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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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葉陵意料的,是葉至然在查找決定路線的時候,也把葉陵叫過去商量了。而且這種商量還不是那種獨斷專行的商量,葉至然甚至是很認真的詢問著葉陵對這次旅行的意見,並且不斷的據此開始調整,他考慮的詳細周到和最後得出的具體路線,甚至讓葉陵覺得,和葉至然一起出去,也不賴。

然後是收拾行李。其實沒什麽可收拾的,葉至然說缺什麽到當地買即可,而其他的,由他來負責。葉陵聽了,知道這個負責,說不定是哪個助理去準備的,不過還是聽話的什麽都沒帶。反正葉至然身上帶著錢,不怵什麽,於是兩個人便坐了飛機,到了第一站。

XA古都,歷史的波瀾壯闊如今盡數被收斂在這座古老的城市裏,如果走進看,還能從泥土裏聞到一股古老的味道。葉陵如同放開般的,也不顧及葉至然會如何看待他了,只是歡快的買著各種新奇的玩意兒,在各種小吃街,在葉至然嫌棄的眼神中,從街南吃到街北。然後是下一站,下下一站。

葉至然訂的還真是雙人間,但是葉陵也不在乎了。他白天玩的太累,晚上沾上枕頭便順應著身體的需要而沈入了甜夢鄉,也知道葉至然這雖然狡詐卻還算是光明磊落的性子,並不會對他做什麽。葉陵其實心裏還抱著一個念頭,他以為葉至然之所以會表現出喜歡他的意思,只是因為不夠了解他,以為他這個人和表現出來的一樣,沈默又安靜乖巧。所以這時再和葉至然相處時,他也多多少少放松了性子,又去做一些葉至然不喜歡甚至厭惡的事情,比如白天撲打的一身塵土啦,吃著葉至然覺得很臟的食物,甚至偶爾蠻不講理的要求這要求那的。這樣,葉至然總該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了吧?

葉陵這樣做的效果到底有沒有作用姑且不論,葉陵反正是沒忘了順應本心的。旅途進行到一般的時候,他已經覺得無論哪個城市的天都很藍雲都很白,還想葉至然果然是葉至然,安排的路線玩起來十分妥帖,和城市本身的名聲完全符合。倒是有的時候他覺得,葉至然時常對他露出來寵溺的神情,這倒讓人有些毛骨悚然了。

開玩笑,葉至然會寵溺誰嗎?他那般傲氣的人,縱使有人為了他去死了,他也只會覺得自己的魅力之大而理所當然。但是葉至然現在又沒挑破他心裏的念頭,葉陵也往往拗不過他那張說起話來總是頭頭是道叫人不自覺信服的嘴,索性不在去管。反正還有三年了,等著葉陵一升入大學,便天高皇帝遠,就此在外定居都是很理所當然的事。

而且兩人都心知肚明,葉至然這次跟著出來,其實只是他對自己的最後一次放縱。待得葉至然升入大學,掌管的權利也會越來越大,自然需要管的事務也越來越多。多大的權利便意味著要犧牲多大的時間,葉至然即使再想縱情於聲色,那也得先把公司的事務安排好,而眼下還不到時候。

葉陵記得,在上一世葉至然的“會玩”之名傳出來後,還都是大局已定的時候。那個時候葉老爺子已經過世,葉至然大權已握,更加著之前的雷霆之勢和長期的鋪墊而壓制住了公司裏那些因為權利棒轉移造成的動蕩,才真正的高枕無憂,除了再把握住公司的大局走勢外,才能騰出時間和閑情來在外玩玩。

而葉陵現在冷眼旁觀著,知道葉老爺子的身體已經開始走下滑路了。葉至然接打電話時雖然有避著葉陵,卻因為他覺得葉陵還是小孩子,並沒有多做掩飾,便叫葉陵不經意間多次瞧見葉至然的凝重臉色。前世的記憶在葉陵這裏,似乎因為回到了熟悉的時間而逐步覆蘇,葉陵慢慢記起,正是在這個暑假,葉老爺子多次住過院,甚至還進過一次重危病房。

