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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我自逍遙去(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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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衡剛踏進自己的院門,就跪在了地上。

他放開了李珩,君燕紓也收了劍,匆匆對李珩說了一句“別跑”,就單膝跪地,去看權衡的情況。

權衡蜷縮起來,皮膚上崩開血線,緊緊地攥著自己的領口,像是要把心剖出來。君燕紓手忙腳亂地按住他的手腕,把人攬在自己懷裏,權衡全身發顫,一邊咳一邊嘔血。

李珩看他們都沒功夫搭理自己,扭頭想跑,結果剛轉了個身,就跟寒露打了個照面。

姑娘輕功落地,人還沒站穩,就如臨大敵地拔出了承影,嘴上唯唯諾諾道:“那個三王爺,您先站會兒,別走啊……要不您坐?那邊有石凳。”

李珩臉色鐵青地站住了,後悔當初怎麽沒策反敵方的這個一根筋的丫頭——被她壓制住實在是太憋屈了。

“權衡……權衡!”君燕紓有些焦急地喊他,“你怎麽樣?我能做什麽?”

權衡聽不清他在說什麽。他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灼燒,語言能力已經被燒空了。君燕紓試圖給他輸送真力,卻杯水車薪,權衡體內已經亂作一團,簡直像個壓縮到極致的火球,馬上就要爆裂開。

沈天游也在此時趕了上來。他先是看了一眼院子邊的樹,寒露也望了一眼,看見了白十的影子。

寒露放松了些——看樣子就算自己不趕過來,李珩也是離不開這個庭院的。

沈天游看向權衡,臉色就變了,對君燕紓道:“小師弟,你——”

他硬生生咬住了即將脫口而出的話,心急如焚地轉了兩圈。寒露扭頭看了他一眼,安慰說:“叔,要不你先去院子外面躲躲?”

“他快炸了,”沈天游壓低聲音飛快對寒露說,“離他近了都得死,你看不出來嗎?”

“小師叔這不沒走嗎,”姑娘繼續安慰,“相信小師叔。”

李珩聽了個一清二楚,在場的沒有人比他更急了。時間就在心急如焚中緩緩流逝,直到後墻傳來一個聲音:“人我綁來了——喲,大家都在啊?”

李珩循著聲音的來處看去,花緞羅坐在墻頭,旁邊是了法,了法肩上還扛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李子熙。

花緞羅目光流轉,看向了李珩,輕挑一下眉:“喲,三王爺,稀客稀客。”

李子熙掙紮著擡起鼻青臉腫的頭,吃驚地看著李珩,又很快被權衡吸引了目光。君燕紓頭也不擡,直截了當道:“李子熙,你有沒有辦法救他?”

李子熙很快了解了場內的局勢,又看了李珩一眼,飛快地思考。

“別想了,”君燕紓擡起頭,臉色平靜,“你應該能看出來他快不行了。你多拖一秒,這裏的人一起死的概率就大一分,如果你想就這麽不明不白地跟李珩一起為他陪葬,那請便。”

李子熙又看了李珩一眼。李珩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頭。

“放我下去,”李子熙只能說,“我看看他。”

了法手一動,把人拋了下去。

時間緊迫,李子熙也顧不上形象,連滾帶爬地撲到權衡身邊,去摸他的脈。醫毒不分家,他剛剛搭上權衡的脈象,就被震得手指發麻,連帶著頭皮也發麻——他覺得自己在摸即將引爆的火藥。

緊接著,他楞了一下:“……他要壓不住了,把他送到聚陰地去!”

君燕紓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哪裏有聚陰地?”

“那不就是嗎?”李子熙被他攥得眼淚都要下來了,臉色扭曲地一指不遠處冰霜還未解除的庭院,“這座山的陰氣全聚集於此了,你還問我哪裏有聚陰地?”

君燕紓一怔——那是權逢的庭院。

他忽然明白了,權逢一直在用聚陰地茍延殘喘,體內逐漸累積過多的至陰之氣,所以才需要一個和他完全相反的權衡來抵消。

君燕紓把權衡抱起來,扭頭要走,權衡忽然扯住了他的衣領。

他一低頭,聽見權衡用氣聲道:“來不及了。”

君燕紓心裏沈甸甸地往下一墜,扭頭冷冷看向李子熙。

李子熙被他的目光割得臉生疼,只得實話實說道:“……確實是來不及了。陰陽調和只在病入膏肓之前有用,他現在身體已經沒有能進得去陰氣的空隙了。你們晚了一步。”

像是應了他說的話,權衡又咳了一口血,皮膚龜裂,瑩綠色的絲線浮現在他的側臉上。李子熙看了一眼,忽然臉色一變:“他——他中過我的毒?他沒死?”

君燕紓不想理這句廢話。

“他是我的同族……”李子熙喃喃道,突然站了起來:“去聚陰地,快!我隨你們去,他不會死,我不騙你!”

