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有來世，我一定實現你的願望。”洛湛的語氣肯定，像是在對她承諾。

“所以，請你再相信我一次，好嗎？”是商量，也是祈求。

洛湛只是深深的看著她，抿唇，不語。

相信她……其實，他從來都不願懷疑她，哪怕是她真的欺騙過他，他也告訴自己，她一定是身不由己。

他不語，盛君瀾就當他是默認了。她笑，是發自內心的滿足，“把眼睛閉上。”

“做什麽？”洛湛困惑。他是個沒有安全感的人，所以不喜歡這種神秘。

“閉上眼睛，跟我走。”盛君瀾也閉上眼睛，小手牽住他的手。

洛湛看了她一眼，真的就閉上眼，跟著她一起走。這次，他沒有感到迷茫，即便前面是地獄，他也甘願被她這樣牽著走下去。

兩個人閉著眼，就這樣漫無目的的走著。沒有方向，沒有視覺，全憑著感覺。

“洛湛，你不是一直在問我，十年的真相嗎？”盛君瀾邊走邊說道。

“我現在不想知道了。”現在，對於他而言，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可我必須要告訴你。”盛君瀾氣有些喘，如果再不說的話，她怕再也沒有機會了。洛湛腳步頓了一下，他也知道，她為什麽選擇這個時候說。

“十年前，追殺你們的那些人，確實是乾國的兵馬，但是並非是我的用意，我也不知道這件事，當時我在昏迷中，而且一睡就是一個月。當我醒來的時候，事情已經形成了，我有心追查，後來才知道，一切都是我父皇在暗中操控。他用我的軍令，指揮我的人，引誘你們上鉤，然後再將你們一網打盡，用意，想必不用我說你也應該知道。”

盛君瀾說到這裏，語氣了有幾分難堪。畢竟是自己的父皇，做出這種卑鄙的行為，她身為女兒，面子多少也掛不住。

洛湛聞言，腳步驀地頓住，握著她的手，緊了緊，甚至有些顫抖。在內心掙紮我許久，他才睜開眼睛，他眼裏的狠戾，憤怒，像暴風驟雨侵襲而來。

他克制住一百分的耐心，穩著聲線問她，“那之後呢？知道我死裏逃生，為什麽不來找我？為什麽不跟我解釋？”

盛君瀾也睜開眼，側目過來，望著他，在他眼裏看到的只有陰鷙和濃濃的肅殺之意。這個男人平生最痛恨的就是被人算計，哪怕是天王老子算計他，他也會不惜同歸於盡去報仇。

這也是她不願解釋的原因之一。

但是如此這種處境，她已經沒有任何擔憂了，只想把事情解釋清楚，不至於到死都不瞑目。

盛君瀾又繼續說道：“自從那次戰事後，父皇禁了我整整三年。那三年裏，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想辦法聯絡到你。可是，我在軍營裏，每天都像坐牢一樣，除了練兵，就是馴馬，根本沒有機會離開。記得有一次在野外馴馬，我找機會用漂流瓶給你送信，還有一次，在回宮的路上我假裝鬧肚子去找茅坑，但其實是找了一只信鴿給你傳信，只可惜，每次送出去的信，就像沈屍大海一樣，有去無回。”

說到這裏，她眼裏蒙上一層薄霧，眼神有幾分淒楚和悲痛。

洛湛看著面前滿臉悲切的女人，神色沈痛的凝視著她，說出口的話，亦是有幾分悲涼，“那這些年呢？你明明已經自由了，明明有很多機會向我解釋，為什麽又絕口不提？”

盛君瀾輕輕一笑，笑的淒涼，“當我重獲自由的時候，我也是第一時間想去找你。可後來，天暮的一句話提醒了我。他問我，父皇為什麽突然解禁了我？我仔細想了想，父皇大抵又是別有用心。之後，我又打聽到，這些年，你們晁月國的兵馬明顯有增長，而且年年都有新型兵器問世，這也讓我更加確定了父皇的用意；他知道我們曾經的感情，想來，是想利用我去牽制你，好讓你們晁月國為乾國所用。”

洛湛呼吸加重，單手將她重重的摁進懷裏，低頭，吻她的頭頂，薄唇，在發抖。

男人寬厚的懷抱席卷而來，那股溫熱的溫度，一下子鉆進她心底最脆弱的地方，盛君瀾再忍不住，‘嗚咽’一聲，委屈的將臉埋進他胸口。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如果可以選擇，我寧可不要認識你……”她哭得像個孩子。

不相遇，至少不會造成那麽多痛苦。洛湛胸口發緊，手，一味的將她抱緊。

“這麽多年，每個午夜夢回時，那些殘酷的噩夢都在折磨著我，那一張張在我面前倒下的面孔，就像魔咒一樣纏著我……有幾次，我真的很想一死了之，可是我不能，那些孽是我造成的，我應該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所以，請你相信我，這些年，我過得並不比你好受。”

洛湛眼底發燙，自始至終都一語不發。神色從猩紅，變得酷寒、陰沈，似撒旦。只是，更用力、更用力的把她抱緊。

如果不是聽她親口這麽說，他恐怕永遠也不會知道，這些年，她也過得那麽辛苦。

“瀾瀾，你所受的苦，我都會替你報回來。”洛湛將每一個字都咬的很重，像是在給自己警醒。

盛君瀾揚唇，無力的搖搖頭，“只要你肯相信我，再多的苦，都不算苦。”

“等我們離開這裏，我帶你回晁月國。從今以後，不準你再離開我。”是命令。

盛君瀾沒再說話。因為她知道，離開，是渺茫的。但是生命的最後一刻能聽到他這番話，死又何妨？

“你呢？除了要弄清十年前的真相，你還有什麽其它遺憾的嗎？”走了一段路之後，盛君瀾又開口問他。

洛湛腳步頓住，望著茫茫的沙漠，長嘆了一聲，“我此生的最遺憾的事，就是沒有能給你一個完完整整的家。”

他看向她，眼神裏充滿了遺憾和歉疚。盛君瀾卻笑了，擡手撫平他眉眼間的那抹蹙痕，輕輕的說道：“其實，能把完完整整的自己交給你，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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