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綺羅花開(二)

關燈
權衡臉上掛著一道血痕,神色陰沈的推開右護法的殿門,開口便是:“你有春藥沒有?給我一瓶。”

他提著一把長刀,刀尖還掛著血,隨著大力推門的動作,血跡自反刃甩落,滴濺在地面上。

“哎呀呀,真是稀客,”正值黃昏,花緞羅正對鏡綰發,也不回頭,只對著銅鏡裏的人俏皮眨眼,“太見外了權少主,我不用春藥也能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哦。”

權衡簡短道:“滾。”

花緞羅將步搖插進發間,站起身,嘆道:“真不解風情。你的小狗又不聽話了?”

權衡擦了一把臉上傷口的血。他傷口愈合得快,此時已經不再流血,收刀入鞘,冷笑一聲:“我看他恨不得能住在劍裏。”

自從君燕紓拿到了驚鴻劍,權衡在他眼裏便與空氣無異。以往權衡跟君燕紓說話,還能得幾句回音,現在倒好,君燕紓天天只知道練劍、練劍、練劍!權衡多次哄騙人上床無果,今天還迫不得已地跟他打了一架,打了個兩敗俱傷,滿肚子邪火過來找老鴇拿春藥,打算把人藥翻了好好吃一頓。

老鴇穿了身鮮紅張揚的胡服,眉心貼花鈿,唇上點胭脂,顯出一種逼人的艷麗,非常遺憾地向權衡攤手:“真不巧,我可用不著那種東西。不過姑蘇城裏有個新開的夜市,叫桃花市,方為正是在那裏得到的‘綺羅花開’,少主要是想求春藥,不如隨我一同去看看。”

右護法心情越差,越顯出嬌媚女態,現在這人心情不錯,話音裏倒有颯然英氣了,惹得權衡多看一眼。花緞羅平日裏喜穿紗衣羅裙,這身大紅胡服權衡許久不見,便挑眉道:“去殺人?”

花緞羅笑道:“哎呀,那黑市專賣一些沒法擺在明面上的東西,哪天被正道人士一鍋端了怎麽辦?我可擔心的很,當然要去好、好、慰問一番。”

權衡正滿肚子邪火沒地方發,聽聞花緞羅要去鬧黑市,哪能放過這大好的發洩機會?當即露出個森然笑容:“那還不走?”

他們二人剛轉身出門,迎面竟撞上了君燕紓。

花緞羅有段時間沒看見他了,看見前面的權衡停下腳,不由得也腳步一停,上下打量。他被“擄”到自在閣已有小十日, 自己那身白衣早該換洗,他與權衡身量無二,現在身上穿的明顯是權衡的衣服。

權少主最會貪圖享樂,冬圍狐裘夏穿絲綢,衣櫃裏自然有各種款式的衣袍。權衡賞過的美人不在少數,眼光自然上佳,君燕紓穿的這身素白打底、袖有竹痕,腰封上一圈青翠柳葉紋,勒出一窄腰身,把人襯得挺拔筆直,像一竿年輕的竹。權衡自己不愛束發,供奉給他的玉冠倒是有不少,現在便宜了君燕紓,青玉冠束一道高馬尾,隨著他行走的動作輕晃,晃得花緞羅心湖蕩漾,身心癢癢。

高馬尾在權衡身前一停,君燕紓開口道:“我想起來一件事。”

權衡饜足地欣賞他:“什麽事。”他現在看見君燕紓倒是不氣惱,口吻像是烽火臺上的周幽王。

君燕紓這才看見他身後半步站著花緞羅,問道:“你們要去哪兒嗎?”

周幽王對褒姒那叫一個知無不言:“去桃花市。”

君燕紓眨了一下眼睛,眉梢掛了一點驚訝,道:“我正要與你說此事。和你打完架之後,我想起我來姑蘇就是為了找這個市集。”

“哦?”權衡道,“去這市集做什麽?你有什麽想要的東西,說出來,我都可以給。”

君燕紓搖一下頭:“我還沒想起來。我可以一起去嗎?”

