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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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少年,看到韓文清他們的時候,還羞澀地笑了笑。

兩人默默從小路離開了。走開一段距離後,葉修小聲問:“那就是電鋸驚魂少年嗎?”

他話音剛落,琴聲就遠遠地從小路盡頭傳來——也許技巧生澀、經驗不足,但是在他們這幫外行人的耳朵裏還是非常好聽的。那曲調柔和明亮,帶著少年人朝氣蓬勃的精神,光是聽著都能想象出演奏者的神采。

“我覺得那是之前那個孩子,”韓文清說,“他又回來了。”

大樹的枝葉在風中嘩嘩搖動,和琴音相合,就像是一直傳遞到遠方的輕笑聲。

他們用下午的時間又在城市裏找了幾個地方。快捷旅館是不用再去了,但那些酒店區或者繁華的路段,同樣沒有任何情話鬼的身影,反倒是整個城市的非人類界都被他們給攪的心驚膽戰。傳言已經從早上的“葉修要抓一只鬼作為情趣play的材料”(不用說,這條八卦出自奶茶店白骨精之手)到“韓文清現在心情不好哪只鬼撞到他手裏就等著被扒皮抽筋下油鍋加點蔥花姜段老抽辣醬撒點香菜上桌吧”,鬼們聞風喪膽,個個躲回了老巢不敢出門亂轉。

……也不想想鬼哪來的皮跟筋。

不過傳言有一條沒說錯,他們兩個找了一天也沒找到半根鬼頭發,確實心情都不怎麽好。葉修把一包煙都抽完了,韓文清則往派出所送了好幾個錢包。大概是今天陽光太足,又或者是從那群油頭滑腦的鬼嘴裏挖消息比較讓人心累,葉修在等著韓文清去派出所送錢包回來的時候,就靠在副座上睡著了。

他再醒來時天色已近黃昏,韓文清開著車,行駛在夕陽西下的公路上。

葉修揉著眼睛看窗外:“你該不會是因為完不成委托,所以準備換個城市繼續騙人吧?”

“這片土地不知道你名聲的鬼已經不多了。”韓文清說,“你到哪都是一禍害。”

“那咱們這是去哪?”葉修很熟練地無視了他的後半句話。

“城西的墓園,”韓文清拐過一個彎,“已經到了。”

葉修眨眨眼睛,笑了起來:“有點機智啊,這次說不定能行!”

“先擦擦你口水再說吧。”韓文清道。

葉修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我睡覺又不流口水,詐我也沒用。”

他們例行拌過一次嘴,就安靜下來,沿著停車場邊的林蔭路往裏面走。傍晚的墓園比起白天裏更多了一份肅穆和淒涼,幾乎沒有人在,只時不時能看見一些新鮮的花束放在墓碑前。

和普通人想象的不同,墓園裏很少有逝者的魂靈在此徘徊,葉修和韓文清所見的這片土地正如平常人眼中一樣空曠。他們走過石碑邊的小路,遠遠地就聽見了細微的哭泣聲。

有個年輕姑娘跪在墓碑前,抱著一件外套泣不成聲。她哭得如此傷心,斷斷續續嗚咽著傾訴,終於在某個時刻,她的一句話並沒有發出聲音,而是不著痕跡地消失在了那些抽噎和嗚咽中。

在遠處的葉修和韓文清同時伸出手,想按住對方的手,結果他們的兩只手握在了一起。

他們都感受到了一掠而過的異樣氣息,不用說,肯定是偷走姑娘那句話的情話鬼了。但是不約而同地,他們都伸手想阻止對方沖出去,以免打擾到這個姑娘——雖然現在看來他們彼此都不需要這個提醒。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哭泣的女孩終於離開了。葉修松開對方的手,呼了口氣:“那家夥果然躲在這裏。”

現在回想一下,情話鬼會出現在墓園也是很有道理的。活著的人有無窮無盡想要說給逝者的告白,它們大多都出自真心,而且就算偶爾有一兩句消失了,這些傷心的傾訴者們也很難發現。對於情話鬼來說,待在這裏簡直就是掉進水族箱的肥貓一樣幸福。

“但是現在怎麽把它揪出來?”韓文清扳了扳指節,大有要把這個害他們找了一天的鬼打到豁牙漏風的意思。

葉修環顧一下四周,思索著說:“記載裏說,情話鬼就像是年輕女孩子,有項不能避免的弱點。”

“有什麽弱點?”韓文清沒明白,“力氣小?感情豐富?”

“不不不,那都是只是表象。”葉修搖搖手指,“她們這個特性是與生俱來的,盡管會被各種因素掩蓋,卻永遠植根在心底,只等條件成熟就會破土而出,控制她們的思想和靈魂……”

韓文清道:“說的太邪門了,到底是什麽?”