那麽,葉至然也無法再在這裏呆多久了。等著葉老爺子一昏迷,葉至然必定會被葉家人召回去穩定局勢,而他葉陵,便可以一個人繼續這有趣的旅途了。

這麽一想,還真是有點小激動呢。

葉陵知道葉至然這次出來的借口是什麽。葉陵再隔絕世外,也知道葉至然帶著他到的地方,大多數都有著葉家的企業或者合作者,葉至然也常常會在某個地方讓葉陵小心在周圍轉轉,而他則不知所蹤。這麽一想,葉陵也覺得有些佩服起葉至然了,因為他臉上總是掛著真正愉悅的微笑,好像真的全身心投入到游玩一般。

葉陵等著的那個時候並沒有持續多久,很快,葉至然便接到了一個電話,半響,神態嚴肅低沈的叫葉陵收拾行李。葉陵愕然,他知道這通電話是說什麽的,還不是說葉老爺子突發昏迷住院了麽,但是他為什麽也要回去?葉至然應該會對他說有急事回家,而不會叫上他才是。

葉陵之所以這樣肯定,認為葉老爺子一昏迷,葉家人不會叫他這個小孫子回去,還是因為葉家和常人家不同。在別人家,縱使再不受寵的後輩,在長輩生病時也要回去以表孝心,也為防可畏的人言。但是葉家因為現在掌權人年紀過大,繼承人又太年輕的原因,為了防止那些股東心懷不軌,所以葉老爺子昏迷一事是被禁止傳出去的,自然也不能讓他知道。在上一世,葉陵是因為可巧在葉家老宅撞到了葉老爺子昏迷的全過程,結果很快就被管家警告並且禁止出葉家門的。所以現在,葉陵才對葉至然的態度感到什麽不解,於是故作不知的問:

“哥哥,為什麽要收拾行李,不是還沒玩完嗎?”

葉至然思考了一會,才想明白了一般,直接對葉陵坦誠了:

“老爺子生病了,我們這做長輩的也要回去看看才是。”

果然!葉陵表面上瑟縮了一□體,做出一副害怕的樣子瑟縮道:

“我也得去嗎?”

葉至然有些不明白葉陵為什麽這麽說,看了葉陵一眼才說:

“你當然得去,要不葉家的股份你是不想要了嗎!”

葉陵心裏一下子劇震,心裏明白葉至然的意思所指,也正是因為明白,才覺得現在說出這話的葉至然實在是不可思議。葉老爺子這次生病生的實在很厲害,在上一世葉家都在隱秘的準備後事了,所以現在知道了情況的葉至然,大概也是覺得回去便該面對的什麽,而現在叫葉陵回去,難不成是想讓葉陵分了屬於葉至然的那一碗羹?

葉陵只能裝作不明白也不想去問那個“股份”的意思。縱使葉老爺子真在這次被蝴蝶卷起的風刮死了,遺囑上也不會有他葉陵的一點東西。而葉至然,也不是那種會為了好名聲好面子,而特意分點東西給葉陵的人。葉陵也只好把葉至然的這話當作試探了,於是擺出十分不情願的樣子,扯著葉至然的衣角撒嬌:

“我不想回去,哥哥,不要讓我回去嘛!”

