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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爵不知道自家雄主跟千樺聊了什麽,他只知道當雄主再次叫他們進去的時候,千樺在旁邊笑意盈盈地站著,雄主表情冷淡,卻沒再對千樺抱有什麽敵意。

雄主沒再說要將千樺送走的事情,甚至還將來接千樺的蟲留了下來。

爵不理解這短短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裏到底發生了什麽?怎麽讓雄主改變了自己的決定的?但他還是決定相信雄主的最終決定。

爵不問,尺池卻私下裏把這件事稍微跟爵交代了一番,看著爵一臉震驚的表情,尺池無奈道:“怎麽了嘛?”

爵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那我們到時候要攻打鞘翅族嘛?”在爵心裏,鞘翅族於尺池同蟲族於他是一樣的,都是非常重要的存在,畢竟那是他們的家長。

尺池搖搖頭,說道:“不一定,鞘翅族都未必能等到我們成長起來的那一天,但如果來得及,我想是要的。”

爵伸手碰了碰尺池的臉,關切地問道:“你還好嗎?”

尺池拉起爵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輕啄了一下,說道:“我沒事,就算這件事要發生,也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不用現在考慮。”

爵輕輕地點了點頭,沒說什麽話,只是乖乖地陪在了尺池的身邊。

尺池看著爵明明很擔心,還要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陪在他身邊,心裏不由得發軟,他開口問道:“你要不要跟我去一趟研究所,我之前送過去的東西好像研究出一些眉目了,你要看看嘛?”

爵對這種研究類的東西沒什麽興趣,但尺池邀請了,他就沒有拒絕,跟著尺池一塊去了研究所。

當知道最近正在擴建的研究所現在的占地面積已經超過12萬平方米的時候,爵只是眉毛上揚,感嘆自家雄主是真的很重視研究所了。

當看到研究所出入都戒備森嚴時,爵還有些自得,畢竟這些巡邏守護的事情都是他負責管理的,能把尺池的研究所守得好好的,他當然得意。

可當爵看到一個有操場的面積、三十米高的透明器皿裏關著一個碩大的眼珠,眼珠的周圍還長出了密密麻麻的藤蔓,將眼珠層層裹著,只能讓蟲看到它的隱約形狀的時候,爵的表情瞬間就繃了起來。

那些藤蔓層層疊疊地長著,還會時不時地蠕動著,明顯就是一個活物,那只類蟲的眼睛更是給了他一種很不好的感覺,他看向了尺池,希望能從尺池那裏得到一個解釋。

尺池沒說什麽,只是揮了揮手,在監控室的工作員就摁下了按鍵。

透明器皿旁邊的墻壁上伸出了數量驚蟲的綠色管子,它們插在了透明器皿的外面,然後“嗡嗡”地運作起來。

隨著機器開始運作,透明器皿和綠色管子都開始出現了某種神秘的圖案,透明器皿裏的不明生物也開始瘋狂掙紮起來。

爵有了某種不妙的預感,他下意識地攔在了尺池的身前,可他只感受到了一種若有若無地周圍存在東西的感覺,反倒是他身後的尺池,忽然直接往後倒了下去。

爵反應迅速地轉身摟住了尺池,又將尺池公主抱了起來,想要趕快離開這裏,可卻被尺池阻止了。

尺池仿佛忽然困得不行,眼皮直打架,可他卻單手摟住了的脖子,說道:“把我放在這裏,你出去,我要做點事情。”

爵剛想說什麽,尺池就直接睡了過去,爵在違抗尺池的命令將他帶出去,和聽從尺池的命令把他留下來之間糾結了一會兒,還是咬牙聽從了尺池的命令。

可他沒有管尺池讓他出去的說法,直接坐了下去,將尺池放置成依偎他的狀態,然後拉住了尺池的雙手,方便尺池需要的時候及時調用他的精神力。

而此時的尺池已經陷入到了某種特殊的狀態之中,他懸空站著,意識清醒地看著自己的回憶在自己的周圍不停地閃現,同時還有其他生物的破碎記憶不停地朝他湧過來。

尺池冷靜地用精神力控制自己記憶閃現和破碎記憶湧來的速度,以便自己能清醒地知道這些記憶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些湧來的記憶碎片裏絕大部分都是各種各樣被那個眼珠生物引誘、殺害的生物的記憶,這些記憶裏都是破碎、零散的生活經歷。

只有其中一份記憶最為特別,那是那個眼珠生物的記憶,它以前是一個正常地可以自由活動的智慧生物,它的幼年生活非常不幸,被各種欺辱毆打。

直到某一天,它像往常一樣被其他生物欺負著,不同的是這次有一個生物把其他生物趕走了,那個生物在趴在地上的它面前蹲了下來,朝它伸出了手,問:“你願不願意跟我走?”

