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關燈
走廊裏的陰影搖曳不定,此刻的寂靜勝過任何裝神弄鬼的背景樂或者驚聲尖叫的音效,讓站在這裏的兩個人都有種身臨恐怖片現場的感覺。燈光照在那張和葉修一模一樣的臉上,簡直讓人毛骨悚然。

倒不是說肖時欽和王傑希兩個就能一照面分辨出葉修的真假來,但是面前這家夥西裝革履人模人樣,葉修除非是要假扮賣保險的,否則肯定不會穿這麽一身到處溜達。

“我是葉秋。”他說。

肖時欽和王傑希盯著他,心想這說了還不如沒說。

自稱葉秋,不知是不是人的家夥十分上道地繼續解釋道:“你們曾經認識的那個葉秋,現在應該都知道他是葉修了吧?我不是那個葉秋,但我是真的葉秋。”

“這繞口令是精神攻擊嗎?”肖時欽戒備地說。

葉秋:“……”

王傑希他們現在感覺也一點都不輕松。根據肖時欽那個呆毛探測器的熱舞,基本可以判斷面前是個人形異種,就是不知道為什麽和葉修一張臉——本來非常罕見的品種一個接一個往外冒,他們不禁懷疑,難道世界的平衡已經被打破,要進入巫妖滿地走紅袍多如狗的高魔時代了?

“你好。”王傑希擺了擺掃帚,心平氣和地說,“不管你跟葉修是什麽關系,現在來找我們是有什麽事?”

“這裏不是你們應該來的地方,”葉秋嚴肅地看著他們,“趕緊離開吧。”

“……”

兩個獵人一時間都覺得這話槽點太多,簡直無懈可擊了。肖時欽給了王傑希一個“這話聽起來像是立FLAG我感覺這個劇情NPC的天靈蓋上有一股死氣在往外冒啊”的眼神,王傑希沈著地回了他一個“你眼睛抽筋了嗎”的表情。

肖時欽的電波溝通失敗,呆毛都有點往下耷拉。

下一秒,兩個人都發現那其實是探測器的反應;異種探測器一改剛剛的轉圈風格,用球迷或者程序員狂拍大腿一般的氣勢上下飛舞,劈裏啪啦地拍著肖時欽的頭頂。

連對面的葉秋也被震驚了,用敬畏地眼神看著呆毛探測器:“呃,它看起來好像瘋了……”

“這又是怎麽回事,我需要產品說明書!”肖時欽用力揪著探測器,“為什麽它會往下指,我的腦子裏又沒有異種!”

王傑希一怔,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下面,”他飛快地說,“它指的是下面——有其他的異種,就在我們腳下!”

葉秋臉色一變,走廊裏本來沒亮的舊燈管齊齊爆出火花來,肖時欽手裏的探燈應聲而滅,周遭陷入一片黑暗。然後幾乎立刻,一顆星星從王傑希的手中升起,它旋轉著揮灑出更多閃閃發亮的光塵,照亮了周圍方圓數米的距離。

但是他們現在顯然已經不在那條走廊裏了。

“我們又掉進裂縫了。”肖時欽推了一下眼鏡,“……奇怪,我為什麽要說‘又’?”

王傑希試著移動了幾步,那些星星也跟著他挪動,最終他好像摸到了什麽東西,往下一按,頓時有燈光亮了起來。他們正位於一個階梯大教室裏,空無一物的黑板在他們的註視下,緩緩浮現出一行字跡:

【(1)(T/F)微分方程dy/dx = xy/(xy+2x+y+2)是可分微分方程。

(2)請對dy/dx = xy/(xy+2x+y+2)求導。】

肖時欽:“……”

王傑希:“……”

兩秒鐘後,他們同時出手,砸穿了黑板。

葉修把從調查員那裏繳獲的1024拖出來,韓文清拎著另一個往它頭上一砸,一個2048出現在了煙霧裏。它看起來有兩個1024大,長著四條腿,八只胳膊,兩個腦袋,一張臉上貼著林敬言的照片,一張臉上貼著板磚。

“多大仇啊。”葉修掐著它的脖子,沈痛地感嘆道。

他們視野裏的一切都在縮小,包括方格子田野、橙黃色天空、眼前這個異種,只有他們的車與昏迷的調查員們還保持著原樣;那些色彩扭曲著被吸入漩渦,他們漸漸找回現實世界的視覺,裂縫裏的一切都打著轉,消失在了一個小盒子裏面。

那是一個煙盒模樣的東西。

林敬言靠在小巷的墻上,有點疲憊的沖他們笑了笑。韓文清的車總算沒發生什麽慘劇,好好地停在原地,不過調查員們的車大頭朝下地戳在那裏,看起來倒黴透了。

“嘿老林,”葉修沖他打了個招呼,然後單刀直入地問:“方銳在哪裏?”