回去能幹什麽?那個時候葉家老宅的壓抑和沈悶只會更勝於往常,會讓人連呼吸一口氣都覺得困難的。有這好山好水不游,卻回去找那別扭,葉陵可沒那麽傻。葉陵一個勁的撒嬌,而葉至然不知道又想起了什麽,松了口氣,只是讓葉陵先在這一個城市裏面呆著,沒有他的允許,葉陵不能私自去別的城市。

葉陵一口答應。他現在和葉至然帶著的城市是南方的一個清秀小城,石板橋青石階,吳儂軟語,更有那好多當地的特色菜,而這座城市的底蘊,也不是短短呆幾天便能摸透的,多呆幾天也不錯。

於是葉至然匆匆獨自離去,而葉陵便在這裏歡快的享受著。早起起來空氣濕潤潤的,還有飄渺的曉霧,更有著穿著青布衣的老嫗,挎著一個籃子沿街叫賣葉陵叫不出來名字的,卻很香的白色小花。他好奇的買了一枝,插在賓館房間裏放著那瓶假花的裏面,香氣彌久不散,後來葉陵便多買了幾枝,偶爾湊前嗅著。

在這座城市,有意思的事比比皆是,不管是多小的事都讓葉陵覺得很是珍貴。他在這裏樂不思蜀,甚至想著要是能生活一輩子也不錯。這樣慢節奏的生活,這樣悠悠然又美的日子。對了,葉陵突然想起,這裏也是有大學的,在全國的排名還不低,不如大學來這裏上好了。

只是,這裏的大學分數要求的也不低,和葉陵一向表現出來的成績差太遠。然而即使這樣,葉陵雖然還在揣度著,卻已經確定下來,大學要拿個好成績來這裏上學了。

而這邊匆匆離去的葉至然,卻根本不能享受到葉陵這般的閑情逸致。他匆匆下了飛機,先去見了葉老爺子的主治醫生。被特意調遣來的主治醫生模棱兩可的說著什麽醫療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全靠病人的意志,又說病人這次昏迷,並沒有什麽主要病狀,只是因為積年舊疾一下子爆發出來而已。

葉至然心裏湧出來種種錯綜覆雜的情緒,因為流動的太快,甚至叫他辨認不出來那其中的具體含義,只能緊繃著一根弦的盡快處理著事務。

其他的葉家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更怕因為跑醫院裏而被人發現洩漏了出去,所以都還呆在自己的工作上沒動,只是偶爾打個電話交代葉至然幾聲。葉至然只是去看了葉老爺子一眼,他呆在貴賓病房裏,緊閉著眼睛昏迷著,露出被子打針的手上,皮肉緊緊的貼著骨頭,凸顯出有些可怖的青筋。葉至然沒有多少時間能看著他,自有合格的護工,一味的守著也沒有任何的作用。

最重要的,還是公司裏的事務。唯一能叫葉至然欣慰的是,這幾年葉老爺子除了掌握著重要事情的決策權外,剩下的大大小小事都交給他了,而這些他也早已做慣了,此時並不懼。他擔心的只是董事會的那些精明的連狼身上的毛都能數清楚的董事們,就怕他們知道了什麽而對葉至然自己施壓。

葉家人一向自持於自己的能力,選取職員和合作者時是從來不看忠心的,而是先看個人能力的,若這消息洩漏出去,公司裏必人心浮動。而葉老爺子這些年來雖然少管事,但是他只能還站著一天,他那衰老的身軀能代表的東西就還在,就還是整個葉家的支柱。葉老爺子本身所代表的意義,對那些敵對公司的震懾力,還有他身後的人脈,都不是現在的葉至然能比的過的。現在的葉至然,除了費盡心力要掩蓋住葉老爺子暈迷的事實,便是努力的維持出一副輕松的派頭,好像葉老爺子真的是出去某個山莊消暑,又把公司的大權交給他了。

好在,就在外面快要察覺到事實的時候,葉老爺子蘇醒了。他的身體還很虛弱,然而睜開的渾濁眼睛裏,仍然有他的那一份獨特氣勢。他有些欣慰的看著葉至然,說:

“這些天來辛苦你了。”

“老爺子您醒了就好,缺了您,我就跟缺了主心骨一樣呢。”

葉至然後輩一樣的略帶羞澀和擔心的說話,而心裏,卻也有了別的,不太合時宜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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