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宜嵐去叫劉素萱的時候，慕晴紜擡頭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淩璟。

她發現淩璟比她記仇多了，對於皇後這個長嫂，他只是碰見的時候表面保持客氣，心裏壓根都不想搭理，更別說幫忙。

慕晴紜伸手拿起桌上的荔枝，也剝了一顆餵他，道：“不管幫不幫，都先讓她把話說完，畢竟那個柳氏也不是個好人，不幫皇後，萬一成全了柳氏呢？”

淩璟淡淡道：“你說了算。”

慕晴紜心裏泛起一陣暖意，自打她身上多了個人之後，她家淩璟對她真是百依百順，不僅為她棄了玉璽，還什麽事都聽她的，聽話得不得了，讓她覺得自己真是一朝翻身做主人。

“別剝了，省得讓別人看見了誤會，以為你現在沒權沒勢在家就得被我欺負似的。”慕晴紜忍俊不禁，拿過他手裏的荔枝剝了餵給他。

慕晴紜又掏出手絹，拉過他的手來，給他擦幹凈，然後反覆看他的手，發現這手跟他人一樣，真是越看越好看，忍不住湊到唇邊偷親一下。

淩璟瞥了瞥慕晴紜，唇角微微上揚，不阻止她做什麽。

“皇叔，皇嬸，求你們救救母後吧，父皇要廢了母後。”

痛哭流涕的一聲驚得慕晴紜頓時撒開手。劉素萱已經來了，且二話不說就跪在她的躺椅旁。

慕晴紜忙道：“有什麽話慢慢說，皇後娘娘怎麽了？”

劉素萱拿著手絹一邊拭淚一邊說：“柳貴妃生了個公主，讓父皇不高興，她就連同那術士串通說她懷的本來是皇子，是有人在她身上下了詛咒，讓她不僅早產，還將她腹中的皇子變成公主。”

“然後呢，陛下相信了？”

“父皇本就失望，一聽術士這麽說頓時龍顏大怒，抓了母後去問話，還派人搜查母後的寢宮。”劉素萱哭哭啼啼道，“不知是誰做了手腳，他們竟在昭華宮搜出一個布偶，上面寫著柳貴妃的生辰八字，玩偶的腹部上寫著一個‘女’字。”

慕晴紜詫異，柳氏用的竟然是這樣沒有新意的手段。但偏是這樣的手段卻難以防範，而且一旦被誣陷人贓並獲，還很難開脫。

皇後恐怕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會中這樣的招數。

慕晴紜追問：“陛下也信這樣荒謬的巫蠱之說？”

“父皇不僅信了，還怒斥母後是個毒婦，嫉妒柳氏懷有皇子，下蠱將柳氏的皇子變作公主。”

劉素萱還跪著，慕晴紜忙讓宜嵐扶她起來，可是劉素萱說什麽都不肯起，非要跪著把話說完。

“不管母後怎麽解釋父皇都不信，父皇要廢了母後，還要廢了太子。”劉素萱說著就磕了個頭，“素萱聽說父皇從前最聽皇叔的勸，還望皇叔能救救母後，求父皇開恩。”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慕晴紜小聲說了句。

泰康帝現在最信任的應該是李相，不過李相和柳氏是一條船上的人，如果柳氏想除去皇後，李相多半也知道，說不定很可能就是李相的吩咐。

皇後從前反對太子和李相走得太近，雖然後面知曉馮府靠不住之後，不阻止李相扶持太子，但對於李相，皇後一向都不太放心。

慕晴紜漸而想明白，李相安排柳氏入宮，操縱泰康帝的作用其實不太大。自淩璟回京後朝政大權就在淩璟手裏，泰康帝做不了主，柳氏再怎麽吹耳旁風都沒用。

李相應該能預料到這一點，所以柳氏表面的作用頂多就是在陛下身邊給李相求求情，但就算柳氏不求情泰康帝也不會處置李相，意味著李相冒險送柳氏入宮，可能還有別的用處。

現在想來柳氏的任務可能就是除去皇後，讓太子徹底依賴上李相。

之前柳氏屢次三番下絆子都沒能害得了皇後，如今竟然連自己生孩子這一出都利用上了，但也無疑能給皇後重重一擊。

柳氏先前就放出話說要生皇子，泰康帝一直盼著幼子出世，結果皇子成了公主。

柳氏把這個巨變化作陰謀推到皇後身上，讓泰康帝有多失望就會有多恨皇後，真是用心良苦。

“你怎麽不去求求你姑父？”慕晴紜記得從前馮夫人最疼劉素萱這個外甥女。

“我去過了，姑父不肯見我，就連雲妁姐姐都不見我。”

“為什麽？”慕晴紜不解。

一直沒作聲的淩璟這才說了句：“皇兄要廢太子。”

一語便道破了劉素萱來求他們的原因。

慕晴紜懂了，出了這件事，對太子來說是害，那對淩重譽來說就是利。

太子被廢，柳氏又生的公主，目前看來皇位就只能落到淩重譽頭上，馮府怎麽可能會幫太子，那不是讓馮雲妁的皇後之位變得懸而不定嗎？

但是，他們也是站在淩重譽這邊的。

看來劉素萱真是沒轍了，抓著誰都想求，根本不管是哪邊陣營。

慕晴紜很矛盾，出於太子而言，她很不想幫，但是皇後掉進這樣一個坑裏，她不忍心袖手旁觀，因為她也嘗過被人誣陷的滋味，不好受。

如果皇後被廢，後位萬一落到柳氏手裏怎麽辦？

柳氏這麽年輕，這次能生公主，下一次說不定就能生個皇子，那個時候淩重譽的太子位也坐不穩，好的都被柳氏母子給收了。

他們這次如果不管皇後和太子，倒像是在給柳氏做嫁衣。

而且太子只是李相斂權的工具，如果柳氏有了皇子，不用想都知道李相會扶持誰。

劉素萱還跪在地上不肯起來，又磕了一個頭，“皇嬸，從前是萱兒對不起皇嬸，還望皇嬸能不計前嫌幫幫母後。”

“那是你姐姐的錯，與你無關。”

說起劉素縈，慕晴紜忙問：“那個柳氏你與她見過嗎？”

劉素萱點點頭，揩著淚道：“起初我還以為她是姐姐，可是姐姐雖然狠心，卻沒有她那等狐媚手段。”

“連你都說不是……”慕晴紜皺了皺眉，回頭看向淩璟，“夫君，怎麽辦？”

淩璟還在思索著什麽，元朗忽然走來急道：“啟稟王爺，宮裏傳來消息說陛下氣急攻心，引發舊疾而陷入昏迷，情況不容樂觀。”

劉素萱又面露驚惶，“父皇……”

泰康帝在這個時候突發疾病非同小可，慕晴紜都不禁喟嘆：“真是沒有最亂只有更亂。”

淩璟已無暇思考，隨即吩咐元朗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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