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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君身三重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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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衡回到自己的住處,把麻袋扔在地上,拆了封,露出裏面的人,手起刀落,斬斷了束縛她的繩子,而後擡手一掐她的下巴,在下頜用力一捏。

少女像是突然從窒息中釋放,嗓子裏倒抽了一口尖銳的氣,而後劇烈地嗆咳起來,側開臉吐出一顆鮮紅的藥丸。

她撐著地,盯著那藥丸擦嘴,痛苦道:“這是什麽東西?”

權衡冷冷道:“不知道什麽東西你還敢吃?”

“給我裝麻袋裏那大哥捏了我的下巴就往我嘴裏塞,我擰得過他嗎?而且這不是沒咽嗎,我讓它噎在嗓子裏了——還好這藥外面裹了一層蠟衣,不然入口即化我上哪說理去……”少女心有餘悸地揉著被掐紅的臉,後怕道,“那人真可怕,我都沒有還手之力,是哪位大人物啊?”

“左護法,殺手出身。你沒死在他的劍下算運氣好。”

她沈默了片刻,盯著藥丸,嘀嘀咕咕道:“這不會就是傳說中那些吃了之後要定期服解藥、不然就會全身潰爛而死的毒藥吧?”

“你想得美,”權衡嗤笑道,“這是化功散,吃了後真力全無,手腳都不聽使喚,下半輩子都得在床上度過——如果你還有下半輩子可活的話。”

寒露嚇得哆嗦了一下——緊接著她發現不是自己哆嗦也不全是因為驚恐,周圍環境太冷了,她站起身跺了跺腳,搓了搓胳膊,擡臉四望,驚嘆道:“少主,您平日住冰窖啊?”

權衡在她適應新環境的當口已經回到了坐塌上,支著太陽穴皺著眉,看上去腦仁疼得不輕,語氣極差:“少在那嬉皮笑臉,我煩著呢。”

“那您快消消氣,千萬別看我不順眼,”寒露趕緊說,“不是還要我帶路去山外山找小師叔嗎?從姑蘇到太白山,千裏馬也要跑十天呢!”

她這話說得怎麽聽怎麽像拱火。權衡本來還不覺得什麽,聽了這發言簡直難以抑制地起了殺心,很想把她那平滑無褶的大腦拿出來觀賞一下。

他匪夷所思道:“你現在倒是一點都不怕我了?”

有什麽好怕的,我就沒見你殺過熟人。寒露暗想,我好好地吃著火鍋哼著歌,突然被抓進了魔窟,看見你這麽個熟人別說怕了,跪下叫恩公都來不及,要不是理智尚存,就該撲上去照著這張俊臉舔兩口了。

寒露這麽想著,嘴上還得忙往回找補:“少閣主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我嘴上沒個把門的您又不是不知道……”

權衡以前怎麽就沒發現這黃毛丫頭這麽絮叨。一時屋子裏只有寒露嘰嘰喳喳的聲音混著冷氣回蕩,權衡被她吵得火氣噌噌往上冒,厲聲道:“閉嘴,滾。”

寒露立馬閉了嘴,滾去了個不起眼的角落蹲著。

安靜了沒多久,寒露弱聲弱氣說:“你真要去山外山?把我小師叔帶到自在閣?”

權衡沒搭理這句廢話。

“你為什麽不告訴自在閣閣主你們已經約定好了……小師叔說會回來找你。”寒露看他沒有什麽不耐煩的神色,大著膽子繼續問,“你這個時候去山外山,那個,恕我直言,和去送死有什麽區別?”

“你關心我?”權衡說,“我以為你巴不得我趕緊死了。”

寒露蹲在那,糾結地抱住膝頭。

一方面,她的正義對她說此獠死不足惜,而另一方面,她的單純——或許還有色心——讓她的確在關心這個壞蛋的死活。

這讓她悲傷地覺得自己不幹凈了。

權衡不管她是否自閉,問道:“劍仙要死了?”

寒露長長地嘆氣:“我不知道啊。我也是剛得知這個消息,正打算回去看看,就被抓到這裏來了。”

權衡又問道:“你知道多少關於他的事?”

寒露楞了一下,從權衡的語氣上意識到這個“他”指的應該是君燕紓:“小師叔……我只知道他是劍仙最小的徒弟,八年前被接上山,今年剛行冠禮,據說是個孤兒。”

“他不是有個兄長?”

“應該不是親的,”寒露說,“而且我從沒見過這個‘兄長’,只聽他在口頭提起過。”

權衡想起君燕紓說過——他的兄長早就過世了。

“君隨月,聽說過嗎?”

“……不曾吧,”寒露想了想,不確定說,“但這個名字我似乎在哪裏見過。”

“昭星宮主,你知道多少?”

“那麽神秘的大人物,我上哪裏去知道……”寒露狂撓頭,“你怎麽對他感興趣了?”

權衡沈默地看著她,在評估跟她說話與跟只猴子說話之間哪個更省力一些:“你脖子上頂著的東西快銹死了吧?”

寒露懵懂地看著他。

權衡認命了——真難得,認命這種無奈而悲涼的情緒會出現在他的身上——提點道:“昭星宮是幹什麽的?”

“蔔算天命……啊!”她聯想到之前自在閣主說的話,終於把一切都穿了起來,“你是說君隨月是昭星宮主?我小師叔和昭星宮主有關系?你懷疑昭星宮主就是小師叔口中的兄長?”

“昭星宮能算天時、蔔吉兇,傳言都說昭星宮主甚至能看到未來,誰不想得到他?現在君隨月不知死活,若白九真與君隨月他有關,那麽暗中打他主意的不會只有我義父一人,只是礙於劍仙的面子,不去動他罷了。”權衡涼涼道,“現在山外山暗流湧動,等桑予一咽氣,他還想來姑蘇找我?太白山頭都未必能下來。”

“可是這些都是你的推測,我從來就不知道昭星宮主和小師叔有聯系——”

“義父從不說沒有根據的話。君隨月十有八九是白九的兄長,就算不是,也脫不了幹系。”

“就算是真的,也沒有幾個人知道這件事吧?”

“這樣啊。”權衡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原來保密得這麽好啊,我義父怎麽可能知曉,一定是假的吧?”

寒露不說話了。

權衡陰陽怪氣完,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寒露:“我去找他是為了救他,明白嗎?”

寒露點點頭,又想到了一點,疑惑說:“可昭星宮主和劍仙是同輩人,怎麽也八十歲了。”

“桑予長了張枯樹皮的臉?”

寒露撓撓頭,不好意思說:“說來慚愧,我沒見過劍仙。我師兄代師收徒,但是師父師兄我都沒見上幾面,平日教我劍法的是一個教習先生,我小師叔有時候會到他的居所,一來二去我們就熟悉了……”

權衡對她已經麻木了,面無表情說:“誰問你了。”

寒露悻悻然地一低頭。他鄉遇老鄉的欣喜下去了,這姑娘終於後知後覺地擔憂起自己的前路,一想到要跟這位爺同去遠在玄菟的太白山,心底就有些發怵。

“現在知道怕了?”權衡冷笑一聲,“去備馬,明日出發。”

寒露擡頭看了看天,日還未上三竿。知道有很多人要對小師叔不利後,她有了一點緊迫感,不由得道:“其實我們今天走也是可以的……”

權衡根本沒搭理她,扭身往深處的寢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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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地名大多取自唐朝(但也沒有很嚴謹,比如杭州因為變過幾次名字而沒有用古稱),太白山就是長白山在唐朝時候的稱呼。但是吉林在唐朝好像沒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所以用了漢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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