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翎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她沒怎麽跟孩子打過交道，知青年代的小寶是省心懂事的孩子，明振軒是個懂事的大學生，自幼養起的價值觀和世界觀都很正，所以說當他們的媽媽，她大多數都坐享其成了。

對於和渺渺這樣小又沒有媽媽陪伴而敏感的孩子接觸，她反而是沒什麽經驗。

芭比娃娃和毛絨玩具這些東西蘇翎第一時間將它們排出在外，因為渺渺的房間裏並不缺這些東西，況且長時間被困在病房的她想接觸的就是外界新鮮的事物。

不過生活在大人編織的童話世界這樣的溫室裏，哪裏讓孩子學著成長呢！

既然需要成長，那幫忙探索這個世界的書籍怎麽能不閱讀和學習呢！

渺渺卻一臉欣喜的張開小懷抱將這些書都抱在懷裏：“我好喜歡這個禮物，小叔和爺爺奶奶就只會送娃娃和熊仔給我，好無趣的，沒勁！”

霍城聽見渺渺的話都震驚了，原來小醜竟是他！

“你喜歡就好。”蘇翎笑著將一摞摞的書放在渺渺床頭。

“媽媽……”渺渺局促的拉著蘇翎的衣角。

蘇翎蹲下身問她：“怎麽啦？”

“媽媽，我還不識字。”渺渺羞紅著小臉。

“沒關系，等寶寶上學了以後就可以學。”蘇翎將她攬在自己懷裏：“病好了以後寶寶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可是……”渺渺拉長了聲音，語氣低落：“醫生伯伯和我說我不能上學，只能在醫院治病，醫生伯伯還和爸爸說我可能會死。媽媽，死是什麽意思啊？”

“死的意思就是寶寶一個人去天堂，那裏是棉花糖做的屋頂，水晶糖做的電燈，巧克力做的椅子，空氣中飄蕩著烤翅的香味，天上下的雨是漢堡，下的雪是雞腿，河裏流著的都是巧克力熔巖，還有很多小朋友手拉手來和寶寶一起去玩。”蘇翎不介意給渺渺勾勒出一個美好的藍圖，以減少她對死亡的害怕。

“哇！”渺渺眼睛裏迸發出驚喜之色，看向蘇翎問道：“爸爸媽媽也會和我一起去嗎？”

“爸爸媽媽當然會呀，不過咱們現在不去，寶寶首先要做的就是治好病，然後好好學習，回報社會，將來做一個對國家的有用之才。”蘇翎抱著渺渺，她的人生才開始，不能因為病痛就戛然而止。

蘇翎看向霍城，她其實知道他是怎麽個意思，就怕她極速研究出來的藥劑應用於人體會有什麽副作用，相對於蘇母這樣嚴重，倒計時要用分鐘來計的，用這種針劑是沒辦法的辦法。

霍城考慮的是如果用了這種藥劑不過是將上個月要死的人推遲到下個月，那本質上不還是一個死字嗎！

得虧沒讓蘇翎聽到，否則她可不客氣的吐槽，人不都有一死嗎？你今天死和人家幾十年後死能一樣嗎？人家這幾十年什麽都享受到了，就是死也死得其所。

霍城漸漸攥緊拳頭，他心裏也做天人交戰，藥劑的誘惑對他很大，但蘇母用藥後的時間不長，他沒有辦法斷定這個藥劑安全與否。

“媽媽，我……”渺渺想和蘇翎繼續說著悄悄話，突然鼻子一癢。

“渺……渺渺！”蘇翎連忙用紙巾捂住她流血的鼻子。

“媽媽，我……我難受！”渺渺神情痛苦，說話的同時一下又從喉嚨裏嘔出一口鮮血。

“霍城，快把我藥箱拿來！”蘇翎一下將渺渺放在床上，四下找著自己藥箱，突然想到藥箱還在蘇母的病房裏。

“可是……”霍城心裏一緊，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隨即打開門立刻向蘇母的房間奔去。

病房的警鈴早已經響了起來，一大群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快速往這裏靠近。

霍城拿著箱子，看著這些人已經在等電梯，他換了一條路，開始跑向樓梯，他要在這些人之前將蘇翎的藥箱送到病房裏。

“蘇翎，給！”霍城氣喘籲籲的將藥箱提給蘇翎，蘇翎二話不說快速打開，拿出裝著註射劑的針筒找準渺渺的靜脈打了進去。

渺渺難受的表情慢慢趨近於平緩，從衛生間裏洗好水果的妃英看著滿床血跡的場面，盤子應聲而碎，水果灑落一地。

但妃英已經無暇顧及這些了，連撲帶爬的撲到渺渺身邊：“渺渺，渺渺，你……”

蘇翎一下拉住了她：“阿姨，小聲一點，渺渺睡著了。”

“睡著？”這……這怎麽能睡著，吐了那麽多血！她已經好久沒有吐血了！

門外等著的護士看到醫生過來了忙道：“陳醫生，你總算過來了，我已經讓他們去推床了，得立刻送她去搶救室。”

“停。”陳卓打了一個住嘴的手勢，帶著人立刻去了病房。

“陳醫生，渺渺她……”妃英聲音都在顫抖，就算是個女強人，但在親人的生死離別面前她也不可能做到那樣若無其事。

“霍夫人，您別急。”陳卓拿著聽診器給渺渺檢測身體。

站在一邊的蘇翎和霍城互相對視了一眼。

病房門被再次打開，是醫護人員推著急救車來了。

一番有條不紊的操作後，將霍渺渺穩穩擡到病床上，去急救室的路上妃英想要跟上，卻被陳卓攔住。

陳卓揮揮手，讓這些人快將霍渺渺送去搶救。

一邊又看著妃英，嘆了口氣：“霍夫人，我們談談吧！”

妃英想到了什麽，臉上露出驚恐害怕的神色，緊緊盯住陳卓的口，唯恐聽到不想聽也不敢聽的消息。

但世間的事總是怕什麽來什麽，妃英想要躲避也沒用。

陳卓：“霍夫人，之前我就跟您說過，您家孩子的病情太過嚴重，醫學上已經判了死刑，無論你覺得她現在狀態多好，其實她的生命也走到頭了，除了寄托於虛無縹緲的醫學奇跡外，我們能做的就是靜靜等著她的生命走到終結。”

“不，不會，樓下那個叫李鳳雲的就是我們親戚，她是骨髓瘤晚期，她的生命周期可比渺渺短得多，她都可以好，為什麽我們渺渺不能呢！”妃英哭訴道。

她不是不知道蘇翎給李鳳雲打了抗癌藥劑，但她想的比霍城還要悲觀，一個還沒大學畢業的孩子，連癌癥都沒研究透徹，就能制造出抗癌藥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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