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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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那季幽沈逃脫之後,將氣息消弭,藏在了暗淵深處。

暗淵是詭道境下分流出的一條暗河,有魔釘鎮在河床裏,所以沒人可以凈化它。

也因此,這條暗淵裏藏匿了許多不得見光的魔物。

季幽沈就算斷了手腳,只徒留一顆頭顱和身軀,漂泊至此,也能吸收那些魔物的魔氣,慢慢將自己痊愈。

手腳重新被黑泥塑形出來,再把幾近崩潰的靈府愈合,暗淵底下的魔物就少了半數。

等他休眠至痊愈,為了恢覆修為,又把暗淵剩下半數的魔物全部吸收殆盡。

整條暗淵,此時已經成了他的溫床。

“季川,”他終於可以從自己愈合的靈府內捏出這一團無形之物,是季川的魂魄,“你在那日所見所得,告訴我。”

季川告訴他幻陣裏的一切。

尤其是雲芝芝那個女人所起到的變數。

“那個女人的心法很特別?”季幽沈聽季川講,那女人心法似乎不簡單,沈思了一下,“區區一個種下傀儡術的女人,逃不開的。”

季幽沈勾唇笑了,隨手捏碎了季川的魂魄。

世間再無季川此人。

……

雲芝芝正在繡坊挑選衣服。不僅要給珠珠挑,還得給家裏那個大豬蹄子挑。

即使駱危看上去一點都不缺衣服穿,雲芝芝還是挑挑揀揀,竟然買的都是給他穿的。

畢竟人家的身材跟衣架子一樣,實在是有給他送衣服的欲望。

買了一堆衣服回到屋裏,看到駱危閑躺在陽臺處。

雲芝芝走過去,揪起他的領子,“駱危,你這些衣服都是誰送你的呀?”

駱危看了她一眼。

雲芝芝:“看我幹嘛?回答我。”

駱危:“你這麽喜歡我身上的料子?”想起之前在赤霞山的時候,雲芝芝也對他身上的好料子愛不釋手。

雲芝芝則心想,是誰送的,還不肯告訴她?

“對,我很喜歡。”雲芝芝還沒把自己買的那些衣服送給他,“我看你整天穿著這些,一天變一個樣,到現在終於看到我熟悉的了。”

駱危今天這件,就是她最初見到駱危身上穿的那件青綠色道袍。

駱危:“好啊,這好辦。”

他從他的介子囊裏忽然拿出來許多女式仙裙,還有許多女款外袍,樣式眼花繚亂。

雲芝芝:“……”

為什麽他隨身帶了這麽多女人的衣服?!

駱危:“都是應書凡當初送的。”

雲芝芝:“他送這麽多女款的?”

駱危:“不是,我穿的時候,有時候你會多看幾眼,我就記下來了。”

雲芝芝:“啊?”

駱危:“記下來了,然後送去改成了女款。”

雲芝芝一瞧,果然是她曾經眼熟的一些花式。還都是她喜歡的類型。

自赤霞山那晚後,駱危便在意起了雲芝芝的喜好。他不在意什麽花色和設計,只是有些花紋會讓雲芝芝多註意兩眼,他便記下來,收入介子囊沒有動過。

這段時間剛好有空,駱危便捎去讓人裁成了女款。

昨日才做好送過來,本來就打算這幾日送給她。

雲芝芝很高興:“天吶!這些花色我在繡坊裏都沒見過的!”

駱危語調慵懶:“有的是從凡塵界帶過來的,做工粗糙了點,但我都讓人打上法器,重新煉化了。”

雲芝芝抱著駱危的腦袋,在他臉上吧唧一下,然後高高興興地跑去換衣服了。

看著雲芝芝遠去的背影,駱危搖搖頭,擡手擦了擦臉。

等她出來,珠珠也穿著一身新衣服,一溜煙跑過來抱緊駱危的大腿:“珠珠好看嗎?”

看著珠珠身上的新衣服,駱危沈下臉:“不好看,醜。”

珠珠哇的一聲就哭著跑走了。

雲芝芝出來就見到了這一幕:“你嚇孩子幹什麽?”

駱危挑眉:“孩子?”

雲芝芝展了展新衣服的袖口:“咳,畢竟他沒見過世面。”

駱危又說:“你給它買新衣服了。”

“嗯,還給你買了。”還沒來得及看到駱危上揚的嘴角,雲芝芝又道:“剛剛偷偷數了下你介子囊裏剩下的衣服,發現竟然比我還要多好幾倍!我決定不送你衣服了,我自己穿。”

駱危:“……”

算了,由她去吧。

到了晚上,雲芝芝睡下後,駱危像拎小雞仔一樣把珠珠從他們的房間裏拎了出去。

四周升起無形的禁制,隔絕了聲音和靈力。

駱危看著最近一直黏著雲芝芝的玄晶珠石,問:“明明都出了符陣,為什麽總待在她身邊?”

珠珠:“她多好玩啊。”

駱危聲音低醇:“哦?那你看我好不好玩?”