“就是饞唄。”葉修說。

韓文清:“……”

他就聽到葉修忽然開口,聲音有點低沈,語氣十分正經。“韓文清,”他說,“那個……”

下半句話沒有聲音發出來,韓文清只見到他的嘴唇動了動,然後空氣響起一下輕微的劈啪聲,葉修已經伸手捉住了一只東西。

“這不就是倉鼠嗎?”他脫口而出。

葉修得意地彈了一下倉鼠的頭。“這是情話鬼,”他晃了晃這只半透明的東西,“雖然長得是有點像倉鼠吧,但除了腮幫子裏可以藏東西就沒別的優點了。”

韓文清伸手拎過這只倉鼠,看著它的小眼睛,直到它整個都開始瑟瑟發抖。

“把剛剛那句給我吐出來。”韓文清戳著它的腮幫說。

葉修:“……”

“已經吃啦,”倉鼠嗚嗚地哭,“我可什麽都沒幹呀!”

“不過根據我們的消息,你可是偷了某個人記憶裏的情話。”葉修笑瞇瞇地說,“這個已經違反了條例,想感受一下鐵拳教育嗎?”

韓文清平靜地舉起拳頭晃了晃。

“我錯了!別揍我!”倉鼠小聲尖叫,“我實在控制不住嘛,那天那個姑娘把記憶裏的情話拿出來在太陽底下曬一曬,我一個沒忍住就叼走了。它放了好些年,一直沒有褪色,比酒還香呢……”

葉修和韓文清要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那個姑娘”說的是委托人的外婆。倉鼠又說:“我還沒吃它,本來想留著下酒噠。”

“交出來,否則今晚就拿你下酒。”韓文清說。

倉鼠嚶嚶嚶嚶著放棄了抵抗,一串兒桐花從它的腮幫裏飛了出來,泛著古怪的光澤懸浮在空中。面對從它嘴裏冒出來的這東西,韓文清和葉修同時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你們那是什麽表情!”倉鼠大怒,“它又不是真的塞在我嘴裏!你們以為我真是倉鼠嗎?”

葉修:“有那麽一瞬間我確實這麽覺得……”

感覺心塞胃痛再也不會愛的情話鬼揮淚消失在了他們面前。葉修把桐花在手裏掂了掂:“這滑頭,我還沒追究它違規的事情呢。”

“先把東西送回去,”韓文清說,“回頭再寫個報告記檔。”

葉修:“……”沒想到你才是最狠的那個。

他們在暮色中返回了桐花盛開的小院。屋主照例在門口等著,老婆婆坐在搖椅裏織著歪歪扭扭的毛衣,墻上的燈還沒有點起。

“我們把你丟掉的東西帶回來了。”葉修說。他彎下腰,把桐花放進老婆婆的手裏。

在桐花碰到她手心的時候,仿佛有一顆小小的煙火從中爆發出來,他們四周頓時落下了紛紛的光雨。兩個女孩的虛影站在光之中,其中一個的五官和屋主人很像,盡管眉目間充滿離愁別緒,她們卻都還年少。

不用說,那一定是年輕時候的老婆婆了。另一個女孩握住她的手,輕而有力地說了一句話:

“我不會爬墻!XX一生推!”

葉修和韓文清:“……”

這些記憶帶來的虛影飛快地晃動散去,光與年輕的女孩們消失了,院子裏仍然暮色四合,桐花落滿了老婆婆的衣擺。屋主站在門口一臉茫然,他沒有看到他外婆所看到的景象,卻看到了一行淚水劃過她的面頰。

“外婆?”他慌張地跑過來兩步,“你怎麽哭了?”

“沒什麽,”他的外婆慢慢地說,“只是想起了一些過去的事……”

葉修和韓文清悄悄退後,離開了這間小院。車就停在門口,韓文清邊發動車邊說:“你忘了收報酬。”

“哪能呢。”葉修晃了晃手裏的東西,“桐樹上的老蛇蛻,貨真價實。找大眼幫我們倒賣一下,下半年的飯錢就有著落了。”

韓文清又問:“你之前說了什麽?”

“什麽說了什麽?”葉修無辜道。

韓文清說:“在墓園的時候。”

“哦你說逗倉鼠那會兒啊,”葉修試圖糊弄,“隨口一說嘛。”

“隨口一說會引來情話鬼?”韓文清明顯不信他的話,“不是真心的不管用吧?”

“嘿,這麽說就代表我不想重覆一遍!”葉修瞥了他一眼,“那你為什麽還要它把這句話吐出來?”

“我知道你不想重覆一遍,”韓文清說,“但是我想聽。”

“……”葉修咳嗽了一聲,“為了招鬼,我挑了特別狗血特別肉麻的話來著,這樣你也要聽嗎?”

韓文清把車靠路沿停下,轉頭看著他:“聽。”

葉修湊到了他耳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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