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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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遂跟林淮竹在樹梢上擠了一晚。

層層疊疊的樹梢枝杈仿佛化作扭曲的鬼影,讓沈遂生出一種被人窺探的不舒服。

這夜誰都沒睡好,一直留意四周,生怕一不小心就淪為兇獸的腹中餐。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叢林漫起濃厚的大霧,空氣浮動著潮濕腐敗的難聞氣味。

外面的日光照不進來,晨霧經久不散,周圍能見度很低,丈開外什麽都看不清。

沈遂身上的衣服被晨露打了個濕透,黏膩膩地貼在身上,周圍又悶又熱,仿佛待在鐵皮罐頭中。

林淮竹的發也濕了,淩亂地貼在潮紅的臉上,但他眉眼一如既往沈靜,絲毫不見浮躁跟狼狽。

這裏太悶了,胸口堵得酸脹,沈遂提議,“去外面透透氣。”

林淮竹:“好。”-

從悶熱的叢林出來,沈遂吸了一大口新鮮的空氣。

清爽的風夾裹著一股腥鹹味,遠處的圓日破雲而出,虹光萬丈,映得海面波光粼粼。

沈遂迫不及待脫去潮濕的臟衣服,一頭紮進了海裏。

林淮竹站在岸邊,看著在海水裏愉快翻滾的沈遂。

沈遂沖林淮竹揮了揮手臂,“你也洗洗,不然身上都臭了,我有換洗的幹凈衣物。”

不過都是薄衣服,雖不能禦寒,但起碼幹凈舒適。

林淮竹沒說話,一言不發地下了水。

昨晚窩在空間狹小的樹梢,沈遂腰也酸腿也麻,在海裏活動了一番便沒了力氣,他跟林淮竹爬上岸換上清爽的褻衣褻褲。

懶洋洋地坐在礁石上,沈遂擰了擰滴著水的濕發,將它們攏到身後任由海風吹幹。

“現在我們怎麽辦?”沈遂問一旁的林淮竹,“待在原地等人援救,還是穿過叢林,看看前面有沒有人家?”

主角掉崖一般都會有奇遇,什麽山洞老人,跟上古神獸結契,或者是找到神級仙器。

但原著沒這段劇情,沈遂也不知道他們會遇到什麽。

這個時候只能相信林淮竹的直覺了,他說等那便等,他說走那便走。

沈遂側眸望著林淮竹,“你說罷,這次聽你的主意。”林淮竹擡頭,見那雙烏黑的眼瞳灼灼盯著自己,眼睫動了動。

許久他才徐緩吐出一句,“找過來的未必是你家人。”

這話倒是提醒了沈遂,緊張地問,“你還帶著招陰旗麽?”

姬溟陰能找到他們,應該是感受到了招陰旗,只要這玩意兒還在他們身上,姬溟陰就能找過來。

林淮竹極聰明,一下子便反應過來,“你的意思,那人是為了招陰旗?”

沈遂點了點頭,“她跟弦和打鬥的時候,我好像聽到鬼泣聲,而且她還說我們拿了她的東西。”

既是鬼修,那多半是沖著招陰旗來的。

林淮竹黑沈沈的眸掠過一抹浮光,他拿出那面黑金色旗子,擡手一擲,將招陰旗扔進海中。

沈遂猛地站起來,眼睛都瞪直了,“你怎麽給扔了?”

林淮竹倒是冷靜,“留著它只會招來禍事。”

沈遂扶額道:“我知道,但咱們可以將它埋到一處地方,要是那人能找到,那就讓她拿去。她若沒找到,到時候咱們脫險了還可以回來拿。”

見沈遂一臉心疼,林淮竹難得有些啞然,沒料到沈遂會這麽在乎。

想起先前沈遂將招陰旗送他時說的那些話,林淮竹抿唇站起來要入海去找。

沈遂攔住林淮竹,“算了,扔就扔了,以後還能遇上更好的。”

他純屬是葛朗臺屬性作祟,眼下最重要的是脫困。

希望姬溟陰找到招陰旗,能大發善心地放他們一馬。

想通後沈遂便不再糾結,“走罷,我們要趕在天黑之前走出這裏。”

