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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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芝芝抽著氣躺在床上,渾身熾熱,疼進了骨子裏。

偶爾會好些,便昏昏沈沈睡過去, 第二日又會被疼醒。

雲芝芝這才反應過來,當初靈骨換神魂,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沒有留下多麽沈重的記憶。如今重煉靈骨,是極為漫長的過程,很難受。

每天都得這麽疼著,雲芝芝很難給駱危好臉色,特別疼的時候,沒有力氣,只能用眼神控訴。疼急了,她就想咬他,怨他為什麽要讓自己受這種苦。

可氣話終究是氣話,雲芝芝心裏明白,駱危就想讓她好好的。

所有都好好的,連她為他拋棄的靈骨,也要好好的拿回來。

駱危日日夜夜陪在她身邊,白日會準備水和吃食,夜晚便抱著她,陪她熬著。

有一天晚上疼得睡不著覺,雲芝芝轉過身,發現駱危凝著黑眸,看她的時候微微皺眉。

眼底有些青色,可見他也許久沒睡好覺了。

想抱怨的話又咽了回去,雲芝芝抿抿唇,往他懷裏鉆了鉆。

火爐火花炸響,發出劈啪的聲音,暖了一整室。駱危伸手在她背後輕輕拍著,說:“難受了就哭出來,不用忍。”

雲芝芝這幾日竟一滴眼淚都沒有掉過,疼急了最多也是咬一咬駱危的手,很偶爾地鬧一下,令人心疼。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她嘟囔道。

駱危緊了緊手,心疼到聲音發啞:“再等等就好了。”

雲芝芝手心裏忽然多了個輕薄的小東西,她拿起來看了看,是芒樹葉子折好的護身符,淡淡的光芒,比之前見過的還要亮。

“這些不是折給那些孩子的?”

“不是,”駱危說,“見到你以後,都是折給你的。”

雲芝芝眨眨眼,咳了一聲,轉而感嘆:“那些孩子還挺喜歡你的,你走了後,他們恐怕會傷心吧。”

駱危沒有回答,其實他自醒來後,就一直不喜歡與人交流,只有孩子們對他沒有惡意,久而久之,也就只跟孩子們有互動了。

但那些過去的事不必提,見到雲芝芝之後,甚至連他在凡塵界這麽些年的記憶都有點淡了。

時不時會夢見一些片段,隨著靈力重新回到身體裏,那些片段越來越真實具體。

那些夢裏總會出現雲芝芝的身影,而其他記憶,都是黯淡沒有光彩的。

見駱危不說話,雲芝芝以為他是不舍得,囁喏道:“其實修真界也挺好的,你回去的話,應長老也會很高興。”

駱危笑了聲。

雲芝芝仰頭,就在他耳邊說:“總之,春天你一定要跟我回去。”

她還真怕他跑了不成。

駱危在她額頭印了一個吻,說:“我只待在你身邊。”

以前過得渾渾噩噩,駱危不知道自己誕生於這個世界究竟是為了什麽。而現在,他一切都有了意義。

當他逐漸想起一些事的時候,最先開始,也最多的就是關於她的事。

好像記得自己活了很久,可想起來的,卻只是那一年裏的時光。

直到晨光落滿屋,駱危低頭看了少女一眼。雲芝芝皺著眉,睡得很不安穩。

重煉靈骨究竟要花多久時間,駱危也不知道,所以他沒法告訴她,還有多久。

只能日日夜夜守著她。

他跟著她疼進骨子裏,吃不好睡不好,只有看著雲芝芝才好受一些。

許許多多的葉片折好的護身符鋪在雲芝芝床邊。

駱危這幾天一直在她身邊折這些東西。雲芝芝每天早上醒來,都能發現護身符變多了些。

偶爾雲芝芝會盯著駱危折那些護身符盯上好久,甚至連疼痛都有所緩解。

他的手很好看,專註的神情很帥。

少年清朗的側顏也如此令人著迷。

雲芝芝又不合時宜地想起了以前的事,想到駱危作為無塵劍主時的冷酷模樣。

還有渾身戾氣的他。

過去的劍主跟眼下專註折葉片的少年,奇異地在她眼前重疊,像是窺見了某些不可言說的秘密。

她發現自己好愛他,喜歡他到連這種蝕骨之疼,都因為看他時片刻的失神而緩解。

雲芝芝躺在床上,芒樹的葉子散發著微弱的香氣,也許是數量慢慢變多,竟然真的緩解了她的疼痛。

過了幾日,靈骨融合的疼因為那些葉子的存在而慢慢緩解。

最難熬的日子過去,雲芝芝漸漸發現,駱危看她的眼神越來越跟以前相似。

雲芝芝問他:“你都想起來了嗎?”

駱危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過了好一會,雲芝芝才震驚道:“你都想起來什麽?你快跟我說說!你的靈力呢,恢覆多少了?神魂是不是也差不多愈合了?”