“可以倒是可以,只不過我們是要去殺人的。”權衡抱肩,頗有興趣地問道,“你招招式式光明磊落,可像個名門之後,能看的下去魔教殘害無辜?”

君燕紓面無表情地眨一下眼睛。他沒有說話,權衡從那疏離神情裏看出一些漠不關心。

權衡想:真有意思。

“那便走吧,”權衡拍了板,“花開,帶路。”

秋水河是平江河的一條支流,而平江河縱貫姑蘇城南北,烏篷船一撐,可以把人直接從蟠門送進城內。

三人入城已是酉時,城門將關。

梅雨季將近,天色陰沈沈的,時刻會下雨。

君燕紓問道:“如何去?”

權衡回頭斜了一眼花緞羅,花緞羅一邊心想少閣主真是色令智昏,一邊向君燕紓拋了個媚眼,言無不盡道:“在桃花塢河畔,入板凳巷,找一個面前擺著三只碗的乞丐。第一只碗裏投一枚銅錢,第二只碗裏投一顆碎銀,第三只碗裏放一枝桃花,然後要說——‘小鬼當道,閻王開門’,這樣就會有人帶你進桃花市咯。”

權衡道:“若是不守這規矩呢?”

“那可就打草驚蛇啦,桃花市將早早關門,追殺你到天涯海角,直到確認你死透了,才會繼續開市。”花緞羅慫恿說,“不如,權少主試試?聽聞他們會雇滿月樓的人來殺你呢。”

滿月樓是中原武林第一大殺手組織,歷史悠久,非正非邪,只認銀子。要是真有人出足夠豐厚的賞金,別說自在閣的少閣主,就連皇帝他們都敢殺。

權衡雖然喜歡自己惹事,但這不代表他樂意被人追殺,遂索然無味地擺了擺手。

花緞羅從袖袋裏拿出三張面具來,一張狐貍面往自己臉上一扣,一張惡鬼面遞給權衡,一張無花無紋白面則擡手搭在君燕紓頭上:“這種地方見不得人,人與人之間最好也見不得面。來,都戴上。”

他們順利地找到了地方,道出口令,兩個帶著面具的魁梧大漢不知從何出現,一板一眼道:“入桃花市不可攜帶兵刃。請將兵器交於我們保管,如果有損,一賠十。”

三人對視,權衡解下腰間刀,順便抽走了君燕紓稍有些不舍得放開的驚鴻劍。大漢將黑袋扣在他們三人頭上,將人領進桃花市,走了足有一炷香的時間,頭上的袋子才被拿下,大漢躬身退去,三人站在燈火通明的長街裏。

沒人輕舉妄動。君燕紓和權衡一同擡起頭看天空。

花緞羅也擡起頭,看見滿天星鬥:“怎麽?”

權衡道:“是地下。”

花緞羅在面具下輕輕揚眉:“原來如此,我們來時是陰天——那這些都是夜明珠咯?”

權衡評價:“有夠財大氣粗。”

他們說話間,君燕紓已經擡步向街內走去。這桃花市內人說多不多,卻也不少,雖不至於摩肩擦踵,卻也需要留神看人,否則一轉身就有可能跟丟,權衡兩眼沒註意,就要找好久。

權衡把人丟了三次後終於不耐煩於這幼稚的“捉迷藏”,在一個攤前扯住君燕紓後衣領,刺道:“看見什麽都走不動道,你從來沒逛過集還是怎麽?”

“我在找一樣東西。”

“什麽?”

“想不起來了。”權衡能想象到這張白面具下君燕紓蹙起長眉的樣子,“應該是我來此地的目的。”

“不管你要找的是什麽,”權衡隨手抓起個小撥浪鼓,在君燕紓面前搖了搖,“都不可能是這個。”

他身後的花緞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權衡斜過去一眼,花緞羅搖手笑道:“不打擾二位雅興,我先去別處了。美人,你可要早點想起來,過會兒這桃花市大亂,你想要什麽就不好找嘍。”

說完也不等回話,便閃進了人群之中,消失不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