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雷火引

關燈
君燕紓若有所思,思考後擡頭想再問幾句,誰曾想沈天游人已經變作了個黑點離開了,只遠遠拋下來一句:“話我就說到這了啊,死的那人叫唐天,你要想查就去查吧。”

君燕紓本還想問問他關於他那個不知道遠去多少房的傻外甥,也沒來得及問得出口。

雖然沒問到,但他也不打算跟這家人客氣,回憶了一下最後見到丁煜是在哪後,就奔著寒露的住處去了。

今日杭州是個好天氣。

寒露從清晨看見花緞羅的好夢裏蘇醒過來,舒舒服服地伸個懶腰,起床穿衣,神清氣爽地洗漱完,樂顛顛準備出去浪,剛飛出院門就被人揪住了後衣領。

她雙腿徒勞地在半空倒騰兩下才反應過來,側頭看拎自己的青年:“小師叔早啊——啊,你已經把權衡關起來了?”

君燕紓早與寒露通過氣,讓寒露昨天一整天都不要去找自己,不然以寒露的體質,估計還能壞權衡的春事。

小師叔今天穿的是身水藍色的圓領袍,襯得人像是沾著晨露似的清爽。他略略點一下頭,把寒露放回地上,道:“丁煜呢?他昨天好像跟你跑了。”

寒露還不等回話,一個聲音就從院外傳了進來:“小師叔,您找我?”

二人看去,丁煜從門口跑了進來,獻殷勤道:“我在這兒呢,您有什麽吩咐?”

“有空嗎?”

“有空有空,您要我辦什麽事?”

這麽熱情的回應一時讓君燕紓有些不適應,扭頭看了寒露一眼。

寒露雖然神經粗了些,但她至少識字,丁煜都用五官把“我心悅你”拼在臉上了,寒露不可能看不出來。更何況論情感問題,君燕紓要比寒露鈍感得多,連君燕紓都看出來丁煜的司馬昭之心了,他可不認為寒露毫無所覺。

寒露無奈地沖小師叔攤手:“我拒絕過他啦。”

君燕紓轉回去看丁煜時,已經把此人打入“牛皮糖”行列:“如果有空,隨我去一趟雷火門。我需要借你的身份問一些問題。”

丁煜還雲裏霧裏,君燕紓簡略解釋道:“和你過招後死了的那人,你還記得嗎?他叫唐天,是雷火門的弟子,盟主認為他死得有蹊蹺——與你無關——想要查一下。他委派了我,但我不能明面上以他的名義去問,會驚到幕後的人。你正好。”

丁煜的正義感一下子就起來了,眼睛鋥亮,拍著胸脯道:“沒問題!”

說到這個寒露也來了精神:“我也去我也去!”

君燕紓允了,把最核心的幾個問題交給丁煜,教了兩句,又囑咐道:“丁煜,你就當我們是你的手下,表現出飛揚跋扈的樣子。要是他們有托詞,你就把沈前輩搬出來,越咄咄逼人越好。”

拿權勢壓人這活丁煜可太熟了,意思意思地推托道:“那怎麽好意思,而且沈前輩也不會讓我這麽敗他名聲的,對吧?”

“不必客氣。你表現得越自大,我們的真實目的就能藏得越好。他如果怪罪你,我替你解決。”

丁煜樂呵呵地領命:“包在我身上!”

他扭了扭胯,雄赳赳氣昂昂地領著倆新收的小廝去質問雷火門了。

他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出了院門就開始演——或者說,暴露了本性——隨手揪了個路人,蠻橫問:“哎,我問你,雷火門的住處在哪啊?”

路人看他一身華貴,不想徒增麻煩,雖然覺得這人惹人厭惡,卻還是乖乖指了路。

丁煜橫著走了,後面跟著的寒露對那人擺擺手,君燕紓一板一眼道了聲謝。路人莫名其妙看他們仨,嘀咕了一句“有病”。

正是清晨,雨後晴日,有微風習習。習武之人起得早,雷火門的院門雖然掩閉,但能聽到裏面晨練的呼喝聲。

丁煜到了門前,醞釀一下,擡腳在大門上一踹:“來人!來人哪!”

院裏的聲音一停,片刻後有人來開了門,警惕擡頭出來:“閣下何人?”

“我是誰?”丁煜冷笑一聲,“聽好了,我是沈盟主沈天游的親外甥!”

開門的人一臉的“沒聽說過”。但介於沈天游聲名太好,江湖人都願意給盟主一個面子,開門的弟子收斂了一些臉上的敵意,把門打開,做了個“請”的動作:“原來是貴客,有失遠迎,請進——不知閣下前來為何?”

丁煜大搖大擺走進去,揚聲道:“唐天是你們門派的人吧?”

弟子楞了一下:“閣下是來找他的?不巧,他已經過世了。”

“我當然知道他死了,”丁煜一臉的不耐煩,“但他死前最後見的那個人是我!我眼看著他在我眼前死了!小爺我行走江湖十餘載,倒不怕死人,但當時那麽多人看見了、誤會了,一傳十十傳百,會對小爺的名聲造成什麽樣的影響你們想過沒有?”

