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這此後的第三天清晨，天才蒙蒙亮，陳若香身邊的大丫頭清嫣便跪倒在欣德殿前。

“主子，清嫣說夫人受了風寒，從昨日就開始高燒不退。”

“還真是流年不利呢！”沐雲煬歪在羅漢榻上，任九如細細為他梳順長發，“九兒，你說咱們懿德宮的人，怎麽就接二連三的都病起來了呢？”

九如不說話，承武便繼續說道，“主子，瞧清嫣著急的樣子，並不像是撒謊。”

“流年不利！可見是流年不利！”那人蹙眉，伸手輕扣手邊瓷杯，神態卻漸漸認真起來，“承武，去為夫人宣太醫。你親自去。”

“是。”李承武擡眼看了沐雲煬一眼，躬身退下。

然而外間清嫣卻執意不肯離開，糾糾纏纏不停低語。

沐雲煬擡頭，示意九如過去看看。

九如才剛剛露面，便被人一把拖住了手，竟是清嫣跪在了她的面前。但見她滿臉淚痕，滿目悲戚，“九姑娘，奴婢求您！求您跟主子說一句話，讓主子去看一看夫人，夫人病得迷迷糊糊的，只是哭，一直吵著要見王爺——九姑娘，您不能這樣，不能眼看著夫人一人受苦，夫人待您……”

“你好大的膽子！”李承武伸手拂開清嫣，聲音低矮，卻不怒而威，“不過是個小小的婢子，竟敢鬧到了王爺面前來！你以為你這樣胡鬧便是心疼主子了？傳出去，外人還道你主子不懂規矩，慣壞了下人！王爺這還病著，又怎麽可能過去看望夫人？！”

清嫣伏地飲泣，擡頭無限悲戚地看了九如一眼，終無限傷悲地走了。

九如心中疼痛，怔怔追了一步，留了句“我過去看看”竟飛奔而去。

“九姑娘，王爺到底怎麽了？做什麽這樣對待夫人？外人都道夫人有福，得王爺專寵，賞賜不斷，寵愛不歇，人人艷羨，可實際上，這新婚燕爾的，竟有月餘不曾見面——這境地，如何不讓夫人憂慮呢？”

九如垂頭嘆息，一言不發。眼前這局面，她陌九如又何嘗看得明白？

陳若香正閉目倚在榻上休息，她蒼白臉上有一抹不正常的潮紅，眼角猶帶淚痕，更襯得她弱不禁風我見猶憐。

“夫人……”九如伸手，輕輕拭去她眼角淚痕，“夫人何苦這般自苦？”

陳若香聽到九如聲音，整個人都哽在了那裏，她屏息咬唇，一把拂開了九如的手，睜眼冷冷看住了她，“你來做什麽？看笑話？！”

九如無奈嘆息，“你何苦說這樣的話？就真個當我是你的情敵？”

“情敵？！”陳若香冷笑，低頭慢慢說道，“不過是個小小的陪嫁丫頭，大過天不過是個通房，你也配？！”

“陳若香！你太過分了！”九如心中惱怒，轉身便要走，可走出去幾步，不由又站住了腳，“在你心裏，小九兒到底算是什麽？咱們曾經那樣的朝夕相處、相依為命，三年裏不離不棄、休戚與共，怎的到了這時候，便開始水火不容了呢？！難道真個是可同患難不能共富貴？！陳若香，你就不覺得自己過分了些？！”話說到這裏，九如狠狠的咬了唇，倔強地瞪住了陳若香。

“你！”陳若香氣惱之極，握拳捶打在木榻上，“你憑什麽這麽說我！你明知道我有多麽渴望幸福！你明知道我多不容易才得到這幸福，憑什麽要我輕易放手！憑什麽？！”

“那你又憑什麽以為是我妨礙了你的幸福？若是見不得你幸福，當初又何必與你一起付出那麽多辛苦和努力？！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九如心裏對得起你，並不怕你什麽！”