君燕紓來不及多問,此刻也只能選擇相信,運起輕功向權逢的庭院奔去。李子熙被剩在原地,焦急地喊了一聲,花緞羅落在了他的身邊,一提他的衣領,抓著他跟上去了。

君燕紓落進庭院,花緞羅提著他稍慢一步,李子熙向君燕紓扔出一瓶藥水,大喊一聲:“給他灌下去,放下他,讓他炸!”

君燕紓霍然扭頭看李子熙。

李子熙連珠炮一般說:“我的毒對外人是劇毒,所以我能操縱活屍,但對我族人是藥,只要能熬住毒性就會把經絡血肉裏的活氣盡數激發出來,是以毒攻毒吊命用的!他體內的至陽真力必須要放出來才能救,這裏是聚陰地,真力釋放出來就能引陰氣入體——那是我族秘術——你知道?那好,動作夠快他就不會死,這是現在唯一的辦法了!”

君燕紓無暇驗證其中的真實性,只能照做,把權衡放在庭院中央。

熾烈的溫度瞬間在權衡胸膛炸開,無形的氣浪燎蜷了花緞羅的發絲。花緞羅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君燕紓就跪在權衡身邊,首當其沖,卻全無躲避的想法,硬生生吃了這一下,像是被烙鐵在當頭烙下了一道鞭痕,唇角霎時溢出血絲。

權衡嘔出一口黑血,胸前崩開一道血痕。君燕紓就在這個瞬間將手按了上去,運轉秘法,將從天地間轉換而來的至陰真力強行打進了權衡身體裏。

兩道相斥的真力碰撞,幾乎在權衡的身體裏形成了一場小爆炸,悶響聽得花緞羅心驚肉跳,而君燕紓的表情像是這爆炸是在自己身體裏發生的。

但哪怕神情再難過,他手上的動作也依然穩定,首先是心脈,然後順著幾條重要的主經脈游走,將一片燎原的火勢硬生生壓下去。一開始熱浪蒸騰,後來冷意蓋住了熱氣,他們周身結起雪花,他們的腳下覆蓋冰霜,蓮花一般層層疊疊綻放。

沒有人說話。風中只有雪在飄。

君燕紓停下了手。他的真力已經抽空,實在無法繼續下去了。

他在權衡身邊跪了片刻,說:“權衡。”

地上的血人毫無動靜,君燕紓的肩膀塌下去,小聲說:“權衡……”

“……別吵我,”沙啞的聲音道,帶著一點有氣無力罵,“太疼了,操。”

自在閣事情落幕,君燕紓成為了最大贏家。

他之前在山外山不顯山不露水,而今一鳴驚人,拿了自在閣主的人頭做投名狀,又手刃了仇人權衡,救三王爺有功,武林地位水漲船高,山外山偷偷撤掉了對他的通緝令,笑臉相迎,掌門特地上門道歉,直言之前是長輩考慮欠佳,希望他回到山外山。

君燕紓沒答應,也沒跟他們撕破臉,一切都是平和的“好說好說”。他沒有回到山外山,但要走了一把鑰匙。

那是君隨月和兒時的君燕紓在沈州居住的地方,君隨月死後,房產被桑予保管,而今不過物歸原主。

最開始拜訪的人絡繹不絕,都被大黑耗子一樣的姑娘趕跑了。姑娘拄劍在門前一站,像個門神。

李子熙也過來看過一眼,但當時權衡在養傷睡覺,沒見他。

等他偷摸要走,君燕紓抱著劍攔住了他:“你怎麽在這裏?”

“滿月樓只在任務時聽從調遣,平日行動是自由的。”

君燕紓的一只手已經握住了劍柄,加重了第一個字的讀音:“你為什麽在這裏?”

“我來自巴蜀苗疆,查過他的身世,他應該是我族外遷的那一支,”李子熙只能跟君燕紓解釋自己真是個好人,“他們遷到姑蘇,與巴蜀聯系漸漸就少了。權逢當年到巴蜀搶了我族秘法,殺了我族許多人,我混進滿月樓做殺手想要報仇,後來被王爺收入麾下,我一直以為我已經沒有族人了……”

他頂著一張少年的臉,殺人時是個笑嘻嘻的瘋子,偽裝時是個人畜無害的大夫,看向權衡寢室的眼神卻堪稱慈愛,違和得很:“沒想到還有碩果僅存。”

君燕紓仍舊不歡迎他:“寒露!”

