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晴紜和淩璟走在前面，淩重譽默默隨後。

她回頭看了淩重譽一眼，沒料到淩重譽回來，因為淩重譽一直躲著她，至今還不敢擡頭與她對視。

“你怎麽來了？”

淩重譽緩緩：“皇叔說皇嬸近來少言寡語，這都是重譽的錯……”

“我再怎麽少言寡語也冷不過你皇叔這塊兒冰。”慕晴紜唇角微揚，忽然手心一緊，被人捏得生疼，霎時甩了他一記眼刀。

淩重譽還是那樣滿臉愧疚的樣子，沒再說話。

“我去看過雲婉了，也知道你做了什麽，比起拘泥於過去，還是朝前看更好。”慕晴紜喟嘆，又看著淩重譽道，“只要你記得自己現在該做什麽。”

淩重譽拱手，“重譽明白。”

淩重譽見慕晴紜似乎已經釋懷，心裏的一塊石頭落地，臉上這才露出了些許笑容，又不忍打擾他們，便先行離開。

自打淩重譽回來，淩璟又變得要多清閑有多清閑，慕晴紜聽淩璟說淩重譽現在敢於獨挑大梁，敢為從前不敢為的事，骨子裏都帶著拼勁，也許是因為心中有個願景已經無比堅定。

五月初二，奉先殿。

崇賢太後的忌日。

慕晴紜著一身親王妃朝服，與淩璟並排站在泰康帝和皇後身後，殿中還有眾多親王、郡王來此一同祭奠太後。

奉先殿正中的那副畫像，慕晴紜曾經看過無數遍，那是一個傳奇女子。

崇賢太後是大燕的開國之後，也是萬古傳芳的一代賢後，她居鳳臺之上，卻有著過人的無私。

在別人看來無私是一大美名，可是慕晴紜卻覺得太後的無私用到淩璟身上，反而成了對淩璟的不公。

據說先帝奪江山不易，太後珍惜先帝的偉績，要替先帝守住大燕的江山，但是她姓不過外姓將領，也信不過四個藩王，覺得只有淩家的人才會一門心思地忠於大燕。

她身為主母，對繼子們萬分博愛，沒選任何一個繼子進護國府，而是直接將自己的親兒子送上戰場。

慕晴紜總以為沒人敢逼淩璟，只有淩璟逼別人的份，其實他是被從小逼到大，如今翻了身而已。

泰康帝焚香祭奠之後，回頭看了看淩璟，神色有些凝重地喚道：“老七。”

淩璟與慕晴紜上前，各焚了三柱香。

“當年母後病故的時候一直念叨著七弟，可是七弟那時征戰在外，沒能趕得及回來讓母後看一眼。”皇後在一旁嘆道。

泰康帝又道：“母後一生都希望大燕能得安寧，還願皇族人丁興旺，如今皇族子嗣稀少，是朕之過，也是諸位皇弟之過。”

帝後你一言我一語，其他姓淩的親貴也紛紛表示要將繁衍子嗣作為頭等大事，為淩氏皇族開枝散葉。

反倒是淩璟這個親兒子，還有慕晴紜這個親兒媳一句話都沒說，他們只依著禮節默默站著。

慕晴紜發現了，淩璟從來到這兒就面無表情，根本不管周圍人在說什麽，只做自己該做的事，等祭祀完後也第一個離開。

平時淩璟提起生母的時候，除了應有的孝敬和尊重外，沒有別的情緒，既沒有讚揚也沒有貶低，一種普普通通的憶起，平淡得不像母子。

這其中想必另有故事，只是她至今都不知道。

剛才有人說起皇族子嗣不夠興旺的事，慕晴紜也很納悶，泰康帝後宮嬪妃眾多，為什麽膝下就這麽幾個皇子？

這是件很不正常的事。

但也是件不用她操心的事。

出了奉先殿，元朗迎面走來，呈上一本冊子，“王爺，漠丹有消息了。”

“什麽消息？”慕晴紜不解。

元朗道：“關於大燕有人向他們討藥一事，漠丹大王說他審問了巫醫，巫醫才肯吐露出那種藥的藥效和藥方。”

慕晴紜越發好奇，卻見淩璟越看神情越是凝重。

“到底是什麽藥？”慕晴紜問道。

淩璟沒回答，帶著她回到王府，又取出幾本醫書來查找，不過淩璟沒打算瞞著慕晴紜，將冊子放在書案上，由她自己看。

慕晴紜拿過錦冊看了一眼，娥眉也漸漸緊蹙，驚然道：“這是毒藥啊。”

冊子上說那一種控制好劑量就不會置人於死地的毒藥，卻會令人的身體大為有損。

中毒者脈象紊亂就像生了一場大病，但很難查出病因。如果藥下得少，那中毒者性命無憂，只會顯現出重病的征兆，被病痛纏身數年起不了床。

慕晴紜總覺得這些癥狀很熟悉，尤其是那句“數年臥床休養”，讓她很快就想到了一個人。

難道泰康帝就是中了這種毒？

她忙問淩璟：“他們通敵求藥，是要害陛下？”

“嗯。”

“這個人是誰？”

淩璟看了她一眼，“一面下毒，一面送藥，將皇兄的病情掌控在自己手裏，你說此人是誰？”

慕晴紜驚愕：“李相？”

“他借著孫府和漠丹做生意這條路，長年累月從漠丹求藥，以致皇兄重病數年，如今又獻上解藥讓皇兄轉危為安，從而銘記他的救命之恩。”

“李相這盤棋，下得也太大了點……”慕晴紜繼續看著那冊子，慢慢琢磨，“這給皇帝下毒，是誅九族的重罪啊。”

淩璟還在翻找著醫書，但中原的醫書上沒有關於這種藥的記載，就連藥方中的幾種藥草都並非產自大燕，而是北漠獨有的東西。

“夫君，你準備怎麽辦，告發李相？”

淩璟合上醫書放回，道，“李相的陰謀已經得逞，如今皇兄感念他的救命之恩對他言聽計從，本王若無確鑿的證據，未必能讓皇兄相信。”

“所以當務之急是要找證據。”慕晴紜明白，又問，“那這證據又該從何找起？”

“他堂堂一國之相，不會做親自煎藥下毒的事。”

慕晴紜明白淩璟的意思是宮裏有李相的幫兇，幫著李相給泰康帝下藥。

她心裏又憤懣又擔憂，李相的陰謀她和淩璟都已經清楚，但泰康帝那個老頑固不會相信。

要想找證據就得挖出幫兇，可是想挖李相的爪牙藏在宮裏，裏面有數以千計的人，要找人談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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