起三年前那一場浩劫。太子謀逆,鎮北王無辜被害,沐雲煬雙重罪名在身,痛不欲聲。偏這時,就有人走漏風聲,說他本是宮女之子,被賢妃領養在身邊,甚至捏造一紙文書,說賢妃逼死宮女,要“一杯毒鳩,密而出之……”

他便來找她,向她逼問,與她反目。

她一度以為,那孩子是恨極了她的。可是他卻說,“我為什麽要恨你?因為你沒有生我卻養大了我?”

原來,他不過是在做戲,不過想保她周全。

賢妃抱緊九如,不由得又落下淚來,就想起三年前他來找自己時的決絕。

他喝了很多酒,怒氣沖沖便進了景宮,那時候,賢妃正在燈燭下細細地繡一件火紅的披風。瞧見他,便輕輕露出了笑容,“兒來了?快來看看,可喜歡這件披風麽?”

再擡頭的時候,沐雲煬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熱辣的酒氣撲面而來。

“兒喝酒了?”

沐雲煬輕笑,“母妃很開心?是麽?太子倒臺,母妃便離那高高在上的夢想更近了一分,是麽?”

“煬兒!”賢妃大驚,“不可妄語!”

“妄語?煬兒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母妃在想什麽,難道以為兒不知麽?榮華富貴?萬事榮寵?呵呵!”他擡頭,緊緊盯住了賢妃的眼睛,“不過是這樣而已吧!”

“煬兒,你在胡說什麽?”

“還要掩藏?還想騙我?”沐雲煬大怒,手上沾滿酒漬的白絹狠狠丟在了賢妃的臉上,“你自己看!你敢說,這事情與你無關!”

那白絹狠狠抽在賢妃臉上,又無聲墜落在火紅的披風上。賢妃不可置信的看著沐雲煬,“煬兒,你到底怎麽了?”

“怎麽。你不敢看嗎?您也會怕?”沐雲煬單手撐在繡架上,慢慢撿起那白絹再次湊在了賢妃的眼前,“您以為,可以瞞我一輩子——我不是您的親子,您害死了我的生母——不是嗎?”

賢妃低眉,剛好看到那白絹上觸目驚心的四個字,“秘而處之”似乎是她的字體,又似乎不是。

她臉上血色瞬間褪盡,猛然想起了多年前那個無比黑暗的夜晚,想起來女子瀕死時最後的笑顏,身子抖了一抖,她不由跌坐在椅子上,可那圓凳晃了幾晃,竟哐啷一聲,歪倒在地,她便也狠狠的摔在地上。

沐雲煬低頭看著狼狽的賢妃,不由呵呵笑出聲來,“怎麽,怕了?”

賢妃擡頭看了眼沐雲煬,蒼白的面上竟滿是悲痛,“煬兒,我護不住她啊。”

“事到如今,您跟我說這些個,不覺得荒唐麽——您覺得,我還有什麽理由,要去相信您呢?”沐雲煬雙目圓瞪,語氣卻是低矮溫柔,透著一股難言的詭異。

室內沒有人,只有那母子兩狠狠的對峙。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了風——房門被大力的吹開,冷風毫無預警的灌入,四下裏燈燭搖晃,簾幔拂動,詭異叢生。

“我……”

“噓,”沐雲煬不等她說話,忽然將手指立在了她的唇邊,“母妃,我叫了您十八年的母妃,可是,您卻殺死了我的親娘,您殺死了她!”他眼中戾氣暴漲,雙目猩紅,咬牙切齒,那絕美的一張臉,便扭曲成地獄的幽冥!

“不……”賢妃一個字沒有說完,沐雲煬的手便狠狠卡住了她的咽喉,“喊人啊,喊人啊——只要張口,我沐雲煬便必死無疑。”

“不,我不……煬兒,你聽我說……”她身子半跪整個人被沐雲煬狠狠的捏在手心,風來,那漆黑長發和月白寬袖,便舞成一片淩亂。

“不能?是麽?不能殺我吧?我是你的榮寵,是麽?娘娘,您可真是好計謀!”他手上用力,賢妃一張臉便憋成了通紅。

“放手,你放手!”嚨間逼出嘶啞的聲音,她面上表情都猙獰起來。拼命扼住沐雲煬的手,她揚手狠狠打了他一掌,“你到底要做是麽?”

沐雲煬吃了一驚,酒氣散了大半,他猛然松了手,怔怔的退後了三步。

賢妃撫著脖頸狠狠咳了半天,待緩過了氣,才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的,你聽我慢慢跟你說……”

“母妃,煬兒不是不聽,是根本沒必要聽。”

那時候,他也是如是的說過,可賢妃滿心悲痛,哪裏還能去做什麽判斷?她惱怒萬分,一掌拍在身旁的圓凳上。“憑我視你如己出,憑我疼你愛你,你必須相信我!”

“哈哈,哈哈哈,好笑,真好笑!”沐雲煬大笑出聲,聲音卻冷厲逼人,擡手,他一把掀翻了繡架,“滑天下之大稽,可笑,太可笑了!”他哈哈大笑,“以後,我絕對絕對不會信任你!從此之後,我和你,只有利益,沒有親情!”

這樣一段故事,是九如從來都不知道的。她只知道沐雲煬和賢妃之間貌似不合,卻又似乎不是不合……她不是不曾懷疑,卻從來沒想到會是這樣。“那,真相呢?真相?”九如看著賢妃,竟也開始覺得迫切,無比迫切的想要知道事實的真相。那個沐雲煬也不知道的真相。事實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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