“抱歉,但是我不會告訴你們。”林敬言擺了擺手裏的煙盒,“如果最後他一定要被清除的話,我會自己動手的。”

“誰說我們要幹掉他了,”葉修恨鐵不成鋼地說,“不要治療,啊不對,不要放棄治療啊!”

“我看過那個計劃裏面的一部分資料,把那幾個特殊異種和人類分離開的辦法不是沒有,但是我實在找不到。”林敬言沈沈地說,“那個所謂的最新傳導設備,從日期看已經是很久之前了,我翻遍了嘉世研究所的遺址,沒有它留下的痕跡——除了那個,還有什麽能把四號和方銳分開?”

“沒了,只有那個設備。”葉修說,“但我們已經有它了。”

林敬言驚訝地看著他,然後很快目光就落在了他那把傘上面:“你不會是說……”

“就是它。”葉修拍了拍他的長柄傘,“它叫千機傘,是不是挺帥的?”

林敬言的表情幾度變幻,最終仿佛下定了決心。“我帶你們去,”他說,“稍等片刻。”

他拎起板磚,給地下的兩個調查員後腦一人來了一下。韓文清在一邊已經把他們的車翻了過來,幾個人合力把調查員們塞回了車裏。

“你這真的能消除記憶?”葉修扒著車門往裏看了看。

“我學藝不精,不過勉強可以。”林敬言謙遜地說,“這次能讓他們忘記在裂縫裏發生的事情,只會記得眼前一黑,然後就在車裏醒來了。”

“他們可是來調查你的,就這麽丟在這兒?”葉修問。

“讓他們調查去吧,”林敬言一攤手,“任何檢查我都能順利通過,假一賠十——不過我們得先把目前這事給解決了。”

“上車吧。”韓文清拉開車門,“老林你坐副座指路?”

“我想我已經知道地方了。”葉修摸了摸下巴,“你是把方銳藏在了嘉世研究所的遺址裏吧?”

林敬言看著他:“我得說,有時候你真的挺嚇人的。”

“看來我猜對了。”葉修邊往車裏鉆邊道,“——不過我不是偵探,我是大自然的搬運工。”

“搬運工,安全帶系上。”韓文清冷冷地說。

嘉世研究所的舊址離此不遠,目測不到半個小時就能到達那裏。他們很快駛上了城際高速公路,林敬言在後座開口道:“你們估計會想聽聽整件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

“哎就等你這句話呢,”葉修轉過頭來,“你是從什麽時候發現那個異種的?”

他手裏拿著方銳的小黑本,鄭重地交還給了林敬言。林敬言沒有打開本子外面包著的袋子,只是把它放在腿上。“大概就是我們打……二零四八的時候吧,”他說,“那時候我們以為它是二零四八。”

連韓文清都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

車裏的獵人們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麽。林敬言自己背負著這個秘密的時間,遠比他們想象的要更長,這幾乎讓人肅然起敬。

林敬言自嘲地笑了笑,“其實那個異種自己也懵懵懂懂,我是我們三個中間第一個發現這件事的,異種是第二個,方銳可能到現在都沒發現。”

“那是因為你一直用板磚砸他頭。”葉修指出。

“我總要抑制他情況惡化。”林敬言搖了搖頭,“一開始我試著告訴了他,但是知道這件事讓他更加對異種缺乏必要的抵抗力,我不得不砸去這部分的記憶。”

“當時那個二零四八,你們和它戰鬥的情況是怎樣的?”葉修問。

“它不是二零四八,這才是二零四八。”林敬言拍了拍手裏的煙盒,“嘉世計劃的資料裏叫它四號,那我也這麽叫吧,和它戰鬥的時候有一段時間我以為方銳被它吃下去了,但是後來裂縫又把他吐了出來;從那之後,異種就變得很虛弱,被我們聯手幹掉了。”

