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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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秋桐聽後楞住,秦譯接著說:“說是情人,連去我家的路都不認得,說不過去吧。”

葉秋桐心想不一定啊,老總養情人不一定每個都帶回家。

他思考了一下秦譯之前的孤寡人設,認為去認認路也不錯,體現出總裁這次的地下情有多麽與眾不同,可以引起秦家人的重視。

於是葉秋桐說:“那好吧。”他調整坐姿,認真地說,“完全不認路確實沒道理,我們走吧。”

秦譯見他如此坦然,怔忡片刻,抿著嘴唇重新發動汽車。

車輛在剛剛降臨的夜色中行駛,不一會便到了雲亭公館附近,秦譯再次減緩速度。

葉秋桐從車窗看向前方,說:“秦總,我已經看到了。”

這一片都是獨幢小樓,典型的低密度富人居住區,葉秋桐記得秦譯住的是3號樓,透過層層疊疊的綠化,黑白灰現代化設計的樓房探出一角。

不愧是總裁的房子,藏在最裏面。

既然看到了,任務完成,葉秋桐對秦譯說:“路線我記住了。”

然後他眼巴巴地看著秦譯,指望他停車。

秦譯卻說了一句:“不進去坐坐?”

葉秋桐大驚失色。

誰都知道總裁潔癖到龜毛的程度,家裏連住家管家都沒有,家政都不能在房子裏多停留,現在讓他進屋,他哪敢啊。

秦譯見葉秋桐嚇得不敢出聲,把車停到路邊,說:“改天吧。”

今天確實太倉促,沒有準備好。

秦譯下了車,把駕駛座讓給葉秋桐,冷淡地說:“早點回去,早點吃飯。”

葉秋桐點頭,說:“秦總,您也是。”

葉秋桐換到駕駛座,沖秦譯揮揮手,發動汽車,掉轉車頭。

他離開這裏的時候,看見秦譯一直站在路邊目送著他,心裏有點奇怪。

今天的秦譯似乎與平時不一樣。

他握著方向盤,剛才有力的觸碰在他手上殘留著難以忽略的觸感,葉秋桐抽空把手指在衣服上蹭了蹭,才壓住那種被侵略的感覺,專心致志地開車。

葉秋桐本來以為秦譯的那句“改天”是隨口開玩笑,就像大家在路上碰到,說一句“下次請你吃飯”,沒人會當真。

誰知即將過周末的時候,秦譯把他喊到辦公室,通知他:“明天去我家。”

葉秋桐瞪大眼睛。

秦譯擡眼,問:“不願意?”

葉秋桐下意識回答:“當然願意。”說完他有點後悔。

是不是太不矜持了?而且他其實有點怕。

總裁不喜歡別人碰他,殊不知入侵他人的空間也需要勇氣。

葉秋桐謹慎地問:“秦總,您確定?”

比起上次的猶豫,今天的秦譯顯然經過了深思熟慮,平靜地說:“確定。”

葉秋桐不太理解,需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秦譯看出他心中所想,告訴他:“有人去調查你了,知道麽?”

葉秋桐怔住,搖頭。

“不知道是哪邊的人,反正查看了你的檔案,打聽了你的家庭情況。”

葉秋桐:“……”

至於麽,搞得跟諜戰片一樣。

當然葉秋桐身家清白,不怕被查,也明白那些人是怕他有背景,擔心他是其他勢力的人,專門潛伏在總裁身邊勾引總裁。

“所以,明天去不去?”秦譯問。

葉秋桐非常有氣勢地回答:“去!”

回答得爽快,私底下有點慫。

葉秋桐下班開車去購物中心,給秦譯買了一份禮物,頭一次去上司家,哪能空手。

回家後,他好好地洗了個澡,怕總裁嫌棄他。

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葉秋桐輾轉反側,怎麽也睡不著,好不容易入睡,迷迷糊糊地做夢。

他夢見自己來到一個漆黑的古堡前,那古堡陰森恐怖,墻體爬滿了墨綠色的藤蔓,屋頂上盤踞著醜陋的怪物雕塑。

他站到門口,望著古堡黑漆麻烏的大門。

過了一會,門打開,秦譯裹著黑色的鬥篷出現,英俊的臉龐蒼白如紙,血紅的眼睛望著他,朝他露出尖銳的獠牙。

葉秋桐:“……”

