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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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似乎睡了很久,沈遂醒來甚至有種不知今夕何年的茫然,心裏莫名空蕩蕩的。

看著站在門口一臉覆雜的官代君,沈遂的神智漸漸清明,滿目戒備與警惕。

如今沈遂一絲力氣都沒有,身上的骨頭被什麽東西碾過似的,沒有一處是不痛的。

若是官代君這個時候出手,沈遂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原本沈遂模糊地看到官代君大概五官輪廓,等他的視線徹底恢覆才發現官代君竟然已經入魔了。

他眼尾兩端有兩道挑上去的赤紅魔斑,這絲毫沒有影響官代君的顏值,反而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風情。

風情本不該形容男子,可現在的官代君確確實實有一種介於女子跟男子間的清魅之氣。

對視上沈遂驚訝的目光,官代君用力地抿了一下唇。

莫說沈遂不可置信,就連官代君自己到現在都不能接受入魔的事。

原本沈遂還懷疑官代君為何要在地牢捅他,如今看到他這副模樣恍然大悟。

原來是入魔了,成了魔族的走狗。

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沒死,但在此處見到官代君,醒來身邊又沒有林淮竹,沈遂多少有些不安心。

沈遂坐起來,強打精神跟官代君周旋,“你怎麽會在這裏,我弟弟呢?”

對視上沈遂警惕的目光,官代君面無表情地說,“你弟弟被那魔頭奪舍了肉身,你不知道這事?”

沈遂猶如被人迎面重擊,頭暈目眩,雙耳嗡鳴不止,他訥訥張嘴,“不,不可能。”

明明該他被重九樓奪取身體,怎麽會變成林淮竹?

官代君看著失魂落魄的沈遂,心頭冒出許多古怪跟不理解。

他之前對蒼竹那番話半信半疑,沈遂這副模樣算是坐實他們兄弟是那種關系。

官代君忍不住道:“你們可是親兄弟,怎麽能……”

沈遂無心跟他解釋,擡起發紅的眼睛問,“我弟弟在什麽地方?”

難得見沈遂這樣狼狽,官代君卻說不出來的覆雜感受,若是以前他或許會幸災樂禍,如今卻沒當初那個心氣了。

官代君別扭道:“他現在已經不是你弟弟,重九樓殺了他。”

沈遂徹底失去了理智,不顧身上的傷下床就要出去尋人。

官代君見狀擰起眉,“你幹什麽?”

沈遂不言,踉蹌著下了床,冷汗順著額頭滾下。

雖然不理解沈遂跟沈懷之間的感情,但官代君卻上前將他摁回床上。

“你這樣就算找到他有用麽?那魔頭不是沈懷,他可不會舍不得殺你,你能不能清醒一點。”

沈遂嘶啞著問,“你想幹什麽?”

官代君一時沒理解他的話,“什麽?”

沈遂冷而銳利地直視著官代君,“這不像你的作風,你攔著我想做什麽?”

他這番言行明顯是不想沈遂去送死,可依他們的關系他是不會這麽好心的。

官代君聞言松開了沈遂,垂眸看著被魔氣染黑的指甲,他頓生厭惡之情,將手攏進袖中。

最終官代君沒回答沈遂這話,只是忽然冒出一句,“他沒事罷?”

沈遂不解,“誰?”

官代君抿著唇,手指掐著袖口。

沈遂反應了一下,“你是問銀術?”

官代君偏過了頭,長睫落寞地半垂著。

他這個動作暴露內心,沈遂著實吃了一驚,沒想到官代君對銀術有那方面的想法。

不過沈遂現在沒心情打探八卦,“你先告訴我,我弟弟去哪兒了?”

官代君:“他跟蒼竹在外面打。”

這個名字沈遂聽得耳熟,“誰是蒼竹,仙門哪個宗派的?”

官代君:“不是仙門,是魔族,也是他在地牢化成我的模樣捅了你一刀。”

沈遂想起來了,他就是從官代君口中聽到過蒼竹這個名字。

書中沒有這個人物,至少沈遂沒有任何記憶。

沈遂身體疼,腦子亂,他摁著太陽穴問,“他們怎麽會打起來?”

“我不知道。”官代君已有不耐煩之色,“他到底怎麽樣了?”

沈遂沒瞞他,“我被你捅,不對,我被那個蒼竹捅了一刀,靈霄峰上的魔氣被我吸收大半,銀術情況穩定下來,但我離開前他還沒醒。”

官代君又開始沈默,垂著眸不知在想什麽。

沈遂胸口的傷還沒好利索,他捂著傷口慢吞吞繞過官代君,走去窗口想看看外面的情況。

他這一動,官代君意識回籠對沈遂道:“這裏不能久留。”

官代君從荷包摸出一塊玉蝶,他隨手將玉摔到地上,玉蝶便化成一只閃電雕的模樣,足有半人之高。

察覺到官代君的意圖,沈遂先是一楞,接著拒絕,“你自己走罷,我得留在這裏。”

他不能將林淮竹一人丟下,獨自茍活。

官代君漠然道:“你留下來能救他麽?”

沈遂心中一痛,答案自然是不能。

他忽然想到一人,這個人或許能救林淮竹,但他不信官代君會這麽好心。

沈遂問,“為什麽要救我?”