看門弟子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勉強按耐住性子:“這也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所以我來問啊,”丁煜理所當然道,“我也不為難你,你們能主事的人呢?叫來,我問幾句話。”

看門弟子看起來很想拎起掃帚把人趕出去,但他最後忍住了,一臉晦氣地去叫人了。

待人一走,丁煜就扭頭,沖二位山外山弟子擠了擠眼睛。

寒露很給面子地拍了拍巴掌,君燕紓看他的眼神則有一種介於“為民除害”和“絕佳隊友”的猶豫。

主事的很快就來了,四十來歲,八字眉,看著有些愁苦。他看見丁煜,也是一臉的“沒聽說過”,本著不可以貌取人的原則,客客氣氣地迎上來,作揖道:“閣下……”

這倆字還沒落地,就被丁煜截胡了:“我問你,唐天是你們的人吧?”

“不假,不過……”

“人已經死了,我知道,”丁煜不耐煩地揮手打斷,“我還知道他是被炸死的。”

這話給八字眉堵噎住了:“那……這……閣下不必擔心,雷火門可以保證這件事與您並無關系。”

“就這你就想打發走我?我要詳細的過程,他是怎麽被炸死的?”

“雷火門弟子隨身帶著雷火彈,許是與人相鬥時不小心觸發……”

“我就是跟他相鬥的人,你的意思是他的死亡還是怪我?”

八字眉卡殼:“我並不是這個意思。閣下何必咄咄逼人,我們不會追究此事……”

“你說不追究就不追究了?一旦我奪得了論劍會的魁首,你跳出來訛我怎麽辦?一旦有人想以此做文章,說我跟他有世仇我上哪說理去?他死了還惹我一身腥!”丁煜不信他,“不行,我得把我幹幹凈凈地摘出去,說,他之前是做什麽的,都去過哪?”

管事的語氣已經很冷了:“死者為大,還望閣下慎言。”

“好哇,你就是想訛我!”丁煜一拍椅子站了起來,“我舅舅是沈天游!我能讓你從武林盟掃地出門你信不信?!”

他演得確實逼真,寒露腳下一動,差點過去勸架。

胡攪蠻纏、仗勢欺人、審時度勢,是丁煜橫行霸道的資本,他在此刻突然發難,顯然是從這位主事人身上看出了什麽東西,而被他這樣一嚇唬,八字眉一張臉上同時顯出了“真他媽晦氣”和“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和稀泥神態,在片刻的猶豫後,他做出了讓步:“他之前去了姑蘇,近幾日才回來,並不與我們一路,也不是來參加論劍會的——這樣閣下放心了吧?”

在聽到“姑蘇”的時候,寒露扭頭看了君燕紓一眼;君燕紓認真地扮演一個木頭樁子,像是沒聽見似的。

丁煜眼珠子一轉,狐疑問,“他去姑蘇幹什麽?”

“我已經說了,他不是來參加論劍會的。是王先生派他去姑蘇的,我並不知道他的具體行程。”八字眉冷硬地說,“我能告知的只有這些,閣下要是還不放心,可以去問問王兆先生。”

丁煜不死心,還想再問兩句,君燕紓在後面唯唯諾諾道:“少爺,要不咱走吧?他都那麽說了,這事跟少爺應該沒關系了吧?”

寒露還是第一次知道她的小師叔還有這種能力,不由得多看了兩眼——語氣是沒什麽大問題,面部表情卻實在是僵硬,好在那位主事人只顧著跟丁煜吹胡子瞪眼,沒註意這個不起眼的侍衛。

丁煜順著他給的臺階就下了,哼哼兩聲,站起來,用鼻孔看了看八字眉,招手道:“我們走。”

他們一路走出雷火門的住處。君燕紓走在最後,回身關門,一扭頭看見丁煜賤兮兮地湊上來,壓低聲音說:“怎麽樣小師叔,有什麽有用的信息嗎?”

君燕紓點一下頭:“唐天應該是被殺人滅口了。”

寒露一頭霧水:“怎麽說?”

君燕紓道:“我也只是猜測。如果桃花市背後真的是王兆,那麽王兆派唐天去桃花市做了什麽事情,然後為了保守秘密把他殺了,並且故意放在大庭廣眾之下偽裝出他被炸死的模樣。如若真是如此,那麽不是李子熙就是雷火門有問題。”

寒露繼續傻呵呵問:“為什麽?”

君燕紓耐心道:“唐天是被毒死的。李子熙或許確實沒看出,但雷火門總與火藥打交道,不太可能也會錯認。更何況死了一個弟子,他們的反應太過平靜了——”

他突然想到了什麽,猛地止住話頭。

雷火門與火藥打交道。

桃花市下埋了許多炸藥。

王兆派唐天去桃花市,會不會與火藥有關?是讓他從桃花市買下一批火藥嗎?唐天是在杭州城外被殺的,他會不會已經把火藥運進城了?

如若真是如此,那麽這些火藥在哪呢?

君燕紓突兀道:“這裏有沒有什麽很大的空腔?”

“空腔?”丁煜撓撓頭,“論劍會的擂臺——就是論劍臺——似乎就是中空的……”

話音剛落,君燕紓已經騰身往城北論劍臺去了。

--------------------

我覺得不虐啦朋友們,棋子紛紛入場,棋手還未落座,這點小風雨都不算什麽的,信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