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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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裏家的莊園是真的很大,宅邸前邊是花園,後邊是果園,旁邊接著一個巨大而清澈的淡水湖,湖裏還有一大群天鵝在戲水,一排清一色圍著圍裙的侍女蹲在河邊整齊劃一地洗著衣服。

沈斬棘揚了揚下巴,朝著祁決示意。

“過去看一下吧。”祁決輕聲說道。

還沒接近,就已經清晰地聽見幾個大嗓門的侍女在那邊抱怨了。

“你們說說,死了個人,貴族們沒什麽事,倒黴的倒是我們……”

“就是!光說衣服的量就多了不知道多少……”說話的侍女用力地搓洗著,但剛沒搓一下,就被身邊一個年齡較大的侍女一棒子打在手腕上,她吃痛地“嘶”了一聲,有點委屈地揉了揉手腕。

“你看看你!話倒是挺多的。”拿著棒子的侍女冷冷地瞟了她一眼,“這些可都是貴族們的衣服,要是洗壞了,你就等著下葬吧!”

這話很有作用,幾個侍女瞬間消了聲,各自埋下頭勤勤懇懇地幹起活來。

沈斬棘在旁邊看了兩秒,覺得沒什麽興趣,便準備轉身想走,突然,他聽到了一陣驚呼。

“這衣裳!……怎麽洗出來是紅的!”

沈斬棘腳步一頓,連忙快步轉身回去:“在哪兒?!”

看見所有侍女都一副提心吊膽的樣子,沈斬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小姐們,請給我看看。”

事實證明有時候權力真的不如一張好看的臉管用,幾個侍女一擡頭看見沈斬棘,又偷瞟了幾眼面無表情的祁決,都紛紛矜持起來,讓開了路。

“請現在去請一下西昂.萊韋恩長官,就說――”沈斬棘想了想:“――就說特伊斯伯爵請他喝花茶……只能是他一個人!”

被點到的那女仆連忙應聲,一副被賦予了什麽生死攸關的任務似的,馬不停蹄地趕了回去。

沈斬棘蹲下來,在水盆邊沿仔細地聞了聞,一股極淡的鐵銹味鉆入鼻腔,他看了一眼衣服,是一件黑色的西裝,也許是衣服顏色深的緣故,血液在上邊幹涸之後很難分辨出來。

西昂很快趕到,他快步地走到沈斬棘身邊,眼裏是掩飾不住的焦慮和興奮:“怎麽樣?”

“初步判斷,的確是血。”沈斬棘說道,“……這還是要請你的驗屍官來看看。”

他轉頭看向那位洗到這件衣服的侍女,柔聲道:“你知不知道這件是誰的衣服?”

那侍女臉騰地一紅,嘴唇動了半天卻沒說出個什麽所以然來,是那個大齡的侍女站出來,不著聲色地把那侍女護到了身後,她很平靜地接話道:

“我知道,是管家大人。”

沈斬棘神色一動,壓低了聲音:“你確定嗎?”

“我確定。”那位侍女說,她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臉上漸漸有些明顯的皺紋,混濁的眼珠子轉動了一下:“管家大人對服裝清潔的要求很高,所以他的衣服我們一般都單獨做了標記的。”

她彎下腰,從水裏撩起了一只袖子,在袖口的裏面翻出了一個小小的圓形標記:“您看。”

沈斬棘仔仔細細地看了,點了點頭後,轉眼看向西昂。

“我想請你們暫時保證這件事不會洩露。”沈斬棘說道,“否則……你們在座的所有人

――一個都逃不掉。”

所有人噤若寒蟬,都各自散了,西昂留了下來,打算等驗屍官親自過來看著他檢驗。

眼看著風漸漸地大了,祁決轉過身來,沈斬棘很自覺,沒等他開口,就搶先討好似的說道:“我們回去吧。”

祁決一楞,輕輕地應了一聲。他總是習慣性地走在沈斬棘身側偏後一點,等到沈斬棘叫他時才會稍稍上前。

他定定地看著沈斬棘顯得有些蒼白的側臉,他的手指微微動了動,最後還是歇了下去,他咽了咽口水,低聲說道:“塔羅牌收得怎麽樣了?”

沈斬棘一楞:“還是老樣子,沒什麽進展。”其實要不是祁決說起,他都快忘了該有這麽回事兒。

“她們不會這麽乖的。”

祁決沈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口道。

沈斬棘走進大門,對著守門上幾個侍者點了點頭,這話題換的有點快,他仰頭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我當然知道她們會有人去告訴管家,但我前頭已經說過結果了,到時候怪不得我。”沈斬棘一轉又一轉地繞過回旋華麗的樓梯,他擡手對著大理石墻壁理了理自己的領結:

“……告訴就告訴吧,還正中我的下懷。”

這一天又一天地,真是過得快極了,祁決低聲應了,便擡頭往窗外望去,又是臨近夕陽的時分,他看著天邊不斷聚集而來的烏雲,神情有些內斂,看不出在想些什麽。

沈斬棘也註意到了:“……快下雨了吧。”

他剛轉頭看向祁決,就見祁決定定地看著烏雲出了會兒神,最後慢吞吞地說道:

“今天喝玫瑰紅茶吧……”

“……”所以您的腦子裏除了吃的還有點啥?

驗屍官的結果很快就出來了,那衣服上沾著的的確是鮮血,初步推斷與卡裏的血液吻合。

沈斬棘坐在西昂的房間裏,幾個警衛圍著祁決做的一份小糕點吃的不亦樂乎。

“為了這個報告還特特地地把我叫過來?”沈斬棘輕笑了一聲,看向西昂。

西昂半靠在沙發的靠背上,他低頭點了一支煙,深吸了一口,等到吐出了一大口眼圈後才點了點頭:“好歹你發現的,算是給你一個交代。”

“你就這麽信任我?”沈斬棘笑得瞇起了雙眼,顯得格外地狡黠,他伸出猩紅的舌尖舔了舔自己的上唇:“就不怕我是兇手?”

“我知道你不會。”西昂打斷他,“――你不是那樣的人。”

“那樣的人?”沈斬棘似乎是覺得有點可笑,於是勾了勾嘴角,“你怎麽就覺得我是個好人?”

“如果我的芯子換了呢?如果我變得骯臟且貪婪呢?”

“――你不會。”西昂伸手點了點煙,小片小片的煙灰順著他節骨分明的手落下來,最終在地面上化為粉末,他很認真地看著沈斬棘的眼睛,又伸出兩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你的這裏……是這麽告訴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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