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vip (232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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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九如否認,卻並沒有解釋。現在想來,真正吸引她的,應該是陳若香那雙眼睛,含羞帶怯,委屈無助,卻滿是倔強不甘,讓她恍惚看見了自己。

她們是一樣的人。同樣自幼喪母,同樣遭逢大患。

陳若香,她是陳家嫡出的唯一一個孩子,可從出生開始,她就沒有得到過一絲疼愛和關註----因為,她的存在,宣示著一種不幸,註定,天生,被無視。

陳默如愛極了柳兒。縱使他們一個是遠近知名的大家閨秀,一個是家塾先生的獨生兒子----身份懸殊,仍不能阻止那自幼青梅竹馬的情誼。情竇初開的時候,他們想看兩依依,終情愫暗生,把終身私定。到最後,柳兒為著陳默如,罔顧父母意願,摒棄世俗禮教,只身帶著一個貼身丫鬟月奴嫁入了陳家。

山間一間茅舍,亂世也可逍遙。出門看巍巍青山,俯首瞧默默山泉。清苦,卻幸福,執手相看,朝夕相對,甜蜜而滿足。

只是操持家務、維持生計,幾乎都要靠著月奴。她自來要強,從不說苦,只是全心全意的為著小姐的幸福而幸福著。

可惜,結婚五年,柳兒始終無出。於是,月奴跟了陳默如。姐妹情深,夫妻情深,名副其實的一個家,其樂融融。後來,又添了長子文玉----幸福,又豈可言表。

新安五年年底,多年不孕的柳兒忽然懷了身孕----這消息,令陳默如樂開了花,他說,“柳兒,你等著,來年八月,孩子降生之時,我定然考取頭名狀元,高頭大馬,風風光光的接你出山!”

言出必行。他輕松實現了自己的誓言。

可是,他沒想到,他金鑾殿上信心滿滿舌戰群儒的時候,他的柳兒正生不如死的掙紮在生死邊緣,他沒想到,他身著狀元紅袍滿心歡心兌現諾言的時候,他的柳兒依依不舍的永遠閉上了雙眼。

金秋九月,山間一片錦繡。遠望去樹葉姹紫嫣紅,美好猶勝三春。他策馬狂奔,如一片紅雲,可迎接他的,卻是一片縞素。

茅屋,在艷陽地下,白的刺目。

他的柳兒死了,再也回不來了。

只有那個孩子,睜著一雙大眼,無辜的看住了狂怒的那個人。

瘋了,殘了,整個天都顛覆了。

“為什麽是你?為什麽是你?我不要你,不要你,我只要我的柳兒!我要我的柳兒!還給我!還給我!我要我的柳兒!”他一雙手拖著那柔軟的小小的身體,幾乎要握斷了她稚嫩的身骨。淚,毫無顧忌的濺落在那孩子臉上,卻只是不管不顧的瘋狂嘶吼,“我不要你!不要你!不要你!不要----”

秋山變色。愁雲頓起。

他日日醉酒,時時沈迷,竟一刻都不願清醒。若不是月奴悉心照料,好言相勸,他或者早就跟著柳兒而去。

後來,他的事,終被君上知道,君上惱他“兒女情長、英雄氣短”,竟剝了他狀元名銜,令他坐鎮辰州。

那個女孩,終成了一家人心頭大痛。每每見了她,便想起柳兒,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而那孩子,竟越長越像柳兒,三四歲時,已經出落得如花般動人。

他不願見她,每每見著了便心痛欲死。只得將她交給乳娘,養在後院。陳若香自有記憶以來,她的世界就只有後院小樓那方寸大的天。誰都不喜歡她,誰都不肯見到她,只有文玉哥哥,肯陪她玩,教她識字讀書彈琴作畫。

可,誰想到呢?文玉死了,唯一肯疼愛她的文玉死了。因救她而死----一池水,害死一個人。

從那以後,日子更加艱難了,月奴恨她,恨死了她。

十五歲上,乳母也死了。

孤苦無依,前路茫茫。

可就是在安葬好乳母之後回家的路上,她遇到了一個小女孩,一身傷病,兩目悲戚,卻倔強、堅強----從此,小樓安靜,她們兩人相依。

孤獨的時候彼此做伴,淒苦的時候互相安慰,想哭的時候一起相擁而泣,想笑的時候一同執手歡笑----就連悲苦,都變得不再重要。

後來,莫名找到了九如。可九如卻無論如何不舍得離開陳若香了。而局勢慢慢穩定,他們便一直隱居辰州。

“姐姐,那三年----九兒實在忘不了。姐姐的救命活命之恩,九兒永遠不會忘。”

那一刻,陳若香眼中淚水洶湧而出,徑自沾濕九如臉龐,“九兒,姐姐也忘不了。那三年,是你陪伴我,保護我,是你----”

九如忽然笑出來,坐起身來看她,撒嬌道,“那你還欺負我!”

陳若香淚落得更兇,唇角卻彎出的微笑,“不會,以後再也不會了。姐姐若再欺負你,定然不得好死!”

“陳若香!你這是做什麽!”九如用力握住了陳若香的手,“雖然我從來不相信這些,可你還是不能這麽說!姐姐,姐姐,姐姐。”

她一聲聲的喚她,只讓她淚濕青衫。

晨光彌漫開來的時候,陳若香怔怔的看著懷裏的九如,忽然覺得無比輕松。她心裏在想什麽,自己也無從說清楚,可是,就是覺得青衫,那麽輕松。或者對於自己來說,也是如同九如一樣的,根骨裏就無法舍棄這份感情?她不知道。

起身,慢慢為九如蓋好被子,她極慢的回到了“燕寢凝香”。

“夫人怎麽這才回來?怎樣?順利麽?”方進門,清嫣便碎步小跑迎了過來。

陳若香看都未看她一眼,仍舊怔怔的向前走。

“夫人?”

“別問了,什麽都別問了,本夫人累了。”停了許久,她忽然轉身看住了清嫣,“清嫣,我覺得心中煩亂,卻又覺得滿心空茫,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麽----清嫣,你說,我是怎麽了?是不是我真個錯了?可如果我錯了,那什麽才是對的呢?”

清嫣看著陳若香背影,不由略微蹙了眉。看她這般神情,定是二人一夜傾談、前嫌盡釋,而此時她這般魂不守舍,亦表明她心中一定是感慨頗多、猶豫不決----

“無所謂。”她紅唇輕啟,輕聲呢喃了這樣三個字,唇邊揚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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