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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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遂見不得林淮竹這樣,只感覺心口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攪弄。

大概是情緒波動太強烈,身體的魔氣更盛,沈遂喉間一甜,噴出一大口血。

林淮竹慌亂地扶住沈遂,“哥。”

沈遂握住林淮竹的手,聲音嘶啞,“小懷,你聽我說。”

他思緒亂,說的也亂,“我最多只能再活日,但是我不會死,只是不在這裏活著。”

“你不會死的。”林淮竹反手扣住沈遂的手,呼吸放得很輕,唇卻微微顫著,“我不會讓你死。”

沈遂氣若游絲道:“我知道你很難接受,但是我想過了,什麽都不做絕對是死路一條,還不如爭取一把。”

若是說一年前他還在猶豫是去是留,如今沈遂已經百分之百的確定心意。

他想留下來,想陪著林淮竹,不想看他傷心的模樣。

“小懷。”沈遂定定看著林淮竹,用氣音道:“我要你殺了我。”

林淮竹瞳孔震了震,不可置信地望著沈遂。

沈遂的信條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真等重九樓奪舍他身體,不僅他會死,還危害更多無辜的人。

系統沒說他不能透露攻略的事,沈遂也故意沒問,現在就可以鉆這個空子。

為了方便林淮竹理解,沈遂將系統比作天道,然後把他來這個世界的目的坦白給林淮竹。

天道為了讓林淮竹突破無情道最後一層,從另一個世界找到沈遂,讓他來幫助林淮竹飛升。

沈遂言兩語解釋清來龍去脈,他舔了一下幹澀的唇說,“等你殺了我,我的任務完成就能回去,到時我一定想辦法跟你重聚。”

怕林淮竹誤會,沈遂加了一句,“不管我最初來的目的是什麽,但現在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

林淮竹只在開始時波動了一下,之後他的神色一直很冷靜,似乎對沈遂離奇的經歷不感到驚訝。

等沈遂說完了,林淮竹才道:“哥,你累不累?休息一下罷。”

沈遂先是一楞,他抑制著喉間的咳意,啞聲問,“你不信我說的?”

林淮竹沒說話。

沈遂多少有些急,魔氣因此再次襲來,他呼吸一滯,險些再噴出一口血。

緩了一會兒沈遂開口,“你是不是以為我怕自己死後,你太過傷心,所以故意編出這套說辭騙你?”

“你不會死的。”林淮竹手指收緊,偏執地重覆,“我不會讓你死的。”

沈遂撐著病體道:“我沒有騙你,你仔細想想,小時候我是不是性情突變,而且為什麽我總能說中還未發生的事,你都不感到奇怪麽?”

他極力要林淮竹相信他所言,這樣林淮竹動手的時候痛苦就會減少很多。

但只是減少,並不能完全消除。

眼睜睜看著沈遂死亡什麽都不做,已經是夠為難林淮竹了,更別說要他動手了。

林淮竹忽然說,聲音平靜至極,“我沒有不信。”

日光透窗在他眉眼灑下一道冷白的光,卻沒有照亮他的神色,“但我是不會殺你的。”

林淮竹輕輕抱住沈遂,他合上眼睛,藏住裏面的痛苦。

他不會再讓沈遂離開他的視線,無論沈遂去哪兒他都會陪著他。

沈遂訥訥地張了兩下嘴,他看著懷中的人不知該說什麽。

良久沈遂開口,“你就沒有什麽想問我?”

林淮竹擡眸看他,眼睫神經質地顫著,“疼麽?”

沈遂是想林淮竹問他有關攻略這件事,聽到林淮竹這個問題,喉結火燒般滑動了兩下,他搖了搖頭,“不疼。”

其實很疼。

魔氣仿佛凜冬的風刃沿著他的骨縫一點點滲透四肢百骸,沈遂既冷又感到痛。

但更讓他難過的還是林淮竹此時此刻的神情。

鎮壓著重九樓的碑裂紋越來越大,沈遂入魔的情況也越來越嚴重。

因他都將魔氣吸走了,銀術倒是沒再發狂,雖還昏迷不醒,不過癥狀減輕許多。

天還未亮秦紅箏便趕了過來,沈遠膳聽到消息也放下手中事物來到靈霄峰。

如今沈遂父母都來了,道晏將他們叫去談事。

趁著難得的獨處時間,沈遂繼續試探林淮竹的口封。

昨日他沒勸動林淮竹,可這事還是要做的,不然等重九樓霸占了這具身體,到時候說什麽都晚了。

林淮竹不肯答應是擔心沈遂騙他,也不願跟沈遂分開,更下不去手。

沈遂不敢直白勸他,只得旁敲側擊,采用迂回戰術。

沒等他將林淮竹勸松口,一身煞氣的秦紅箏從外面推門進來。

秦紅箏臉色難看,她走向沈遂,“跟娘回去。”

不等她靠近沈遂,處在敏感時期的林淮竹擋在她面前,唇線緊繃,神色陰郁。

秦紅箏鳳眸一沈,沁了寒霜一般,“滾開。”

見他倆劍拔弩張,沈遂急忙開口,“小懷。”

沈遂的話像鎮妖符,林淮竹眼睫垂了垂,氣勢隨之收斂,低聲說,“他現在受了傷,不宜趕路。”

秦紅箏面若寒潭,“如果有人要我兒死呢?”

