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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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魂消失後,廊道坍塌至二人眼前。所有的經文都破碎化成一縷青煙,禁制解除。雲芝芝已經做好和駱危一同墜落進深淵的準備。

駱危此時醒來,一把拽緊雲芝芝,腳尖登起地面一處碎片,從塌陷的世界裏將她帶了出去。兩道人影從洞口竄出。

外面天光大亮,是荒墮川難得晴天。陽光打碎烏雲灑落下來,照亮了魔城的塔尖。整個魔城四面八方都是人,他們正前方浩浩蕩蕩一群白衣仙人,蓄勢待發。

原來他們一出來,就撞上了青衍山修士圍剿魔城的現場。

青衍山與荒墮川開戰多年,從未攻打至離核心這麽近的地方。他們全部都是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手上的法器靈力流轉,臉上的神情比對面的魔修們要神采許多。他們覺得自己勝利在望,長久以來的戰爭終於要以勝利落下帷幕了。

駱危擰著眉,心道,詭道境的平衡終於被破壞了。

詭道境一直以來的道魔大戰,都只在邊境那邊拉扯,兩邊戰力均等,所以打得難解難分。

而如今,青衍山的修士們已經打至魔城,他們再出來晚點,說不定魔城早就被攻破。等魔王一死,詭道境的平衡也會被打破,詭道境外的符陣會被境內的不平衡的力量所反噬,整個修真界也會隨著詭道境也會一同破碎。

千年前的前輩們,因為傲慢和自大,不會承認自己留下了多麽大的隱患。而如今,駱危隨隨便便都能預料到詭道境破碎後的結果,他們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做了多麽大的錯事。

駱危一身白衣在魔城上空懸浮著,身邊還抱著一名女魔。

他在這裏的稱號是醉游仙君,也就是說,他頂替了這裏的醉游仙君的位置。不知是不是醉游仙君有意為之,還是因為無塵劍的吸引,總之,他的身份足夠引人註目。

“醉游仙君!你這叛徒,竟還想保護魔王不成!”

白衣修士之中一個長老指著他破口大罵。

背後魔氣橫生,眼前則是大片白衣修士,白色被陽光照耀地晃人眼睛。

雲芝芝瞇著眼,抱著駱危的胳膊不敢撒手。她畢竟是個魔修,面對這麽多青衍山修士,靈壓如此強烈,若不是駱危替她擋著,自己的靈府肯定已經被靈壓碾碎成泥了。

“青衍山的長老,你們的神魂困在這裏太久了。”駱危說。

他語氣平和,無甚感情,卻莫名聽出了悲憫的味道。

他從靈府抽出無塵劍,劍刃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駱危執著劍,傲立於魔城之上,劍尖緩緩指向遠處青衍山最高峨的暉月峰,睥睨著遠方,神情莫測。

雲芝芝雖無以前的記憶,卻也覺得,眼前的駱危實在是陌生。

她愕然,心中陡然湧起一陣悲傷,十分心疼。

“醉游仙君!你要做什麽!”

“難道你要用神劍對付我們?!你瘋了嗎!!”

這一劍的力量,是他們從未見識過的。他們陷入了本能的恐懼,一個個都瞪大了雙眼,不敢造次。

在駱危背後慢慢顯現出的另個人形,正是千百年前的醉游仙君。他衣袂飄飛,手中也執著劍,與駱危手中的無塵劍重疊。

他們揮下的這一劍,是無塵劍主與醉游仙君兩個人的力量。

劍光,如一道霹雷從空中斬下,劃破了時空。巨大的靈壓從荒墮川中心向外迅速擴散,帶著天崩地裂的力量,將詭道境所有被困於此地的神魂全部沖刷至凈,最終化為煙塵,落去了輪回道。

那些被困在此處的魔修,也被劍光覆滅,從此解脫。而那些修士們,則消失在了無塵劍的靈壓下,神魂還能入了輪回道,下一世重新來過。

世間萬物,都自有其規律。平衡,亦不能打破。

魔道無法被徹底消解,如今與詭道境一同破碎,過猶不及,則會被天道降下神罰。而抹去這股力量的人,一定會被反噬成魔,再度被封在詭道境內。

駱危自作主張地將詭道境內的力量抹去,惹得天雷炸響。

他手裏的無塵劍神光被無形的手抹去,接著,魔氣從四周纏繞上來,一點一點,將無塵劍侵蝕至一柄徹頭徹尾的魔劍。

雲芝芝就在他的身側,看著他一雙清澈的琥珀色雙眸逐漸變得血紅,心中驚懼萬分。

他要覺醒邪眼了。這是魔王的象征,他剛剛用盡力量劈下的那一劍,反噬到了他自身,讓他入了魔。

“駱危,你不是要來帶我出去嗎!”