這什麽無厘頭的夢,他自己都覺得無語。

在出門之前,葉秋桐又洗了一遍澡,仿佛傳染了秦譯的潔癖,不管怎麽清理都覺得不夠幹凈。

做完這一切,他才帶上禮物出門。

就像他自己說的,來過一次認得路,很快他就把車停在了雲亭公館3號樓前方的路邊。

他給秦譯發了條消息,秦譯讓他直接進來。

葉秋桐深吸一口氣,拎著東西下車。

雲亭公館不是那種傳統的別墅小洋樓,而是更現代化的獨立樓房,一般一樓兩戶,秦譯自然是把兩戶全買下來,自己一個人住一棟樓。

葉秋桐穿過前方的院子,走到房子門前。

門打開,秦譯出現在門口,跟平時上班一樣,穿著襯衫西褲,只是沒戴領帶。

葉秋桐松了口氣,幸好不是夢裏的情景。

“秦總,早上好。”

秦譯目光平淡,說:“都幾點了,還早上。”

很好,熟悉的擡杠,讓葉秋桐心裏踏實。

說完這兩句話,兩人一起沈默,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一道門,全都沒動。

秦譯沒有讓開道,葉秋桐也沒說要進去,兩個人便這麽僵持著。

過了好一會,葉秋桐才試探著問:“秦總,我進去了?”

秦譯“嗯”了一聲。

葉秋桐伸出一條腿,慢悠悠地跨過那道不存在的門檻,踩到屋內的地墊上。

他一邊行動,一邊觀察秦譯的神色,說:“秦總,這樣可以吧?”

秦譯點頭。

葉秋桐一只腳在門內,一只腳門外,保持著這個姿勢,最後一次詢問秦譯的意見:“真的可以麽?”

秦譯煩了:“別磨蹭,快進來。”

葉秋桐這才進入門內,在屋子裏站定,將手上的禮物遞到秦譯面前,露出燦爛的笑容:“秦總,謝謝您邀請我過來,我很開心。”

緊張歸緊張,但葉秋桐真的很開心,有種春游般的新奇感。

秦譯見他這幅樣子,緩和了神色。

除開家政,葉秋桐是第一個進入這套房子的外人,實話實說,秦譯確實有些不舒服。

獨立的私人空間被撕開一個口子,迎接著外人的入侵,這種領域被汙染的感覺令秦譯不適。

秦譯一度有些後悔,後悔喊葉秋桐過來。

但葉秋桐在門口表現出謹慎認真的態度,讓他舒坦不少。

他接過葉秋桐的禮物,隨口說了一句:“還帶東西來做什麽。”

葉秋桐告訴秦譯:“這是香氛,跟您慣用的香水同一個牌子。”也是同一款香味。

秦譯挑眉,說:“有心了。”

葉秋桐微笑。

葉秋桐換好鞋,跟著秦譯走進房子裏。

秦譯生活的地方比葉秋桐想象中要普通,不是說不豪華不漂亮,而是沒有任何出格的地方。

淺色為主、深色點綴的裝潢,質感頂尖的材料,墻角桌面的精心裝飾,打造出一種舒適的居住氛圍。

葉秋桐有點恍惚,哪怕不像夢裏的古堡,他以為秦譯住的地方會是那種性冷淡霸總風。

秦譯沒有領著葉秋桐四處查看,葉秋桐也不敢亂逛,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秦總,這裏真不錯,符合您的品味。”葉秋桐恭維道。

秦譯應了一聲,說:“私底下不用這麽客氣,別‘您’來‘您’去的。”

葉秋桐點頭,嘴巴上說好,坐在那裏,雙手交握,時不時捏捏自己的手指。

秦譯知道他在緊張。

秦譯想,要打破這種陌生而焦灼的氣氛,於是他問:“下周的行程都安排好了嗎?”

葉秋桐楞了楞,老實回答:“都安排好了,下周需要開三個會議,與會務組的對接工作已經完成,飯局的地方也定好了,需要打點的地方都已到位。”

兩個人說了一會工作,同時陷入沈默。

沒有什麽比到別人家裏做客,因為無話可說而聊起工作,更加尷尬的事情了。

葉秋桐絞盡腦汁想話題,突然想到什麽,警覺地問:“秦總,這裏會不會被監控了?”

