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的布簾被掀了起來，是春芽和趙文抱著孩子走了出來。

對著窩在草叢裏的蘇翎和餘氏就要下跪。

餘氏連忙將兩人攔住：“這是幹什麽，幹什麽喲！”

春芽通紅著眼睛：“餘嬸，今天若是沒有蘇翎，我們一家就要到陰曹地府相見了，以後我們一家做牛做馬也要報答你們的恩情。”

餘氏訕訕，這是賴上自己一家了嗎？

蘇翎拍了拍春芽的肩膀道：“做牛做馬不至於，好好做人就行了。若不是當日趙文助我一臂之力，我也不能如此輕巧的逃出，這件事我得承你們的情！”

春芽看著她，知道現在在餘家當家做主的是她而非餘氏，不由小心道：“蘇翎，可否讓我們跟著你。”

蘇翎笑了：“我都還沒說去哪你們就要跟著？”

春芽點點頭：“不管你們去哪，我們都跟著。”能在死地將他們一家拉扯回來的恩人，就算要了他們的命又何妨，更別提如今只是和她一同上路而已。

趙文看著蘇翎面色糾結的問道：“你是否一早知道叛軍要來紅水村肆意屠殺？”

蘇翎對要發生的事情心知肚明，只是現在卻裝出一副驚訝的模樣：“這如何得知！”

“那你為何提前準備了馬車離開紅水村？”趙文又問道。

蘇翎笑著用樹枝戳了戳泥濘的土地：“當日我可是殺了徐大寶和徐大河二人，若是被紅水村的徐氏宗族裏人發現了定是饒不了我們一家，我能殺得了徐大河和徐大寶是他們咎由自取，但若是為了掩人耳目殺了徐氏一族那是罪孽滔天，萬般無奈之下，我只有逃離紅水村。”

趙文恍然大悟，好像接受了這個解釋。

餘氏就坐在馬車裏縫著衣服不吱聲，但若是仔細看的話能發現她的心思壓根就沒在衣服上，豎著耳朵去聽蘇翎和趙文春芽的話。

其實餘氏更想知道現在紅水村怎麽樣了？是否真有蘇翎說的那樣嚴重。

很快，餘氏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蘇翎便裝出一副疑惑的模樣再問春芽：“你說叛軍來了紅水村？”

趙文因為是在田地裏幹活所以沒能看到當日叛軍屠村的慘狀，而春芽卻是親身體驗者，只要一想到她與叛軍共處一室差點被發現的時候眼裏浮現出巨大的驚恐，想到婆婆和小叔子身上被亂刀砍出的傷口，看到小小的紅水村裏被村民屍體遍布，血流了一地，整個村子都被血染紅的樣子，就會成為這一輩子都免不了的噩夢。

“他們是惡鬼！他們是惡鬼！他們連兩歲的孩子都不放過，我親眼看到小東子就被吊死在村邊上的榕樹上，他才兩歲啊，我還記得他當日喊我嬸嬸的模樣，就……就……”說到這裏，她的臉上浮現巨大痛苦。

餘氏在一旁聽得膽戰心驚，即使沒有經歷，聽趙文家那口子的話就知道了一定很恐怖，否則也不至於讓春芽時隔多日回想起來依然覺得恐怖如斯。

趙文在一旁輕聲安慰著，臉色痛苦，從逃亡到現在過了十幾日，只有今天，他才有痛苦的時間和權利。

以往在路上逃難的時候，他連悲傷的時間都不能有，一路上都在提防著那些隨時隨地都要將他們抓起來當做食物的災民。

蘇翎站起身：“如今天下大亂，哪裏都民不聊生，我們能做的就是在這亂世裏茍活下去。你去荒地裏看看，那些累累的白骨是誰的父母，兄弟，兒女，現在活著不見得是件幸事。”

想到一路上來的艱辛和看到的人間慘景，趙文和春芽具都沈默不語。

雷雨的天氣天黑的特別早，馬車就這麽大點的地方，加上裏面堆的東西，根本就住不下那麽多人。所以傻大個和趙文兩個男人就別扭的睡在馬車外頭，裏面的三個女人也同樣如此，蜷縮著睡下，只有春芽抱在懷裏的孩子睡得舒服，其他人每每早上醒來後都是腰酸背痛，連身體都站不直。

接連下了幾天暴雨後，天氣終於放晴。一直吃的餅子將餘氏三人嘴裏都吃沒了味道。

趙文和春芽卻是不這樣想，幾乎認為餘氏烙的餅子是這世上最好吃的東西了。他們夫妻是經歷過饑餓的苦，因此對只要是食物的東西都充滿熱愛。

天氣一放晴後，蘇翎和傻大個就開始在山間活動，看看有沒有什麽野果或者野菜摘一點。而春芽和趙文兩人則去搜羅少量已經被曬幹的枯草。

連續好幾天都沒吃熱食，身上的溫度都要被耗盡。

餘氏則留在馬車上看好馬車，順帶著的清點車裏的食物。

接連走了背運的幾人終於開始轉好，蘇翎和傻大個找來了不少野草莓和野桑葚外加一小把野菜。

好在是開春的時節，山林裏萬物發芽，林中也有動物活動的跡象。

傻大個露了一手絕活，用一個小石子竟然砸死了一只灰撲撲的野兔。

沒想到啊，他還有這個技巧。

這準頭連蘇翎都要向他討教討教。

只是他一臉憨厚的摸著自己後腦勺：“不難不難，隨便一扔就中了。”

對於傻大個來說是不難，好像這種動作曾經做過上百次，熟練的就和平日裏吃飯喝水一樣。

只是他自己卻毫無意識，也不好奇為什麽自己會這樣熟練！

春芽夫婦撿的幹柴也不少，至少用來烤這一只兔子是夠了的。

春芽顯然是做慣了這種粗活的人，所以兔子的剝皮清洗以及燒烤都由她親自動手。

滋滋冒油的兔子被她恭敬的遞給了蘇翎，自己和丈夫則是吃著糙米餅子。

蘇翎將兔子分成幾份，拿了兩份給他們，既然決定了要同行，也不至於在這種事情上占人家便宜。

春芽連連擺手：“不不不，蘇翎，這是阿牛打的兔子，你們收留我們我們已經很感激了，怎麽都不能吃你們的肉的！”

蘇翎還想將那兩份兔肉強硬塞給她的時候，稍遠一點的地方響起了一不速之客的哈哈笑聲。

“推來推去幹啥，既然都不要，就給咱們兄弟當個開胃前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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