葉修點頭:“看來你已經看到嘉世計劃的文件了。”

“只是一小部分,沒太多有意義的東西,但是四號本身的資料對我就很有意義了。”林敬言說,“比較諷刺的是,我還是因為四號才發現這些東西的;它剛剛開始偶爾從方銳的意識裏冒出來遛彎的時候,特別喜歡到處亂跑,在跟蹤它的時候我發現了研究所的遺址,四號自己好像也不知道它為什麽要往那裏去,除了本能之外,我也不知道要怎麽解釋。研究所裏基本被搬空了,能找到的資料不多,不過我還是知道了這個四的編號,還有制作這個煙盒的辦法。”

[韓葉]一塊加鹽的腿肉(1~3)

我來以身訁式氵去一下,這次是傳統腿肉

前兩節從前發過了但是因為你們懂的原因刪了,第三節 是新的,如果明早起來發生了餐具我再轉戰weebly,願腿肉之神保佑(

————

升降機擦過立柱的時候,韓文清開始在心裏讀秒。

他剛數到四,升降機就卡進了軌道的末端,笨重的金屬盒子和地面相撞發出一聲轟然巨響。艙室停止搖晃之後,韓文清才從安全座椅裏鉆出來,這個位置原本是給青少年設計的,以他的身高擠在裏面有點困難——他活動了一下肩膀,掏出定位儀,屏幕上不出他所料顯示出了代表信號故障的紅色警告。

現在的時間是下午一點四十三分。在韓文清盯著那個熒藍色數字看的時候,它跳動了一下,最後一位從三變成了四。

中心監獄的越獄案件是在淩晨五點發生的。大概十分鐘左右的時間裏,報告就被送到了駐守的特殊部隊案頭,韓文清和他的同事們應令出發。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中,他們分別把去往不同方向的逃犯們一一抓獲,而在檔案裏標著最高級別的幾個案犯始終沒有落網;他們逃進了已經廢棄的地下城裏,這給追捕帶來了很大麻煩。

在人手增援不夠的情況下,他們不得不和附近的一支雇傭兵小隊達成了臨時的秘密合作。

為了追擊犯人,韓文清是進入地下城市最遠的一個,直到基本所有成員都返回了地表的現在,他還留在這下面。他追蹤的兩個逃犯被擊斃了一個,捕獲了一個,而不久前監測儀上還有最後兩個犯人的生命值在地圖上亮著。

就在剛剛,它們同時熄滅了。韓文清幾乎可以確定是雇傭兵小隊幹的,更具體一點——他基本猜得到是誰完成了這個任務。

升降機發出危險的嘎吱聲,韓文清不敢多留,側身從盒子裏跳了出來。他通過管道降落的地方,現在看起來似乎是一座工廠的舊址,缺乏塗裝的墻壁灰蒙蒙的,不少怪模怪樣的機械陳列在四周。離他不遠的地方有個圓滾滾的隔離釜,上面刷著一個著名化工廠商的標志。

韓文清又檢查了一下監測儀,確認跟地面上的控制中心完全失去了聯系。他用來代步的升降機因為過度使用已經基本報廢了,支援人員估計至少六個小時之後才能找過來。不過他倒不是很擔心,只要從附近找到一個塔臺,發出信號也不是那麽難做到的事情。

這座曾經繁華一時的地下城市,隨著特區找到了讓人們安全生活在地表的方法後就漸漸廢棄了。不管這裏的人造日光有多麽真實,人類的天性總是渴望太陽的。現在這裏只有大片的遺跡,多數舊址因為凝滯的環境而完好地保存下來,但眼前這座工廠好像在城市遷移之前就顯得挺破敗了;機械邊的圍欄七歪八扭,幾張長桌也有不少酸堿痕跡,而他旁邊的那個隔離釜,側面的小門軸還可憐兮兮地晃來晃去……

——晃來晃去?