“好，我是小人！你是君子！陌九如，你……你……你忘恩負義！”陳若香眼中含滿淚水，委屈動人。

“我忘恩負義？若不是為了你，我早就跟名哥哥走了！又何苦到了這深宮大內，落到了這般田地！九兒一心為著你，可你呢，你呢？——陳若香你大壞蛋！大壞蛋！”

九如一張小臉漲得通紅，大眼巴巴瞪住了陳若香，心中又是氣惱，又是委屈，又是酸澀，過往種種情、今昔件件事都現在了眼前，直令她心中憋悶，幾乎要喘不上氣來。瞧見陳若香不說話，竟惱得她跺腳轉身就跑。

“九兒！”身後那人卻猛地出聲叫住她，“九兒——”這一聲，含滿淚意，又略帶溫柔，就好像往昔無數次她喚得時候一樣。

九如扁扁嘴，站住身慢慢回了頭，但見陳若香側身坐在榻上，含淚怔怔看她，她本欲不理她，可那人卻又叫了她一聲，“九兒——”

那麽委屈，那麽不甘的聲音，越發將九如往那三年的揪扯。

九如低頭不看她，“你不是恨我、討厭我麽？又何苦叫我？”

“我——”陳若香淚水止不住地落下來，委屈道：“你，你欺負我——”

九如便又惱了，向前邁了一步，道，“怎就是我欺負你了？明明就是你欺負我！我跟你說過一百遍了，我跟那個沐雲煬沒關系，沒任何關系！”

“九兒！”陳若香一把捂住了九如的嘴，“你怎麽可以直呼王爺名諱？！”

九如一楞，扁嘴說道，“被你氣的！”

陳若香看著九如，忽然嘆了口氣，伸手握住了她冰涼的小手，低頭看著她指尖說道，“九兒，好九兒，別怨姐姐，好嗎？姐姐實在是……”

九如嘆一口，反手握住了陳若香，“姐姐，九兒並不怨你，姐姐初入宮難免不適應。這時候，九兒不能在你身邊給你安慰，反而常常出入王爺左右，難免讓姐姐胡思亂想……”

九如這樣貼心的話，讓陳若香忽然哭出聲來，“九兒，三年來咱們相依為命，不管什麽事，你總是沖在前面，幫著我，護著我，和我最是貼心，可如今，你眼見著我這般為難，為何就不肯幫我？還處處回護王爺，與我為難？！”

“姐姐，你怎麽就這麽糊塗！我哪裏是與你為難！你怎麽還這麽不信任九兒？！”九如又氣又急，不由緊緊握住了陳若香的手腕。

“我哪裏糊塗？！我只是想要幸福，我受夠了清冷寂寞的生活！九兒，是你告訴我的，幸福總會來的，如今她來了，我便要緊緊抓住了她，有什麽不對？我亦不瞞你，今日，我便是為了見他，故意病的！”陳若香甩脫九如的手，賭氣偏過了頭。

“姐姐！”九如無奈嘆息，“九兒並沒有說你不對！可是，這世界上哪裏有極致的幸福？你要的越多，越不滿足，不就越痛苦麽？這深宮之中，有多少事是我們不知道不了解的，又怎麽可以這樣的任意恣為？他不見你，便有著不見的因由，你又何苦這般作踐身子？！”

“可——”陳若香擡眼看著九如，“你跟姐姐說實話，你心裏，到底有沒有王爺？”

九如心中撲通一聲，竟不由低下了頭，“陳若香，大笨蛋！”擡頭，她笑意盈盈地看陳若香，“姐姐放心，九兒只會對你好！一直對你好！”

“我……”陳若香咬唇露出不好意思的笑來，轉而輕輕靠在了九如身上，“九兒，別再離開姐姐了，姐姐不讓你走，你不在，姐姐就總是胡思亂想，幾乎要慌了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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