今晚要是再滯留此處,沈遂非得瘋不可。

林淮竹回頭又看了一眼海面,那旗子早不見了蹤跡。

他收回視線,跟沈遂再次鉆進叢林-

日光從繁茂的樹葉間隙灑下斑駁的光點,濃霧已經散去,但那股潮濕的悶氣仍在。

沈遂跟林淮竹走了沒一會兒,又熱出一身汗,不過尚且能忍。

他們不敢耽擱,走了大半天都不曾休息一下,沈遂翻出甘露喝了一口,伸手遞給林淮竹。

越往深處走,沈遂心裏越打鼓,因為地上出現了許多非常大的爪印跟糞便。

那爪印比沈遂的腦袋還要大,可想而知對方是個什麽樣的龐然大物。

這是要遇神獸的節奏麽?

沈遂咽了口唾沫,忍不住看了一眼林淮竹。

察覺到沈遂的目光,林淮竹轉過頭用眼神詢問他。

沈遂的期待與懼意並存,開玩笑道:“沒準能遇到什麽神獸,到時候咱倆一人跟一只神獸結契,嘿嘿。”

如果有他的份就好了。

林淮竹一副無言的模樣。

有時候他覺得沈遂很割裂,常常說些莫名其妙的話,輕佻又不正經,還對話本裏的那些奇遇故事深信不疑,走到哪兒說到哪兒。

但真遇到緊要的事,他又是另一副模樣,變得很……

耐心可靠。

至少在秦長須的事上,他就耐心得很。

呵。

林淮竹睨了一眼沈遂,而後冷冷淡淡轉開目光。

沈遂沒註意到林淮竹的情緒變化,他一門心思研究地上那些大腳印。

對於即將送上門的金手指,沈遂多少有些興奮,握緊了他的小匕首。

因為金手指一般都伴隨著危險,他得先保護自己的小命。

不知道走了多久,沈遂期盼的金手指沒來,一片粉色的花瓣倒是隨風卷了過來。

看見這瓣嬌嫩的粉花,沈遂心中升起一個不好的預感。

隨即預感靈驗,花瓣漸漸多了起來。

沈遂後脊一寒,抓起林淮竹的手,疾聲道:“跑!”

姬溟陰找來了。

一聲嬌俏的笑聲響起,“跑什麽?”

周圍的空氣頓時肅殺起來,沈遂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脖頸架起。

沈遂雙腳騰空,捂著脖頸,呼吸不暢,臉憋得漲紅。

林淮竹也被掐住了咽喉,他壓下眉梢,眉宇間泛著冷意,掌心聚集起一團靈力。

即便林淮竹是天縱奇才,但他畢竟還年幼,在千年鬼王面前無異於蜉蝣撼樹。

姬溟陰赤著白皙的腳走過來,腕上那截紅繩掛著一串銀鈴。

她的手輕輕一揮,林淮竹便被一股強大的力量釘到了粗糙的樹幹,嘴邊咳出一絲血。隨著姬溟陰搖曳的身姿,銀鈴發出清脆的聲音。

不過在沈遂聽來,就如同孫悟空的緊箍咒,耳膜刺痛,頭疼欲裂。

見沈遂七竅淌出了血,林淮竹瞳仁顫了顫,咬牙看向姬溟陰。

姬溟陰笑意盈盈,滿目戲謔地看著掙紮的兩人。

她喜歡人類在臨死前露出的恐懼,也很享受一條鮮活的生命在她手中一點點失去生機。

林淮竹艱澀開口,聲音嘶啞,“你放過他,我是……”

不等林淮竹說完,沈遂忙道:“我們身上有凝髓露。”

話音剛落,那只扼在脖頸的大手便消弭於無形,沈遂狠狠地摔到了雜草叢裏。

他捂著脖頸邊咳,邊用手猛指林淮竹的方向。

姬溟陰順勢將林淮竹放了,她走到沈遂旁邊,殷紅的指甲輕輕劃過沈遂滑嫩的小臉蛋。

那死人一般冰冷的觸感,讓沈遂後背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姬溟陰勾著緋色的唇,“乖,告訴我,你跟姓秦的那老不死什麽關系?”