韓文清的眼皮跳了跳,有種不太妙的預感。他後退一步,猛地拉開了那扇金屬隔門。

血腥味撲面而來,簡直就像有人在裏面碾碎了整袋番茄一樣,這讓他下意識地握住了手邊的武器。但當隔離釜內部的景象完全進入他視野時,韓文清覺得自己的意識大概產生了一兩秒鐘的空白;他難以思考或者判斷眼前的狀況,而他能確定這不是其他原因所致。

他很久沒體會過這種不知所措的滋味了。

一個男人蜷縮在隔離釜的內膽中央。他的頭靠在一枚巨大的螺絲邊,那張沒沾上什麽血跡的面孔介於年輕與成熟之間,從衣領露出的半截脖頸也仍能看出膚色蒼白,不像受了傷的樣子。而他身上蓋著的風衣卻幾乎整個被鮮血浸透了,暗紅發黑的痕跡綿延到他伸出來的左腿上,從這個角度看,估計另一邊也是差不多的情況。

韓文清向他伸出手的時候,動作罕見地有點遲疑,而表情也非常凝重——到了足夠用來把新兵嚇哭兩次的程度。但還沒等他做完這個動作,隔離釜裏的人忽然打了個哈欠,睜開了眼睛。

“咦老韓,”他睡眼朦朧地說,“你怎麽來了?”

韓文清冷冷地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已經難以用一般描述令人恐懼的這種詞語形容。

對方也察覺到不對,幹笑了一聲,老老實實從隔離釜裏鉆了出來。他把染血的外衣丟在一邊,裏面他穿著的襯衫稍微擦上了一點血,但至少不像剛剛看上去那麽嚇人了。

“葉修,”韓文清說,“你真是越來越不長心了。”

“別板著臉嘛老韓,好歹幫你們把任務完成了。”葉修聳聳肩,“越獄大戲難得一遇啊,就是票價貴了點。”

“最後兩個人是怎麽回事?”韓文清直截了當地問。

“他們已經失去生命信號了?”葉修看了看他,對方點點頭,他才繼續道:“之前差點抓到的時候,忽然發現那倆貨身上裝了微型炸彈,把我嚇了一跳……只好把他們偷偷打包一下,塞進去廢棄礦井的天堂小火車了。先說一句,不是不想抓活的,實在是敵人不想讓我們賺這票錢。”

韓文清停頓了一下,說:“我會如實報告這個的。”

“所以說,這檔子事算是結束啦。”葉修晃悠著靠過來,“有煙沒?”

“沒有。”韓文清不為所動。他的手指一挪,磁線槍上的安全栓重新扣上了。

即使他沒刻意把目光投過去,但葉修衣服上的血跡、機油漬和升降機外輪留下的灰黑轍印依然十分明顯。韓文清無意識地擺弄了一下定位儀,用公事公辦的語氣說:“你如果這次受傷了,也可以申請補貼。”

葉修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來。

“我可沒受傷,這點小事還不至於。”他挑著眉毛說,“你要不要檢查一下?”

韓文清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已經把腰間的襯衫撩了上去。

鴿子灰的襯衫下擺上有一塊很鮮明的血跡,從剛剛開始韓文清就留意到了那裏,因為它比起從別人那裏濺上去的,看起來更像是來自穿著者的身體。不過現在襯衫被掀起來之後,裸露出來的一截腰上並沒有傷口,那很少接受自然光照射的皮膚顏色很淺,緊實優美的線條一直向下,被束進了別著一把獵刀的腰帶裏。

葉修兩根手指捏著衣料,晃了晃:“嗯哼?”

下一秒,他在隔離釜旁邊的支架上踏了一腳,躲過了韓文清伸出來的手,整個人向梯子上跳去。但那老舊的支架很不幸地搖了一下,讓他這個瀟灑的脫逃姿勢從半路毀於一旦,韓文清一把抓住了他,兩個人滾倒在地,撞翻了一個空油桶。

葉修被揚起來的灰塵嗆得咳嗽了兩聲。“這才多久沒見,”他用膝蓋頂了頂對方的腹部,“老韓你火氣有點大啊。”

“你倒還是一樣欠揍。”韓文清按著他的肩膀說。

“哥可是一大早就起來幫你們抓人,昨晚游戲打到半夜,還沒睡倆小時就被你們給吵起來了……”葉修條理分明地抱怨道,“不但沒睡夠,還要劇烈運動,你知道哥有多困嗎?不過那個隔離釜裏面挺不錯,又暖和又寬敞,你要累了也可以進去睡一覺,絕對良心。”