雲芝芝忍不住喊叫,因為她感受到了駱危的痛苦,感受到了他本來純澈的神魂正在被魔氣折磨。一個從根本上修正道的人,在入魔的那一瞬間是極為痛苦的,相當於抽離神骨,重塑神魂,這種痛苦無人能承受。

雲芝芝伸手去抱住他,想動用魔氣讓他重煉神魂的過程能好受點,可她不知道該怎麽辦,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只能不停流著眼淚,把下巴擱在他的肩頭,雙手緊緊抱著他。

她不想讓他走,她看出來了駱危有著某種堅決的去意。她不想要。

靈壓過後,是一片寂靜,整個詭道境都陷在了一種無意識中,所有被困的神魂已經消失了,只有雲芝芝和駱危兩個人。

駱危覺得自己身體裏的血在倒流,整個神魂像被抽了一鞭又一鞭。無塵劍的力量從指尖反噬到靈臺,整個過程在外人眼裏看起來如此迅速,於他卻仿佛過去了很久,每一步都痛苦萬分。

“我會在這裏與無塵劍的力量繼續對抗下去,芝芝,你可以出去了,你不是魔修,也不是道修,你是玄晶珠石的化身,不會被這些所束縛。”

駱危掙紮的邪眼裏透著瘋狂,看向雲芝芝的眼神卻溫柔得要命。

他捏起她的下巴,不等她說話,深吻下去。

雲芝芝被他的手箍著不能動,眉心的魔釘一顆一顆接著消失,駱危想,這樣最好,他了無遺憾。

隨著魔釘消失,雲芝芝被撲面而來的情感潮水壓得無法喘息。她還沒能適應,只覺得心臟像被人緊緊捏起又松開,渾身上下一會冰涼一會熾熱如火,只覺得自己要被逼瘋了。

他的吻很溫柔,綿長,雲芝芝想陪著他死在這裏。

許久,他放開雲芝芝,繼續說:“你出去後,修煉至化神期滿階,渡劫悟得天道後,就可以回到你原本的世界了。”

雲芝芝哭花了眼,覺得這句話特別刺耳,魔釘最後一顆消失之後,她的記憶全部回來了。也瞬間聽懂了駱危這句話的意思:他在告訴她怎麽回去。

她是世外之人,駱危以為她想回去。懷念家鄉,懷念曾經的世界。

可那裏沒有駱危,什麽都沒有,說不定連她都已經是一具死人了。

她怎麽會想回去?她仰頭,對著駱危的唇狠狠地咬下去,表達自己的憤恨。駱危伸手扣在她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四周魔氣如潮般從地底湧來,一點點將駱危的神魂吞噬,它們要帶走他,重新煉化,重新塑造,最終成為詭道境的一部分。

“你為什麽要做這些!你是為我來詭道境的,你也為我留下來!求你留下來……”雲芝芝在他耳邊哭喊著,把他的衣服都快要撕碎了。

“為我……”她哭得嗓子都啞了。

駱危伸手把她臉上的淚水抹去,淚水沒了,滿臉卻全是血,他溫柔道:“我自從繼承無塵劍後,就知道自己的宿命,你見過那個幻陣,你該知道,無塵劍早就不是一把神劍了。”

不是一把神劍,也還沒徹底變成魔劍,卻蘊含著無上力量。這份力量如此瘋魔,難以揣測,除了詭道境,沒有哪裏可以接納這份力量。

駱危早知道自己遲早與無塵劍共滅,只是時間問題罷了。他可以再支撐千百年,也可以今天為雲芝芝而加速這個過程。

雲芝芝的到來,給了他重新與無塵劍抗衡的信念。

也是因為她,他選擇祭劍滅道。

“你的軀體誕生於這詭道境,魂魄是來天外的,所以我不想讓詭道境拘住你的魂魄。”

天邊的雷光炸響,但因為駱危並不抗拒魔氣的滋養,只炸在四周,像從天砸下來的旨意,威脅著他繼續下去。

“你的魔釘已經消失了,再之後,世間不會有能拘你的東西。”

雲芝芝氣得想大聲罵他,可此刻她什麽都說不出來。淚水大顆大顆從臉頰滑落,連駱危那張精致的臉,都被淚水模糊到變了形。

“你別說了。”她哽咽地不能自已。

“若是我以身祭劍,我可能還有許多不甘心。但為了你,我心甘情願。”

雲芝芝:“你閉嘴……”難受,甚至無力。

“芝芝,我愛你。”駱危伸手再度把淚水擦去。

一切都在她眼前清晰起來,那雙近在咫尺的邪眼凝視著她,雲芝芝看著駱危眼底的金色一點點在褪去,難受地渾身顫抖。

他一點點要消失在魔氣的深處。

雲芝芝陡然驚醒,朝他伸手,死死抓緊他的手,喊他名字:“駱危!”

“你要是敢放手,我就恨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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