官代君下意識反駁,但在話即將說出口時又咽了回去,他低聲說,“你若活著逃出去了,日後碰上我父母就跟他們說……我死了。”

沈遂不露聲色審視著官代君,想判斷他這番話的真假。

其實官代君沒必要在這個時候騙他,想取他的命就現在而言輕而易舉,何必用騙的?

隔了一會兒沈遂又聽官代君說,“要是他問你,你也這麽說,不問就算了。”

這個‘他’自然是指銀術。

聽出官代君話中的意思,沈遂愕然,“你不回去了?”

官代君忽然生出幾分戾氣,自暴自棄道:“我這副模樣怎麽回去?回去更坐實我們官家跟魔族勾結。你回去了記得幫我說明情況,就說我被蒼竹殺了。”

各人有各人的選擇,沈遂沒勸官代君,咬牙爬上了閃電雕的背。

臨走前沈遂不放心又問了一句,“那你要留在這裏?”

官代君:“當然不會,留下來等死麽?”

他只是不會跟沈遂一塊走罷了,以他們現在的情況分開走反而安全。

聽到這話沈遂不再多言,拍了拍閃電雕的長頸,有氣無力道:“雕兄,我們走。”

閃電雕似是通人性,聽到沈遂這話居然真展翅飛出了屋子。

他現在要去找雲階,對方可能是救林淮竹唯一的希望了。

若是被重九樓奪舍的人是他,那找天王老子也沒用,但林淮竹不同,他可是天道之子,這個世界絕對的主角。

所以此事應當還有挽回的餘地,一般這種劇情都會有高人出手助主角脫離困境。

沈遂想來想去符合這個要求的只有雲階了。

他雖出場少,但設定牛逼,這種人會在關健時刻起到重要作用。

官代君說的對,他留在這裏也不能救林淮竹,反而會受制於重九樓,給林淮竹添麻煩。

閃電雕破窗而去,扇動兩翼扶搖而上。

沈遂不知道雲階在哪兒,他也沒有刻意去打聽,只讓閃電雕隨意飛。

若是在普通世界這種撞大運自然不可取,但這種世界沈遂很相信運氣二字,就這麽飛下去總會在恰巧的時機遇到那個恰巧的人。

沈遂身體還沒恢覆,趴在閃電雕背上沒多久便昏睡了過去。

等沈遂不見蹤影,官代君也趕緊離開了這裏。

他已經不能再回岳臨城做他的官家大少爺,但海闊天空總有他的容身之所,再怎麽樣也比妓子似的任蒼竹擺布強。

昏昏沈沈間沈遂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威壓,他的五感像被封住似的,半晌喘不上一口氣。

沈遂迎著風支開眼皮,然後對上一雙狠戾睥睨的紅眸。

那人薄唇微啟,吐露出一句沈遂再熟悉不過的稱呼,“哥,你要去哪兒?”

沈遂瞬間驚醒,雙睫顫了一下,“你是……重九樓。”

頂著林淮竹那張臉的魔頭笑了,手卻掐到沈遂修長的脖頸,單手將他拎了起來。

沈遂面色慢慢漲紅,五官擰在一起,眼角漾出一點水光,他雙足亂蹬,形容狼狽。

重九樓手在收緊,心裏卻極其煩躁。

不過是擰下一個區區人類的脖子,這對他來說再簡單不過,可有什麽東西一直在跟他較勁。

這也是他不願選林淮竹做容器的原因,這具身體太難控制。

就在沈遂即將斷氣的時候,對方突然松手,他還來不及喘勻這口氣便掉下萬丈高空。

沈遂用最後一絲靈力召喚出處暑,可沒堅持多久劍就因他靈力耗盡而恢覆原狀。

正當沈遂接著往下掉,一只手探過來抓住他的衣領。

重九樓撈過沈遂,在他臉上端詳片刻,嗤笑一聲,“長得也不怎麽樣,還是一個男人。”

與其說他在嘲笑沈遂的長相,不如說他在挖苦體內另一個微弱的魂識。

沈遂對重九樓這番話惡言毫無反應,他一邊思考,一邊迅速分析現下的情況。

重九樓對他有惡意,卻沒有痛下殺手。

比起重九樓另有所圖這個說法,沈遂更願意相信他是受林淮竹影響,所以無法對他下狠手。

重九樓確實受林淮竹影響,暫且對沈遂下不了手,他一動殺念就頭疼欲裂。

別說他動不了,聽到別人要殺沈遂他也受不了。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跟蒼竹打一架,他的修為本就沒有徹

底恢覆,這一場他跟蒼竹都沒有討到便宜。

因為這具身體原主人的瘋狂,蒼竹傷得要更重一點。

得想辦法將那縷魂識掐滅,不然他永遠也不能完完全全掌控這具身體。

重九樓陰沈不定地看著蒼白疲倦的沈遂,眸中滾著毫不加掩飾的殺機。

但看著看著他又忍不住想親近沈遂,這仿佛是這具身體的本能反應。

搬救兵的計劃被打亂,硬碰硬又幹不過對方,沈遂只得裝聾又裝啞。

直到重九樓慢慢湊過來,溫熱的氣息隨之噴灑而來,哪怕那張臉是林淮竹,沈遂還是有些厭惡,立刻避開了。

在沈遂臉上明明白白看到嫌惡,重九樓冷笑出聲,“你當本尊跟他一樣什麽都不挑,是個男人就能看上?”

沈遂心道,你最好挑得很,別用林淮竹這具身體搞七搞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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