他隨即感覺韓文清把手挪到他腰下,接著身體一輕,整個人被從地上撈了起來。今天他也確實有那麽點疲憊,幹脆就任由對方把他搬來搬去——很快他的後背就碰到了木板,廠房裏的舊長桌發出了不怎麽靠譜的嘎吱一聲。

“不是要睡嗎?”韓文清俯視著他,葉修忽然感覺還裸露在外的半截腰上涼颼颼的,“我看你幹脆就在這兒睡吧。”

****

葉修仰面躺在木桌上,沖著天花板眨了眨眼睛。

他忽然腰上一用力,利索地在桌邊坐了起來,如果不是韓文清及時往後退了半步,兩個人的額頭估計已經撞在一起了。葉修一只手從後面支住桌面,兩條腿在桌沿晃悠著,笑吟吟地看著對方。

“老韓,”他拖長了調子,“——你剛才說要睡什麽來著?”

“睡你。”韓文清言簡意賅。

他隨即感到唇上一熱,葉修也不知怎麽的就親了上來。他坐在這張不太高的桌沿上,一手勾著韓文清的後頸,比起體溫來說偏涼的指尖輕飄飄地往下按,把對方拉到正合適接吻的位置。

他們確實是有一段日子沒見過面了。

這個吻比葉修預料的還要熱烈,他很快就保持不住坐姿的平衡,也有點喘不過氣來,向後仰著想要分開一下。韓文清卻在這時候把手指插進了他腦後的頭發裏,帶著不自覺的親昵意味揉了揉,然後更深地把他壓向自己。

葉修晃了晃腿,拿靴子尖踢了對方一腳。

韓文清這才松開了一點,給了他喘出幾口氣的時間。如果說是任務關頭,在有害氣體中暫時屏息是任何從事這類危險行業的人都必備的基本技巧,可是床上的事兒說到底不比戰場——這裏不是以生死論輸贏,而是計較一些甜蜜又黏糊的東西。 葉修自覺得懶得考慮這些,時時為他在床上經常性的認栽鋪墊借口。

韓文清就覺得他真是口不對心,幼稚透了。

葉修雖說是先撩菜那個,可反而被對方按著親了半天,氣焰也沒起初那麽囂張了。他的面頰稍微有點泛紅,眼睛卻還是那麽帶著漫不經心的平靜。

這個大區的灰色地帶裏,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他叼著煙的嘲諷臉氣的肝疼,受害者們還自發組成過按時吃藥小分隊,網店裏用他照片做的飛鏢靶也一直銷路不錯——可韓文清這個自打一開始就跟他們這支雇傭兵小隊不對付的公職人員,偏偏就不這麽認為。

在韓文清看來,那雙眼睛從瞄準鏡或者監視器邊移開,認真註視著活生生的人類時,會帶著一種很難形容的珍惜。

當然他是絕對不會說出來的。

以前某天韓文清在整理分隊的匿名收件箱時,忽然問旁邊的同事:“我的眼光很奇怪嗎?”

“一點都不!”張佳樂一邊給花盆澆水一邊說,“除了跟那個雇傭兵頭子搞對象之外臥槽老林你踩我幹什麽灑了灑了!”

韓文清思考了一下,覺得自己眼光一直不錯,於是後來就沒再提起過這個話題。

葉修叮地彈了一下他皮帶上的金屬扣:“想什麽呢?”

他的手隨即輕車熟路地滑到對方外套的拉鏈上,一下就拉到了底。可惜韓文清這次出動的時候穿得很嚴實,裏面的襯衫一直扣到最上面,簡直跟個去面試的大學生似的。葉修指節一曲,挑開了他的第一顆扣子。

韓文清默不作聲地看著他,一只手從對方染血的襯衫下擺伸進去,滑到了他的腰上。葉修被弄的有點癢,下意識往後縮了縮,還抿了下嘴唇,估計是有點懷念叼著根煙的觸感。

他專註地解著扣子——只是看起來專註,這件事還不需要他投入太多註意力去對待。他的手指順著對方胸膛的線條下滑,不像是在描摹血肉之軀,反倒帶著點一板一眼的、制繪般的感覺。