秦譯:“……想什麽呢,諜戰片看多了吧。”

葉秋桐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還想如果董事長在監視,在家裏都要演戲了。”

話說出口,葉秋桐便察覺到不對勁。

在家裏演戲,能演什麽,情人到家裏來會發生什麽不言而喻。他驚恐地望向屁股底下的沙發,這沙發好大好寬,兩個人大男人在上面翻滾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顯然秦譯也想到了,沒好氣地說:“別瞎想,不會監視到家裏,大不了你今天來我這裏的消息,明天就放到董事長的桌上。”

葉秋桐摸摸鼻尖,臉有點紅,心想既然如此,今天在總裁家待久一點,省得董事長起疑心。

秦譯望著他薄紅的臉龐,說:“吃飯吧。”

現在吃飯還有些早,可除了吃飯他們也沒別的事可做……

秦譯領著葉秋桐去飯廳,葉秋桐硬著頭皮說:“秦總,我帶了飯盒。”他料想會在總裁家吃一餐飯,早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秦譯回過頭,瞅著他。

葉秋桐解釋:“我可以用飯盒盛點飯菜到旁邊去吃。”

秦譯:“……”

有時候真想撬開小秘書的腦子,看看裏面裝著什麽。

他知道葉秋桐是擔心他的潔癖,這樣就可以不使用家裏的餐具,可帶飯盒這個操作是怎麽想出來的?

難道他會讓葉秋桐端著飯盒在桌邊蹲著吃嗎?

秦譯發現,自己在葉秋桐心裏就是個周扒皮的形象。

他表情陰郁,指揮葉秋桐:“又不是沒一起吃過飯,別想些有的沒的,坐下。”

葉秋桐這才坐到餐桌旁。

餐桌上早就擺好了冷盤與餐具,還有些熱菜在廚房,秦譯親自去端菜。

葉秋桐嚇得站起來,說:“秦總,我來吧。”

秦譯冷冷看了他一眼,命令:“坐下,不許動。”

本來潔癖犯了是讓他難受,可現在看到葉秋桐一驚一乍的樣子,他忽略了難受,心裏被其他情緒占據。

比起潔癖,葉秋桐這種小心翼翼,生怕觸動他神經的態度更讓他生氣。

這是一種對待上司和病人的綜合態度,葉秋桐一方面怕他,一方面又同情他。

秦譯憋悶不已,一口氣堵在胸口,都快忘了自己的潔癖了。

秦譯板著臉,進入廚房,葉秋桐忐忑不安地坐下,看著總裁忙進忙出,屁股下仿佛有針在紮,簡直坐立難安。

秦譯把菜布好,這才在桌邊坐下。

菜品的數量明顯大於兩個人的食量,種類繁多,堪稱豐盛,讓葉秋桐受寵若驚。

秦譯夾了一塊牛小排放到葉秋桐的碗裏,說:“吃。”

葉秋桐更加驚訝了。

他低頭咬了一口鮮嫩多汁的牛肉,感動地說:“味道真好,秦總,您家的廚師手藝真不錯。”

秦譯應了一聲,沒告訴葉秋桐,昨天他讓家政采購了一批新鮮食材放在冰箱裏,今天一大早忙活半天,弄出一桌菜等著葉秋桐上門。

一想到葉秋桐的態度,他就生氣,秦譯又夾了兩筷子鵝肉,塞到葉秋桐的碗裏,兇巴巴地說:“多吃點。”

葉秋桐:“……”

燒鵝外皮酥脆,與牛排不一樣的口感,同樣也很好吃,葉秋桐身為總裁辦的秘書,平時也不缺飯局,美味的食物吃了不少,到底與家裏的味道不一樣。

他一個人在大城市打拼,平時能湊合就湊合,沒想到在總裁這裏吃到了久違的家常菜。

只是這家常菜的規格與食材,明顯比普通家庭高出幾個等級。

葉秋桐心念一動,既然總裁不在意,那他也不在意了,他伸出筷子夾了些菜,笨拙地放到秦譯面前的碟子裏,勾起唇角,笑著說:“秦總,你也吃。”

秦譯心頭的火莫名其妙地化解在葉秋桐的笑容裏。

他表面不動聲色,眼神裏的淩厲卻沒了,嘴唇的弧度上揚幾度,只是看不出罷了。

吃完飯後,葉秋桐想要收拾餐桌和洗碗,秦譯看了他一眼,問:“你是洗碗機嗎。”

葉秋桐只能作罷,跟著秦譯返回一樓大廳。

時間還早,葉秋桐估摸著還要在總裁家裏多消磨一會時光,可酒足飯飽之後做些什麽呢。

總不能繼續談工作吧,葉秋桐只能詢問:“秦總,你平時在家做什麽?”

秦譯回答:“健身看新聞。”

葉秋桐:“……”

肯定是財經新聞。

想想秦譯的生活挺枯燥的,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又沒什麽朋友,別的富二代花天酒地,秦譯只會應酬的時候去酒吧,還非包間不入。

秦譯把問題拋回來:“你呢?”

葉秋桐說:“上網打游戲。”

也很無聊。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你問一句我答一句,活像無話可說的相親對象。

葉秋桐有點崩潰,過年的時候總裁明明很多話,兩個人能聊一個多小時,今天這是怎麽了?