林淮竹冷聲說,“那要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

秦紅箏深深看了林淮竹一眼,然後道:“此處不能久留,背上他回藥王谷。”

林淮竹瞬間反應過來,不多言將沈遂背到肩上。

沈遂張張嘴想勸他們,以他現在的情況,尊上為了蒼生想在重九樓覆蘇前除掉他很正常。

這事避無可避,就算逃出了靈霄峰也不會改變結局。

但若他是林淮竹跟秦紅箏,沈遂肯定也會放手一搏,不管有用沒用至少他盡了最大努力,而不是眼睜睜看著對方死去。

沈遂咽下到嘴邊的話,趴在林淮竹肩上沒說話。

秦紅箏持著沈遂先前送她的那柄劍走在前面,林淮竹背著沈遂緊隨其後。

走出院落沒多久便遇上了沈遠膳。

他們夫妻雖然不睦,但極為了解對方,沈遠膳知道秦紅箏會帶沈遂離開。

秦紅箏的衣袍被瑟瑟山風吹得獵獵,她握緊手中的劍,冷漠道:“讓開。”

沈遠膳未動,目光沈沈,“阿箏……”

秦紅箏不願聽他說話,轉眸對林淮竹道:“你帶遂兒先走。”

林淮竹召出自己霜降。

沈遠膳見狀去攔,“不能走。”

秦紅箏積壓在心頭的情緒忽然炸開,她亮出自己劍替林淮竹擋下沈遠膳,怒不可遏地瞪著他,“你也算是一個父親!”

沈遠膳冷肅地反問,“你就算帶他下峰又如何?是你能治,還是岳丈能治?”

秦紅箏眼眸一下子紅了,“所以你就要送他去死?”

沈遠膳:“未必是死,道尊不是說邀人來封印石碑,那些人最遲明日便能到,若是成功遂兒的身體便不會被那魔頭奪舍。”

秦紅箏:“若是不能成功呢?”

沈遠膳不言。

他的沈默讓秦紅箏更是失望,“若是不成功你會為了你的大義,你的蒼生親手殺了他,殺了你的兒子,是麽?”

沈遠膳喉頭攢動了兩下,眼見林淮竹禦劍帶走了沈遂,他終究沒回秦紅箏這話,上前要去追。

秦紅箏從手腕抖出長綾,白綾化作一條蛟龍,咆哮著朝沈遠膳而去。

沈遠膳不欲跟秦紅箏糾纏,避開那條蛟龍追去,忽然眼前閃過一道白光,是秦紅箏提劍刺來。

鋒銳的劍鋒遞到他喉間,沈遠膳不信秦紅箏會真的殺他,沒有半分閃避,禦劍而上。

長劍擦過沈遠膳脖頸的皮肉,割出一道不算淺的血口。

沈遠膳震驚地看向秦紅箏。

劍鋒餘勢未消,斷下沈遠膳鬢角一縷長發。

劍光映在秦紅箏雋長的眉,那雙眸氤著水光,眸底也泛著紅,但神色卻極冷。

秦紅箏對沈遠膳一字一頓道:“你我就如這斷發,至此再無情分,日後生不相見,死不同穴。”

自上次那跟沈遠膳決裂,秦紅箏就一直住在藥王谷,不少人勸她跟沈遠膳合理,就連沈遂也提過。

她不是那種當斷不斷的性子,相反她愛時分明,恨亦是分明。

只是舍不得罷了。

她在心中仍舊抱有一線希望,希望沈遠膳能來找她,能跟她說一句軟話。

這次她是徹底失望了,他還是沒變,既是要斷那便斷個幹凈。

沈遠膳怔怔看著秦紅箏。

秦紅箏再擡起劍時眼眸只有冰冷,“有我在,今日你就別想動我兒。”

沈遠膳頸間的血滴答流下,很快便浸透了衣襟。

他嘶聲道:“那魔頭現世必定是血流成河,他要奪舍了我,我也亦是會如此選擇。”

沈遂是他唯一的孩子,沈遠膳自然也會不舍。

可那些被魔頭殺死的人也是別人的孩子,若為大義沈遠膳願舍小義。

秦紅箏不想再聽他這些大道理,自嫁給他之後他總是如此,為了他的大義他不知舍棄過他們母子多少次。

不願再多言劍鋒陡然一凜,秦紅箏提劍而上。

林淮竹背著沈遂穿過崇山峻嶺,怕玄天宗的人追上來,他半刻不松懈。

若是沈遂沒受傷,林淮竹倒是不怕他們,如今他不願節外生枝。

沈遂的身體狀況不宜趕路,見他頭冒冷汗,面色泛白,林淮竹找了一處破舊的屋舍停了下來。

這地方像是獵戶打獵的停歇處,屋內擺列著獸骨跟破舊的弓箭。

林淮竹掃出一片幹凈的地方,鋪上被褥才扶沈遂躺了下來。

沈遂疼得已經說不出話,林淮竹餵了他一顆丹藥。

“冷麽?”林淮竹見沈遂身體不停發抖,拿出一件大氅披到他身上。

沈遂顫著聲叫他,“小懷……”

似是知道他要說什麽,林淮竹低頭在他臉上落下一個個吻,“哥,你再忍一忍,我一定會想到救你的辦法。”

林淮竹抱緊他,聲音啞澀,“別丟下我一個人,我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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