葉修想起他剛認識韓文清的時候。對於游離在法外邊緣的這群雇傭兵來說,一個強力的本地武裝絕對不是什麽好鄰居,幸好這個大區的形勢覆雜過頭,他們才算是有生存發展的餘地。剛在資料裏看到韓文清的人,都免不了感嘆一句“這隊長怎麽好像比他追捕的那些人更兇殘啊”,可與本人接觸了幾次後,葉修卻並不覺得是那麽回事。

在葉修看來,那個人帶隊在各種危險場合救出受害者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有一種難以察覺的溫柔——也許這正是他從事這一職業的理由。

當然他也是絕對不會跟對方說出這點的。

韓文清大概是察覺到了他的走神,也開始對那件沾了血的襯衫下手,如果不是扣子足夠結實,它們可能早就就被崩得到處都是了。葉修挪動了一下,幹脆把對方的外套整個從衣領邊推開,露出帶著一道傷口的側頸。

他低頭吻在了那條仍未消去的痕跡上。

韓文清僵了一下,緊繃的身體又慢慢放松下來。起先對方還只是用雙唇輕觸,等感到柔軟濕潤的東西從他的頸後掃過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道:“……你屬貓的嗎?”

“我又沒撓過你。”葉修含糊不清地說。

這道傷痕是他們共同經歷的一次災難給韓文清留下的,那也是他們的初次合作。當時在被堵塞的地下通道裏等待援救的時候,黑漆漆的狹縫裏只有他們兩人,血腥味、洩露的化工材料發出的細微香氣、還有機艙清洗劑的淡淡酒味,連同不知道哪兒來的暧昧氣息一並充斥著他們之間。葉修和他肩膀靠著肩膀,兩個人身上的傷口都用一種見效極快、可是也會帶來額外疼痛的制劑止住了血——直到現在,他也不太明白為什麽會在那個渾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不疼的情況下把沖動付諸實施的。

他並不擅長用委婉的方式來表達自己,事實上他也從沒想過會在這樣的場面裏,對一個大部分時間都是敵人的家夥坦誠地說些什麽。他當時唯一做的,就是擡起手,在黑暗裏摸索著擦去了對方面頰上的血跡。

幾乎是立刻,雇傭兵頭子就抓住了他的手。就在他覺得他們不可避免地要打起一架的時候,葉修偏過頭,把涼冰冰的嘴唇貼在了他的手指上。

這個地底四百公尺的吻所帶來的觸感,到了日光下也仍然頑固地停留在他的指尖,仿佛那一陣溫柔的冷意永不會散去。

****

葉修在韓文清的頸部上磨磨蹭蹭的時候,對方已經差不多把他的上衣完全扯開了。那件沾著血的襯衫半掛在他的肩上,配合那覆蓋著深淺不一傷痕,卻仍在燈下帶著光澤、令人食欲旺盛的腰背肌膚,讓整幅畫面在雙重標準上都似乎過不了審核。

“你的監測儀關了嗎?”葉修忽然勾著他的肩膀往後一仰,擡起頭問他。

“不會有人來找的。”韓文清就著這個姿勢捏住他的下巴,將手指壓在對方的嘴唇上,緩慢地來回摩挲。“增援離得遠,這裏信號很差。”

“我勸你話別說的太滿,”葉修瞥了他一眼,“到時候被嚇著可不關我事。”

韓文清道:“你還是擔心一下你自己吧。”

他說著頂開了葉修的膝蓋,用一種控制性的姿勢將對方固定在桌子邊緣。葉修的腿夾在他的腰上,象征性地用了用力,就沒再試圖添什麽亂;韓文清也不得不承認,這家夥在不擺出嘲諷表情的時候,瞧著還挺安安靜靜像模像樣,跟個五好小青年似的。葉修又說:“你們這回的事情一看就有問題,估計回去監察那邊又要死幾個了。”

因為韓文清在他的唇上揉來揉去,這話說的軟綿綿頗沒氣勢,跟它的內容毫不搭調。

“跟我沒關系。”韓文清說,“是很麻煩,但是我們只管抓人,不跟他們參合。”

“你可悠著點,”葉修晃了晃腿,“最近我就在區裏待著,你知道怎麽找我。”

韓文清嚴厲地看了他一眼:“這個時候你最好別來添亂。”

葉修笑道:“誰讓你已經被扯下水了呢?”