以前似乎也有這種情況,說不出的扭捏,心裏像有爪子在撓,想要自然點大方點,卻做不到。

平時能說會道的兩個人,此時像傻了一樣。

可讓葉秋桐離開,他又舍不得,好不容易來到秦譯家裏,說什麽也要再停留一會。

直到秦譯說:“看電影吧。”

葉秋桐立刻如遇大赦,說:“好。”

兩人轉移到影音室。

秦譯拉上窗簾,關了燈,房間立刻昏暗一片,他打開投影,詢問葉秋桐:“想看什麽?”

葉秋桐當然說:“都可以。”

於是秦譯放了一部劇情片。

隨著影片的展開,葉秋桐坐在影音室的沙發上松口氣。

好歹不用跟總裁大眼瞪小眼了。

通過今天,葉秋桐才意識到,跟總裁發展私人關系有多尷尬,他本來想以朋友的心態造訪,卻發現行不通。

秦譯本身就比一般人敏銳,葉秋桐覺得自己從進入這間屋子起,就像走在鋼絲上,完全無法放松。

至於為什麽如此,葉秋桐想不通。

他自己也知道,有時候他在秦譯面前還挺放肆的,怎麽今天就做不到。

活靈活現的人影在雪白的投影墻上躍動,明明電影的劇情緊湊,葉秋桐就是看不進去。

過了一會,他終於悟出來了。

第一次造訪總裁的住所,他希望給秦譯留下好印象。

希望秦譯認為他懂禮貌、善解人意、討人喜歡。

所以他才畏手畏腳。

想明白後,葉秋桐的臉又紅了。

而且還控制不住,臉蛋越來越熱,像是要把心裏的不好意思全部燒出來一樣。

最近總是臉紅,不知道怎麽回事,大概是因為天氣升溫。

他紅著臉,咬了咬嘴唇,閉上眼睛。

倒不是電影不好看,他只是想冷靜一下。

昨天一整晚沒睡好,加上剛才神經高度緊張,葉秋桐腦子裏暈暈乎乎,忍不住閉著眼睛多休息了一會。

這時,身邊的秦譯動了。

沙發因為秦譯的動作發生輕微的形變,他側過身,仔細端詳著葉秋桐,似乎在確定身邊的人是不是睡著了。

葉秋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沒有睜開眼,幹脆裝睡。

睡一覺,一下午就過去了。

秦譯看著葉秋桐好一會,突然繼續往前湊了湊。

葉秋桐閉著眼睛,都能感受到那種壓迫感。

接著,他的手被碰了一下。

葉秋桐沒動。

秦譯垂下眼,望著白皙纖長的手指,嘴唇緊抿。

那天在車裏,手指的觸感令他念念不忘。

秦譯伸出手,勾起葉秋桐的手指,把他整只手輕輕握在自己掌心。

葉秋桐:“……”

裝睡,現在的他已經睡得不省人事了,天雷來劈他都沒辦法醒。

誰知秦譯得寸進尺。

不僅牽他的手,甚至將自己的手指插進他的指縫裏,兩個人十指相扣。

柔軟的指縫被另一個人的指腹摩擦而過,帶來戰栗的感覺,血液不由自主地往葉秋桐的臉頰匯集,甚至爬到了他的耳朵上。

幸虧影音室沒開燈,看不清楚他臉上的紅暈。

秦譯握住葉秋桐的手,心裏嘆息。

就是這種感覺,既排斥又不舍,刺激著每一條神經,初體會似乎是不適與難受,仔細品味……反倒有點爽。

令人上癮。

秦譯是滿足了,葉秋桐的心裏正在狂風大作。

總裁這是在進行脫敏治療嗎,他是不是應該配合?可用不著做到十指相扣的程度吧。

他又緊張又扭捏,脊背都快被冷汗打濕,兩人交握的手指間也是一片濕熱黏膩,偏偏秦譯像沒發現一樣,依舊抓著他不放。

葉秋桐想,不能這樣下去,他要提醒總裁。

於是他稍微動了動,裝作睡夢中嫌熱想要掙脫束縛。

他一動,秦譯一驚,以為他醒了,俯下身,查看他的情況。

影音室的沙發太柔軟,與兩人腰背接觸的部分再次下陷,葉秋桐本來就裝睡沒用力氣,這時候身體跟著沙發的形變軟軟一歪,朝秦譯的方向倒過去。

他貼住秦譯的手臂,頭落到秦譯的肩上。

葉秋桐:“……”

算了,還是繼續裝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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