駱危:“差不多,一部分,只關於你的想起來了。”

雲芝芝:“……哦。”

他能想起那些短暫的時光,雲芝芝其實很滿足了,也沒強求什麽,只念叨著回了修真界要好好修煉,愈合神魂。

她是真的怕了駱危,怕他再給她整出什麽幺蛾子。

這份不安寫在雲芝芝的臉上,駱危看著她的神情,心下了然。

“芝芝。”駱危喚她。

“嗯?”

“我不會離開你,我會跟你走。”

雲芝芝有些困,隨意應道:“你不準食言。”

“好,我不食言。”

這一日半夜,駱危的屋外面有許多人聲在吵鬧。

雲芝芝好不容易睡著,就這樣被外面的不速之客們吵醒。

駱危冷著臉走到屋外,隔著柵欄與那些村民對視。

晚冬的雪已經融化,初春馬上要到來。一群村民們揚著火把,站在院外辱罵:“你們這對妖孽賤種!怪物!”

原來駱危和雲芝芝住在一起後,既不耕耘,也不怎麽出門打獵,幾乎自閉了一整年,身邊許多村民漸漸對他們都沒了好印象。

這個村子近兩年收成不好,於是到了冬天,很多人都會餓死。

如今快開春了,這些愚昧的村民之中,有人站出來說是這戶人家的關系,是他們的存在,才讓天公無法作美,不給他們好收成。

尤其是那個女的,很可能是吸人血的妖怪,為他們帶來災禍。

有的村民還說自己看到一只半人高的貓,那貓半夜會叼著獵物鉆進這戶人家裏,似乎與雲芝芝十分很親。

更落實這戶人家不是什麽好人的看法。

村民們秉著為民除害的想法,組團跑來,想要把駱危他們都燒死。

村民手裏的火把紛紛砸向駱危的院子裏,往駱危身上砸。

只是火星子一接觸駱危的衣服,就倏地化為煙塵。

連帶他們手中的火把也一瞬間熄滅,像是有人無形中潑了一盆水,發出被滋滅的聲音。

村民們驚恐害怕的神情都落入他的眼裏。

駱危神色冷淡,泛著金色的瞳孔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們。

像是獵豹盯著弱小的獵物那般。

十幾個村民像見到了鬼一樣落荒而逃。

駱危回到了屋內,看向坐在床上的少女。

雲芝芝顯然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麽事,手上存著淡淡的法術痕跡,卻沒有用出來。

剛剛是駱危自己的法術解決了一切。

雲芝芝嘆道:“這個村子封閉一些,有自己的一套規矩,我們跟他們本身就很不一樣,他們這樣警惕也不無道理。”

“他們很弱小,不會像修真界裏的人那樣強大,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弱小的人在意的東西更多,更容易懷疑。”

駱危在她身邊坐下,沒有吭聲。

“我們春天就走,他們應該也會收成變好一些吧。”雲芝芝垂眸,“芒樹煉化後,應該不會再吸收這一片的靈氣了。”

駱危輕輕“嗯”了一聲。

剛剛一瞬間,他是想殺了這群村民。可想起雲芝芝也許不喜歡,也許會不高興,於是便罷手了。

這日清晨醒來,雲芝芝忽然覺得渾身哪哪都特別利索,疼痛也沒有了,甚至靈臺也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高興地從床上蹦跶起來,搖醒身邊的駱危:“我靈骨是不是煉好了,我感覺我充滿了力量!”

駱危迷糊間哼了一聲,轉身把雲芝芝壓在身下。

“嗯?好了?”

他聲音很低,但雲芝芝還是聽出來,他很高興的。

高興得好像現在就想做什麽。

雲芝芝反手把他推回去,讓他老老實實躺在床上:“你答應過我,開春就回去。你看,外面柳樹都發芽了。”

駱危笑了笑:“你修為呢,你看看。”

雲芝芝遲疑一瞬,隨手捏了個小法術,很輕松。

因為她忽然運用法術,渾身的靈力好像開閘的洪水,在身體裏的靈脈肆意流動,自己的修為也隨著這股靈氣沖撞,一點點往上攀。

“化神期?我好像快化神期滿階了,這比我原來的修為還要高不少……”

雲芝芝擡頭,驚訝他煉化的手法這麽高端:“你做了什麽,靈骨不僅回來了,連修為也提升了!”

駱危低哼一聲,好像在說你別小瞧我。

雲芝芝確實無法小瞧他,這位劍主,從最開始就一路讓她驚喜到最後,直到現在,她都不知道該以什麽表情面對。

與駱危對視片刻,她突然板起臉:“好啊,你連靈力完全恢覆都瞞著我!你神魂呢,是不是已經好了,我要看看!”

“你想知道啊,那不如……”

駱危的額頭抵在她額前,伸手摩挲著她的頭發,輕而易舉叩開了她的靈府。

被叩開靈府的雲芝芝還在想,劍主不愧是劍主,神魂沒完全好就能輕易進入化神期的靈府。

直到她看到了駱危靈府內,與她靈府同根相連的另一株芒樹。

好吧,他們倆這是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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