沈遂咽了咽喉,看著姬溟陰能捅穿頭蓋骨的長甲,實話實說道:“他是我外公。”

姬溟陰掐住沈遂的下巴,擡起他的臉,“他果然疼你,這麽難得的寶貝都舍得給你。不過你還真有幾分像的,尤其是這雙眼。”

聽出姬溟陰話中暗藏的幾分懷念,沈遂小心地問,“您跟我外公認識?”

姬溟陰大概沒有‘分級’的意識,對著沈遂這個‘孩子’嫵媚一笑,“不僅認識,還有過那麽一段。”

沈遂:……

倒也不必如此勁爆。

秦老谷主年輕時極為風流,不然也不會有這麽多兒女。

但沈遂著實沒想到,他居然還跟鬼王姬溟陰有過一腿,離大譜了我的老北鼻。

沈遂:“看來我外公年輕時應當很是俊朗。”

姬溟陰意外地看了一眼沈遂,“什麽意思?”

沈遂趕緊拍馬屁,“倘若不俊朗,怎麽能入您這樣大美人的眼?”

姬溟陰在沈遂腦門一敲,“你這小鬼頭,嘴倒是很甜。”

沈遂發揮這具身體的優勢,眨了眨眼睛,用一種孩子特有的天真道:“姐姐是我見過最好看的。”

沒人不喜歡恭維,姬溟陰笑得花枝亂顫。

但沒過幾息,姬溟陰笑容倏地一收,她湊近沈遂,眸還是那雙勾人攝魄的媚眸,只是此刻卻透出幾分危險的狠辣。

姬溟陰用一種誘哄的口吻說,“好孩子乖一點,你說的凝髓露在哪兒?”

“我可以都給姐姐。”沈遂看了一眼伏在地上,唇瓣沾血的林淮竹,懇求道:“但姐姐能放我跟我弟弟一命麽?”

剛才林淮竹應該是打算告訴姬溟陰,他是南陵雲家的血脈,以此換他們一命。

但這個秘密是最後殺手鐧,實在哄不過姬溟陰倒是可以試試,現在說太早了,所以沈遂打斷了他。

“只要姐姐答應,別說一瓶凝髓露,便是再來一瓶,我外公也會拿出來。我娘就我一個兒子,我若死了,她必定會傷心欲絕。”

沈遂可憐楚楚地望著姬溟陰,“求求姐姐,放過我們罷,我願意將我所有的寶貝都給姐姐。”

他明著是求,其實也變相告訴姬溟陰,他很受寵。

倘若殺了他,無異於跟藥王谷結仇,姬溟陰實在沒必要這麽做。

不等姬溟陰開口,地面突然蠕動起來,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犁地。

“找死的孽畜。”姬溟陰揚眉冷冷一笑,眉宇間帶著狂妄霸氣,美艷得讓人不敢逼視。

動靜越來越大,沈遂似有所感似的連忙後退兩步。

一條巨大的蟒蛇忽地破土而出,蛇頭足有卡車頭那麽大,身上布滿了鋼釘般的長刺,尾巴則像魚尾那樣分成兩叉。

也不知這是什麽品種的蛇。

見巨蛇朝姬溟陰攻去,沈遂心底為它鼓氣吶喊——

加油,怪蛇。

趁著巨蛇拖住姬溟陰,沈遂趕忙將地上的林淮竹扶起來,拽著他朝相反的方向跑。

腳下又是一陣蠕動,沈遂頭皮發麻,不會這麽倒黴又來一條吧?

馬上便要入冬了,巨蛇需要大量進食準備冬眠,所以集體出動了?

沈遂邊罵爹,邊拉著林淮竹拔足狂奔。

又一條巨蛇從地面躥出,它的速度十分快,長尾一卷,人合抱的巨大樹幹瞬間便成木屑。

它嗅著沈遂他們的味道狂追,腹部與地面摩擦時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地上拖出一道又深又長的痕跡。

艹艹艹!