珠珠縮了縮脖子:“你是無塵劍主,天道的利刃,誰敢說你好玩。”

玄晶珠石畢竟繼承了魔域百年來的記憶,對無塵劍主和無塵劍的事跡,都了然於心。

無塵劍得益於天道的恩賜而誕生,誕生之初,就是為了滅魔域而生。

但只因當時魔域過於猖狂,威脅到了修真界的平衡。為了維持萬物平衡,天道便降下天火,鍛出了這把擁有無上力量的無塵劍。

然而修真界的正道大能,違背了天道常理,不顧一切地將魔域壓在詭道境內。

天平總是傾斜的,令天道震怒。可惜由詭道境大陣往外分流的三百多個大小符陣,控制了整個修真界的靈氣脈絡,一次來制衡天道。

從此,修真界保持了數千年的和平。

但是天平豈能如此單純的朝一側傾斜許久?

無塵劍的劍靈感應著天道的神諭,開始漸漸吸引那些魔物。其中,便由季幽沈為首的魔君出世,他自出世以來,就心心念念計劃著如何奪回無塵劍。

他操縱著凡塵界,從麒麟入手,逐漸將那些瑞獸轉化為魔物。

並以相同的辦法,去造化無塵劍。

他此舉並非逆天而行,所以一直以來都十分順利,即使代價慘重。

玄晶珠石由符陣誕生,又受魔氣滋養,且沒有逆天而行的勇氣,但也沒有與無塵劍主抗衡的實力。

所以他只得站在中立位置,瑟縮地看著眼前的劍主,等著他下一句話。

駱危知道他不肯說出真話:“你究竟在意她哪一點,我猜猜,是她的心法嗎?”

珠珠撇撇嘴,不置可否。

雲芝芝吸收靈石、玄晶裏的靈氣,天地之間的靈氣她不能吸收,本身就不合常理。

作為玄晶珠石的化形,珠珠是知曉其中的奧義的。

駱危伸手摁在珠珠的小腦袋上,眼眸微瞇:“你還知道什麽?”

珠珠迫於駱危的威脅,不情不願地繼續說:“她跟我一樣。”

只這一句,駱危就懂了。

“既然是你魔域誕生出的珠石,”駱危手沒有動,依舊用靈壓壓制著珠石,“順著地下的魔脈,找個叫季幽沈的人。”

玄晶珠石還想掙紮一下,但是駱危的靈壓太強太猛,他掙紮兩下就躺平了。

然後發出了鹹魚的聲音:“好。”

……

雲芝芝睡下後,就開始做連環噩夢。

自從芒樹在她的靈府種下,又有駱危送她的芒樹木珠戴在手上,這噩夢就再沒來過。

但今天噩夢格外得多。

雲芝芝覺察不對,想努力醒來,卻如鬼壓身一樣一直沒法起來。

她從迷迷糊糊做噩夢逐漸變成做清醒的噩夢,眼前一茬接著一茬換著光景。每一處光景都是曾經幻陣裏發生的事情,她經歷過的,或者沒有經歷過的。

做清醒夢的感覺很不好。

雲芝芝掙紮在夢境的泥潭裏,呼喚著駱危的名字,卻沒等來他叫醒他。

也是,夢裏喊出聲了,不代表夢外就可以。

眼前掠過自己靈府內的那棵芒樹,雲芝芝當機立斷,沖了過去。

她回到了自己的靈府,卻發現,芒樹根系已經被汙泥侵蝕,周圍本該消散的魔紋又再度重來。

雲芝芝:“!!!”

終於是忍不住罵出聲。

這麽久壓制快接近消失的魔紋,還是卷土重來。

芒樹上空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雲芝芝,來,過來。”

這聲音妖裏妖氣,男女不辨,聽上去很有魅惑的意味。

雲芝芝心覺不妙,走到芒樹前,努力將魔紋散去。如今她修為高超,靈力富足,魔紋也就如退潮般緩緩散去。

“即使是駱危也沒有將你的‘印記’去除,怎麽,還想逃?”

“區區一個從符陣中誕生的傀儡,你不可能脫離的。”

雲芝芝仔細聽了一下,這個人可能就是大boss季幽沈了。

不知道季幽沈為什麽找上自己,也不知道他找來自己有何用。

若是別人,早已全身心被季幽沈控制,連清醒的意識都不存在。而雲芝芝不同,她還保留著清醒的自我意識,只是……如今她的神識困在自己的靈府內,無法出去,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雲芝芝的擔心是對的,她自己的肉身,像是被操縱的人偶,已經離開自己的屋子,緩緩飛向詭道境中心的暗淵。

而與此同時,駱危已在暗淵找尋季幽沈的身影。

駱危:“你說他藏匿於此?”

珠珠篤定地說:“就在這裏。沿著魔脈,剛好追到這裏。他好像還在用魔氣吞噬暗淵裏的魔物,動靜不小,估計此時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這家夥竟然還能再起。駱危冷哼一聲,從靈府內抽出劍。

“該如何凈化整條暗淵?”他問。

作為魔氣靈氣同源而生的珠珠,最為了解這條暗淵的秘密:“暗淵下有九根魔釘鎮河,不解決它,你就算把無塵劍融進去都不可能凈化。”

珠珠又說:“凈化整條河不現實,還是到暗淵裏去找他吧。”

“我就不下去了,大哥您請。”

駱危沒說什麽,執著劍跳入暗淵。

順著玄晶珠石給的線索,駱危很快找到魔氣的源頭,季幽沈在暗淵下的繭巣。

一個由黑泥凝聚而成的外殼,周圍下了數道禁制。

只不過這些禁制對駱危來講,十分輕松。

一劍劈下,黑泥驅殼破碎散去,卻是露出了雲芝芝寧靜的睡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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