它自然是願意的,於是此後的絕大部分記憶都有了那個生物,在記憶中,它記住的絕大多數時光它都在看著那個生物的背影或者側臉。

它為他出生入死,它為他做了能做的所有事,甚至漸漸地生出了妄念,它想要他,想像伴侶一樣陪在他身邊,想那個生物待它永遠與眾不同。

可事與願違,那個生物只拿它當下屬、當同伴,卻沒有拿它當伴侶的意思,它很難過,卻也無可奈何。

可它漸漸意識到了問題不對,它會老、會生病、會衰老、會死,可那個生物不會,很多年過去了,他依然是它初見時的那個模樣。

當衰老的它看著依舊年輕的他的時候,心裏有絕望,也有釋然,原來他們的壽命相差這麽多啊,難怪他不喜歡它,在他眼裏它就是個朝生暮死的生物吧?是不能當伴侶的。

有一次它意外重傷,馬上就要死了,那個生物對他露出了不舍的表情的時候,它當時是高興的,因為這說明他是喜歡它的,只是礙於壽命,所以他們不能在一起而已。

可很快它的想法就變了,因為他餵給了它血,它傷口愈合活了下來,而且變年輕了一些,所以……他是可以讓它長生的是嗎?它會衰老只是因為他想而已!!

直到它要為他去死了,他才終於不舍了,才讓它活了下來,這種仿若乞討、賣慘才能得到的感情讓它很惡心,就好像它這麽多年的陪伴一文不值一樣,虧它還以為他是真的拿它當同伴了的,原來只是拿它當工具啊!

這種想法在它心裏埋下了一根刺,在日後,那個生物又收留了其他生物,並且讓它跟他的事發生在他跟其他生物身上之後,這根刺紮進了它的骨髓,順著血液、骨頭蔓延全身,讓它痛得夜不能寐。

原來即使是工具,它都不是唯一的一把啊!

可這時候它還努力說服著自己,安慰自己他就是一個野心家,大家都是工具,都是他為了達成自己目的的手段而已,他救了它們,他當然能這麽對它們。

透過眼睛,它發現被他收留的其他的生物也有它的這種想法,於是它勉強接受了這一切,並且幫他管著它們,讓它們一起為他的夢想出生入死。

可這偽裝的和平終於還是有了破滅的一天,有一天,他忽然說他累了,他想要穩定下來,和它們一起建造一個和平安靜的家園。

它沈默了,它們沈默了,原來他不是不願意有個家啊!是它們都不配,是它們都不值得他停下來,只有他自己玩累了才會停下來。

和平的時代還需要工具嗎?他會不會有更趁手的工具,它們會被丟掉嗎?未知的未來放大了它們的情緒,它們眼神交接,達成了無言的默契,最終成功借著他對它們的信任,推翻了他的統治,讓他成為了它們的所有物。

他憤怒過、瘋狂過、崩潰過、不顧一切地逃跑過,最後都被它們死死控制了下來,它們取用他的血肉延續自己的生命,它們享用他的身體去找存在感……反正他是真的永生族,他不會死。

時光荏苒,當初他在它們心中仿若神明、永不隕落的統治者的形象漸漸被那個孱弱的、被困的失敗者的形象所代替,它們漸漸對他放松了警惕。

而他卻從來沒有放棄過反抗,不知道他用了什麽手段,總之等它們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和蟲族那邊搞在一起了。

剛開始它不以為意,因為它自認它們的勢力不比蟲族弱多少,蟲族還能為了一個外族攻打它們嗎?

可漸漸地,不對勁的事情發生了,他看跟他在一起的那個蟲族的表情不對、他們有了後代、那個蟲族願意為了他跟它們開戰……這些事情接踵而至。

它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憤怒他喜歡上了別的生物,還是在憤怒它們的勢力被攻擊了,它已經分不清自己的感情了,只知道它不能讓他離開,無論如何都不能!

戰爭持續了很久,而他不愧是他,找準機會重新奪權成功了,很難形容它當時的感受,非要說的話,大概是被奪權的驚怒、對未來的恐懼、覺得不愧是他的感覺……還有隱秘的……竊喜,原來他對那個蟲族的不同都是裝的啊!那個蟲族和它們一樣都是他的工具罷了。

就在它這麽想的時候,那個蟲族死了,他沈默了很久,然後仿佛整個身體的骨頭都被抽走了,只留下了一攤爛肉。

它們還活著,但在他眼裏還不如死了。那個蟲族死了,卻仿佛帶著他一同死去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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