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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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總是讓人可以看清許多的事情。――

專屬於古堡的黑暗,在這一刻顯露無遺,沈斬棘回手掩上門,視線中安睡上男孩被逐漸地阻隔,直至最後完全看不見,隨著極其輕微的“哢噠”一聲,沈斬棘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望向古堡的長廊。

得虧這位卡裏男爵十分地懂得如何讓自己的日子過得更舒服些,長廊光滑的地面上無處不鋪著暗紅色的長絨地毯,赤腳踩在上邊一點也不會覺得冷,在月光的拂照下,鮮艷地像幹涸的鮮血。

――那個腳步聲並沒有停下,只是逐漸地微弱了,像是在一步步地走遠。

也不知道這時候求佛祖還有沒有用,沈斬棘胡思亂想著念了一句“阿彌陀佛”,回過神來簡直想暗罵自己一句傻逼,事到如今,他只能捏了捏拳頭,輕手輕腳地貼著墻壁前進。

【沈斬棘!你一定是瘋了!】

88一上線就看見這位宿主走在夜路上,一副要幹大事的樣子,不由氣極:【你知不知道這樣會丟掉你的命?!】

【我一向不喜歡等待。】沈斬棘抿了抿唇,慢慢地靠在墻上,依靠著墻壁冰冷的觸感來維持自己時刻的警醒。他輕輕嘆了口氣,悠悠地在長廊中消散殆盡:

【……頂多不過讓一些人失望透頂罷了。】

【比起那些。】沈斬棘這時候忽得有了正形似的,他微微地沈下了聲音,【比起那些,我更希望8先生您作為我的盟友,可以提供給我一些必要的線索,比如――那位兇手現在到哪兒了?】

沈斬棘一時只顧著和88講話,此時待一回神,不知何時,那腳步聲早已戛然而止。

四周一片寂靜,古舊鐘擺的擺動聲一下又一下地回蕩在長廊裏,冷汗一點一點地爬上脊背,沈斬棘強扯著露出一絲苦笑:【要我說,現在才是真的刺激。】

一陣專屬於電流的嘈雜聲豁然而起,就像90年代的老舊收音機似的,他聽見88大吼了一聲:

【沈斬棘!小心!】

沈斬棘下意識地回過頭看去,只見朦朧的黑暗中,一片巨大的黑影迎面而下。

沈斬棘只覺得眼前一震,就看見自己倒在了地上,那個人頓了一下,又擡腳狠狠一踹,等到沈斬棘徹底沒了聲息才慢慢離開。

血液糊住了他的視線,沈斬棘急促而艱難地呼吸著,他看見自己袖子裏的匕首滑了出去,靜靜地躺在眼前的血泊中,他的手指動了動,想要伸手去拿,卻一點也無法動彈。

忽然,一只蒼白的手在他的面前撿起了它,那只手握著匕首,輕輕地撫摸著自己臉上的血液。

“相信我,你不會有事的。”

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沈斬棘急促地呼吸了一下,從肺裏帶出來一口血,順著嘴角湧出來,那只手又輕柔地幫他拭去。

“為什麽要這麽不乖呢?”沈斬棘感覺到那個人輕輕地扶起了自己,瞬間自己破碎的五臟六腑又是一次顛倒。

沈斬棘破碎地呼吸著,他的視線已經被鮮血糊住了,就像看不見兇手一樣,他也無法看見身後那個人的模樣,只是本能地,覺得那個人的聲音極其地熟悉。

“你會沒事的,你只是受了點小傷。”那個人輕輕地摟著他,低沈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說著。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明明五臟都能移位了,乍一聽完這句話,他腦子裏突然真的騰升起一股信念:自己受的傷不過是和斷只手一種程度。

不可思議地,他這麽想著的時候,竟然覺得連身體的傷都好了許多。

他感覺到有什麽溫軟的東西貼上自己的額頭,一觸即離,那個人溫熱的手覆住了自己的眼睛,使自己陷入一片黑暗。

“睡一覺,你就會好起來。”

第二天,沈斬棘是在床上醒過來的。

他像是被噩夢追趕著似的驚醒過來,入眼便是卡裏宅邸裏特有的雕花壁畫天花板,花裏胡哨地讓人頭疼。

他先是閉著眼睛緩了一會兒,等到腦子裏的頭鳴聲漸漸小了,才轉過頭去。

此時看起來是傍晚,夕陽的餘暉強勢的從落地窗外侵進來,在窗邊的男人身上打下一片陰影,沈斬棘靜靜地看著煙氣緩緩升起,又在半空中消散。

他忽然想起來,當年他和沈披荊的母親死的時候,沈父站在病房外,也是這麽一支又一支地抽著煙,像是升騰的水氣。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男人在窗臺上撚滅了煙頭,轉過身來。

――是赫德奧斯。

兩人的目光相撞,片刻後,赫德奧斯輕咳了一聲,上前來替他拉了拉被角 。

“感覺好些了嗎?”他順床沿坐下來,出口的聲音還帶著沙啞,赫德奧斯伸出手,似乎是想摸摸手指淩亂的鬢發,動了動,最終還是慢悠悠地收了回去。

“我到底怎麽了?”沈斬棘試著動了動,只覺得不知從哪裏一股鉆心的疼痛瞬間蔓延全身。

“這話該是我問你。”赫德奧斯聞言便是臉色一沈,“如果不是你家那小孩兒找到你……唉,你的右肩頸受了重擊,右手臂骨折

――

沈斬棘,你可真能耐。”

“手……手臂骨折?”沈斬棘呆了呆,喃喃道,“怎麽會是手臂?”

沈斬棘依舊清晰地記得但是那黑影第一棒當頭砸下,自己下意識偏了偏腦袋,的確是砸在右肩頸上,第二半卻是直接擊在了後背,把五臟六腑硬是打了個散。

……怎麽會是手臂?

看沈斬棘面色不霽,赫德奧斯開口,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麽,門卻被輕輕地敲響了。

祁決推門進來,見赫德奧斯坐在床邊,下意識地緊了緊端盤子的手。

“德塞普信,過來一下。”沈斬棘沖他笑了笑,同時還不忘甩給赫德奧斯一個眼神,意思是“你怎麽還不滾?”,赫德奧斯準確接收,苦笑了一下,便帶門出去了。

祁決走過來,把藥盤放在床頭,沈著臉不說話。

沈斬棘看他一臉的面無表情,雖然平時也是這個臉,沈斬棘卻能莫名其妙地感覺到他生氣了。

而且是特別生氣的那種。

“祁決……”沈斬棘討好地叫了一聲,祁決低著頭專心擺弄藥盤,沒有吭聲。

“今天你在哪兒找到我的?”沈斬棘問道。

祁決的手微微一頓,片刻後輕聲答道:“廊道。”

沈斬棘“哦”了一聲,兩人都恢覆了沈寂,沈斬棘只覺得淡淡的尷尬在空氣中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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