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要是這麽說，那奴婢從今天開始就陪著您；反正遲早都是一死，黃泉路上有太子妃作陪，奴婢此生也無憾了。”璃兒放下手中的藥碗，跟著賭氣的說道。

鳳九幽看了她一眼，被她賭氣的樣子又逗笑了。慘白的唇角揚了揚，伸手握著璃兒的手，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只是將目光落在那碗藥上。心裏就像那碗藥汁一樣，苦澀中夾雜著五味陳雜。死，她當然是不甘心。

至少，她要見他一面，至少，她要知道他是怎麽想的，至少，她要知道自己在他心裏到底有沒有存在過……

她的時間很有限，只有七天。現在已經三天過去了，她必要在剩下的四天裏讓自己好起來，只有好起來，她才有機會去找他。

璃兒看穿了她的心思，連忙將藥碗又端起來，本來是要餵她喝的，但鳳九幽直接端了過去，一口氣便喝了下去。

藥汁苦澀的讓她皺緊了眉頭，最後還是喝的一滴不剩。

璃兒接過她手中的碗，趕緊給她遞了一顆話梅。鳳九幽喜歡吃酸的蜜餞，話梅是她的最愛。

喝了藥之後，鳳九幽便昏昏欲睡，直到晚上都沒有醒來。

高燒依舊不退，璃兒和宮人輪流在旁伺候著，一直到深夜，也沒見鳳九幽有轉醒的跡象。

她們按照禦醫交代的法子，用酒精給她擦身體；除了殿內守著的宮人，外面的宮人和禦醫早就熬不住了，都東倒西歪的打著瞌睡。

璃兒心裏擔心，一分一秒都不敢分神。見大家都累的睜不開眼，與其都在這裏耗著，不如讓大夥回去歇息了。

“你們都下去睡會吧，這裏交給我就行了。”璃兒對其它宮人說道。

“璃兒姑娘一天沒休息了，能行嗎？”

“我沒事，反正大家耗著也只是幹著急，不如你們下去休息好了再來換我。”

“那也行，我們先去睡會，回頭來換璃兒姑娘。”這會聽說可以休息，一個個都恨不得倒頭就睡。

璃兒點頭，應了聲，“好。”

之後，幾個宮人便開心的下去了。這些人，沒一個是真心關心主子。

璃兒片刻都不敢松懈，用酒精不斷在鳳九幽身上擦著。沒過多久，也不知道是退燒了，還是怎麽回事，鳳九幽開始發抖，渾身都抽搐了起來。

整個人蜷縮在被子裏，眉頭緊鎖著，臉上還帶著那抹不正常的紅。璃兒不明到底怎麽回事，擔心之餘，她起身準備去找禦醫。

驀地，窗外閃過一道黑影，璃兒側目看過去，眼底的眸色冷厲，也是從未有過的警覺。當然，這時外面已經恢覆一片安靜。

但是她可以肯定，剛才那道黑影絕不是她的錯覺。

璃兒稍有思索，繼而走到窗邊將窗戶微開，幽深的眸子在外面掃了一圈，依稀平靜如常。

她退回來，沒有將窗戶關死，只是將殿內的燈熄暗了一些，然後下意識的看了眼躺在床榻的鳳九幽，眼裏有幾分柔和。離開殿內前，她將門關上。外面值守的宮人早就都下去休息了，這樣顯然更好。

……

鳳九幽渾渾噩噩的睡著，可是睡得很不安穩。被子下的身體還在不斷顫抖，額上冒著細瞇的汗珠，臉上時而紅的不太正常，時而又白的嚇人。

因為神志不清，也絲毫察覺不到從窗口一躍而入的身影。高大的身影走到床榻邊，將她團團籠罩著。

鳳九幽眉頭蹙了蹙，卷翹的睫羽顫抖的厲害，似乎在努力想睜開眼睛。可最後，她還是沒能將眼睛睜開，而是一下子安寧了下來。

盛天暮，一身黑色錦服，看上去高貴又沈穩。只是此刻的眼裏，多了幾分滄桑和焦脆，看著床榻上同樣憔悴的女人，目光覆雜又渾濁。

這些天，他沒少悄悄的躲在暗處看著她；但都只是遠遠的望著，如此近距離之下，才發現她的憔悴，遠比他眼裏看到的要多。

她瘦了，瘦的眼睛都明顯突了出來，十指纖纖的玉手，也失去了嬌嫩的光色；眉眼間，甚至有了從前不會出現的愁緒。

這段時間，她也許更煎熬。

“冷……好冷……”鳳九幽緊鎖著眉心，一臉痛苦不適的嚶嚀著。

盛天暮眉宇間的蹙痕又深了幾分，坐到床榻上，握著她的手腕，在她脈搏上試了試。

她體內寒氣太重，加上營養不良，心情郁悶，所以才將病情拖的那麽嚴重。如果再不幫她退熱，她再不肯服藥，恐怕真的會有生命危險。

這個女人，一點都不懂得自愛。

盛天暮上床，將她扶起來盤腿坐在自己面前，因為鳳九幽太過虛弱，跟著坐不住，他只能一只手扶著她，用另一只手運氣，幫她驅走體內的寒氣。

很快的，鳳九幽身上出了一層細汗，臉上那抹不正常的紅暈也漸漸散開了，倒是身上開始泛出粉粉的紅暈，透過細密的汗珠，嬌嫩剔透。

盛天暮收手後，鳳九幽虛弱的靠近他懷裏，似乎是感覺到了他不同的溫度，她下意識的朝他懷裏挪了挪，將臉緊緊貼在他胸口。

那種依賴，那種眷戀，絲毫都沒有減退。這種感覺，讓盛天暮眼底多了一絲柔光。

將她緊緊擁在懷裏，他亦是覺得滿足，很安逸。心底那個空蕩了很久的地方，終於又被結結實實的填充了。

這一夜，他擁著她入睡。也許是體內的寒氣被驅走了，也許是心靈上能感受到他的存在，短短幾個時辰裏，鳳九幽都睡得很踏實。

但天亮前，鳳九幽迷迷糊糊的轉醒。身邊已無他人，只有一個空空的位置，仿佛還殘留著淡淡的餘溫。

渾渾噩噩的她，只是伸手在身邊摸了摸，亦或是錯覺，又或者是幻覺，她只覺得夢裏有人來過，然後又繼續去追尋剛才的夢。

……

盛天暮和盛君瀾一起下了早朝，兩人一起離開。

盛君瀾幾次將目光瞥向他，他的臉色明顯不太好看，眼底洇著深深的黑眼圈，一看便知道已經很久沒睡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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