少女扒著墻頭,清脆地應了一聲。

“送客。”

“好嘞!”寒露翻墻進來,落到李子熙身邊,一只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另只手的劍躍躍欲試:“貴客您這邊走~”

李子熙只好走了。

後來風頭過去,門神才得了空閑,先跑了一趟山外山,把承影劍還給門派。

“我想做個漂泊的俠客,實在是擔不了這麽貴重的門派至寶,”寒露對掌門說,“我背著它覺得生沈的。”

掌門拗她不過,只能挽留說:“無論如何,山外山是你永遠的家。”

寒露說當然當然,當天連個夜都沒在山上過,一身輕松地跑江湖了。

君燕紓把李珩“救”下來之後,沈天游把他“請”到了武林盟“做客”。這一做客就是兩個月,秋風轉寒,李珩也沒能從武林盟離開。

後來武林盟來了一位微服私訪的貴客,李珩才得以離開武林盟。

當時的人齊刷刷跪了一片,年幼登基的天子背著手,語氣溫和:“跪著做什麽,都起來吧。孤聽聞三叔在這裏,實在是想念得很,路過看看罷了,不必這樣拘謹。”

沈天游趕緊把李珩請過來。回到客室時,無關人等依舊盡數退避,皇帝坐在首座,身邊只有一個帶刀侍衛。

他看見李珩,笑道:“三叔啊,孤早說過你的旅途難達西域,你看,這不就被江南水景迷住了?”

李珩雖然被軟禁了兩個月,但依舊氣度從容,聞言也不惱,只是嘆一口氣:“我也老了,天下還是年輕人的天下啊。”

“武林盟主,”天子又對沈天游和顏悅色道,“江湖代代才俊,孤看著,倒也生機勃勃。三叔以往做過打壓的事情,都過去了,往後,武林的發展還是要盟主多多看顧。”

他們把李珩綁到武林盟來,要的就是天子親自開口說“我們以後不會再對付你們”這句話,聞言大松一口氣,喜笑顏開、禮數周到地把二人送走了。

寒露當時不知是有幸還是不幸,當時正在現場。她後來跟君燕紓說,她偷偷擡頭,膽大妄為地看了天子一眼,發現天子長得挺好看的:“有什麽不能看的,臉不就是用來看的嗎——不過好看歸好看,但總覺得是個不好相處的面相呢。”

君燕紓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看著她快快樂樂地比劃。以往是不會對她的花癡做任何發言的,但而今他心念一動,忽然想知道一個答案:“那權衡呢?”

寒露還沒等答話,眼神往後一瞟,忽然就成了個啞巴。

君燕紓隨之意識到什麽,正要回頭,一片陰影就罩了下來。

話題的中心在君燕紓頭頂俯身,從後面伸手掐住君燕紓的下頜,輕輕往上一扳,與他對視。

君燕紓眨眨眼睛,權衡垂著睫羽,有些不滿問:“為什麽不直接問我?”

寒露悄悄地想溜,被權衡慢悠悠叫住了:“站住。你還沒回答呢,繼續說啊。”

小師叔!你坑我!

寒露在心中吶喊,回身過來,硬著頭皮道:“我覺得你……好看得還挺有攻擊性的。”

權衡聽上去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手一揮,放走了寒露。

“你怎麽出來了,”君燕紓道,“你現在體質不比之前,現在天變涼了,你又不習慣加衣服——唔。”

權衡拇指和中指在他臉上一捏,把他不愛聽的話捏滅了。君燕紓臉上薄薄一層皮肉被捏得嘟起來,配上無辜的眼神,頗有幾分可愛,權衡看著有趣,手上又捏了兩下,低低笑了一聲。

至陰至陽真力在他身體裏的沖撞,雖然進行了湮滅和中和,但讓他傷得很重,也多多少少改變了他的體質,至少現在不能在嚴冬只披著一件紗了。至陽的內力燒盡了他血裏的毒性,他的身體已經不會再和至剛至陽的真力相斥,件件都是好事,可能唯一讓權衡不太高興的是現在無法隨手放火了。

這雖然讓權衡有點遺憾,不過也沒有失落太久。畢竟他體內真力所剩無幾,一切都是從頭,雙修的真力本就進境快,早晚有一天他還能放火。

他終於放開了君燕紓的臉,起身向遠山望去。這幾個月來他幾乎都在睡,而今神思清明,骨頭卻懶散,聲音都懶得提高:“我們要在這裏住多久?”

“你不喜歡這裏?”

“我這幾個月可都在床上躺著。”權衡評價道,“如果說這裏指的是屋子裏的床榻,那我還挺喜歡的。”

君燕紓道:“這裏是我和兄長小時候住的地方,我只是覺得這裏安全……或者,你想去哪裏?”

“我現在可算是你的階下囚,”權衡哼笑一聲,“畢竟在江湖上我已經‘死’了,是你把我藏在了這裏——問我想去哪?名門正派對待俘虜都這麽好的麽?”

君燕紓看著他,顯然是走神了。權衡回望片刻,輕輕一挑眉,意有所指道:“你呢,你想去哪?”

“我想,”君燕紓站了起來,話裏有話,“跟你回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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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和前面一章一萬字的是一起發的,小心漏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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