他忽然一張嘴,把韓文清的手指含了進去。

韓文清幾乎還沒反應過來,指尖就已經被濕潤地纏繞了一圈。葉修平時體溫偏涼,不過口腔裏還是像正常人類一樣溫暖,他抿著嘴唇,不輕不重地吸吮著那根手指。

這對他們來說不是第一次玩的把戲,但還是讓韓文清有了種微妙的脊椎發麻的感覺。他沒法直接把手指抽出來,也不敢亂動,只好盡量板著臉說:“——上面還有血,松開。”

“你的血,是吧?”葉修用舌尖稍微頂開一點他的指頭,含含糊糊地說,“我嘗的出來。”

他說話的時候唇齒間有細細氣流掠過,撓得韓文清指尖酥癢。韓文清心想你嘗的出來就怪了,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他的手指修長有力,關節側面帶著點薄繭,此刻都被周到細致地潤濕了一遍。葉修的舌尖慢悠悠地攪著那根手指,就好像真的在品味上面甜蜜的血腥氣一樣。

他忍不住曲了曲手指,葉修就用牙輕輕咬了一下他的指根,讓他不要亂動。

倉庫裏的人造光線半明半暗,在安裝在不同方向的光源照射下,桌邊的兩個人互相被遮蓋在對方的濃淡不均的陰影裏。韓文清看到葉修擡起視線,說不清是挑釁還是挑逗地瞧了他一眼,薄薄的唇間還銜著他的指頭;那平時顏色很淺、微微幹燥的嘴唇被進出的手指磨蹭,裹上了一層潤澤的水光。

葉修眨了眨眼,一臉佯作乖巧的表情,用舌尖一點一點把他濕漉漉的手指從唇間推了出來。

韓文清就覺得在脊椎骨裏點著的那把火嗖地一下燒到了手指尖,他伸手往葉修背後一撈,深深地親吻他。葉修頓時有苦難言,想抱怨說這個位置平衡不太對的時候,韓文清索性往後一仰,抱著他一起滾倒在了地板上。

天旋地轉之下,葉修總算得空換了口氣,怒道:“韓文清你屬老虎的啊?”

說完,他卻扶著對方的肩膀又親了下去。

韓文清這回墊了底,躺在有機材料半冷不熱的地面上,葉修分開膝蓋跪坐在他腰側,低下頭全神貫註地吻他,一只手撐在地面,一只手與對方十指相扣。他原本就被扯開的襯衫從肩上斜著滑落下來,大半腰背都裸露在空氣中,那緊實的線條沐浴著光線,因為俯身的動作更向腰帶裏面收緊,韓文清另一只手此時就撫上了他的腰,幹脆利落地往下滑去。

葉修喘息著,伸手去解對方的皮帶,而韓文清已經把他的褲子扯下來一半了。他在衣服裏摸索裝著制劑的小瓶子,不出意外地遭到了葉修的嘲笑。

“你還帶著這玩意……”葉修呼吸不勻,居然還能特欠揍地笑出聲來,“一天到晚腦子都想著什麽啊,韓文清警官?”

“工作,”韓文清說,“你。”

葉修一怔的功夫,對方裹著黏稠液體的手指已經探進了他的身體。

韓文清皺著眉頭,小心地扶著他的腰,葉修一邊抽氣,一邊沒心沒肺地在那樂:“我說老韓,還學會甜言蜜語哄人啦?”

“誰有閑心哄你。”韓文清從鼻子裏哼了一聲。

葉修還想繼續撩菜,可是腿有點軟的撐不住,沒辦法只能往韓文清身上靠。韓文清這時候卻抽出了手指,在他腰上輕拍了一記。

“你自己來。”他說。

TBC

抱歉之前po主修羅期很久沒更新,這幾天會努力補補進度的!

本章過渡,老林部分的靈感來自嫌疑犯X的獻身,看過的姑娘應該知道是什麽意思XD沒看過也不影響辣!下章兄弟互毆~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