這堪比特效大片的場景,對沈遂來說太過刺激。

他也不敢回頭,只能沒命地朝前狂奔,跟林淮竹緊緊攥在一起的手出了汗,滑膩膩的。

林淮竹從沈遂掌心拽出自己的手。

沈遂不解地側眸看向他,對方黑黢黢的眸子沈澱著覆雜的情緒,以至於面色顯得十分凝重。

林淮竹對沈遂道:“你先走,我有辦法拖住它。”

不等沈遂說話,林淮竹已經折了回去。

巨蛇原本就緊緊追在身後,林淮竹一轉身它便張開大嘴,蛇信子幾乎要貼到他臉上。

林淮竹腳尖一踮,躍身而起,衣袂被風吹的獵獵作響。

他敏捷地跳上巨蛇的後背,從長靴掏出一把尖刀註以靈氣,然後猛地刺下。

刀尖暈著淡金的光澤,與巨蛇的後背相撞時,火花四濺。

匕首的刃都卷了,在巨蛇後背劃開了一道極深的傷口。

痛楚激怒了巨蛇,它張著血盆大口,扭身猛地咬住了林淮竹。

巨蛇叼著林淮竹的右腿,將他高高拋起,血花飛濺,他右腿膝蓋以下什麽都沒了。

沈遂愕然地看著薄薄的血霧,一時失了言語。

林淮竹的右腿沒了。

巨蛇將林淮竹拋起,然後仰起頭張著大嘴準備接掉下來的林淮竹,想要將他整個吞下。

艹他大爺的。

這蠢蛇把爽文大男主的腿弄沒了。

沈遂飈了一身血氣,沖上去對著巨蛇的腹部猛刺。

巨蛇吃痛地擰了一下身體,準頭偏了,林淮竹堪堪擦過它的大嘴,掉到了地上。

巨蛇張嘴咆哮了一聲,因為沒有聲帶,除了噴出一股腥臭的氣,什麽聲音都沒發出。

就在沈遂即將遇險,姬溟陰翩然而來。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巨蛇,在對方撲咬過來時勾唇一笑,眉梢眼角都透著強者的輕蔑。

姬溟陰五指扣在巨蛇腦袋,舉重若輕那般,輕輕彈了一指,巨蛇便渾身一震,身體開始出現斑駁的裂痕。

不過幾息,那條蛇便重重砸到地面,濺起飛揚的塵土。

不愧是修煉幾千年的鬼王,但沈遂沒心情彩虹屁,他忙繞過茍延殘喘的巨蛇,跑到蛇尾那端查看林淮竹的情況。

方才沈遂果然沒眼花,林淮竹的腿真的斷了。

不是骨折,而是半截腿被巨蛇吞進了腹中。

他躺在地上,面色蒼白如紙,身上到處是傷,右腿截斷處露著猩紅的骨肉。

沈遂趕緊餵了林淮竹一顆還魂丹,小心將他的腦袋放到自己膝蓋上。

“沒事的。”沈遂喉口發緊,“等回藥王谷,我外公一定有辦法再讓它長出來的。”

雖然這不符合科學,但這都修仙了,還講究什麽科學?

哪家大爽文男主會斷腿?

所以一定有辦法讓腿再長回來的,沈遂用袖口擦著林淮竹額上的冷汗。

林淮竹一臉灰敗,闔著眼睛,睫毛一直在顫,也不知是疼還是單純害怕。

沈遂擠出一個笑,安撫道:“我沒哄你,真的能長出來的,我以前聽我外公說過。”

不顧身上的疼痛,沈遂將林淮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我現在就背你回藥王谷。”

林淮竹全程沒有任何反應。

姬溟陰挑了挑眉,“誰說你們能走了?”

沈遂從荷包拿出凝髓露給她,可憐巴巴央求道:“放我們一命罷。”

姬溟陰笑而不語。

沈遂心裏把姬溟陰罵了八百遍,這個死鬼。

他看過原著知道姬溟陰什麽品行,但現在急著送林淮竹醫治,沈遂實在沒心情跟姬溟陰扯皮。

想了想,沈遂將林淮竹放到地上,深吸一口氣,心道大丈夫能屈能伸,當給鬼上墳了。

這麽一想他豁達不少,沈遂幹脆利落地跪到地上,“我得帶我弟弟去治腿,求你饒我們一命,日後要是有什麽需要,我沈遂上刀山下火海一定應。”

一直緊閉的林淮竹突然睜開眼眸,看著跪在地上的沈遂,眼睫狠狠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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