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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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母親還在等我, 我該走了。”林蘭眼中噙著點點淚光,臉上的笑便顯得有那麽點不由衷。

林蘭此一去,葉定安和她之間就隔了無法逾越的千山萬水。

春雷炸響, 雨點劈裏啪啦落下來, 葉定安仍呆呆地站在那兒。葉舒雲抓緊跑了兩步,雙手相疊擋在葉定安頭上, 為他擋雨。

葉舒雲勸他:“他們都已經進去了, 咱們該回去了。”

葉定安置若罔聞,葉舒雲又拉不走他一個七尺男兒,為難之際,沈杭啟猶如天降神將, 打著一把油紙傘站在他兄妹二人身邊,為他們遮雨。

雨水接二連三滴進她眼眶,讓她難以完完全全睜開眼, 只能瞇著眼問他:“你怎麽來了?”

“秀玉告訴我你們在這裏。”

今日顏家下聘,他放心不下葉定安,就去葉府找葉定安。只是他去得時間不湊巧,那會兒葉定安和葉舒雲已經出門。

二人說話的功夫,馬車已經停在三人跟前。

隔著重重雨幕,葉舒雲看見孟雲澤獨自撐了一把傘在不遠處看著她, 她正想下車過去尋他,孟雲澤忽又轉身走了。

她心下難安, 莫不是孟雲澤又誤會了她?

葉舒雲心煩意亂之時, 稀裏糊塗被沈杭啟推進馬車。

說來稀奇,這雨來得急, 去得也快。三人在馬車裏坐了片刻, 外頭的雨聲便漸漸止住。

葉舒雲擔心孟雲澤真誤會她什麽, 故而安頓好葉定安便急急趕回孟府。

她聽方浩說孟雲澤在書房看書,草草收拾了自己的妝發就去了書房。房門半掩,孟雲澤捧著一本書坐在那兒,津津有味地看著。

葉舒雲輕扣門扉,孟雲澤在裏頭朗聲應了一句。裏頭靜悄悄的,葉舒雲也不敢大聲,輕手輕腳推門進去。

“你方才是不是去了林家?”

孟雲澤翻了一頁紙:“恩。”

“你去林家做什麽?”葉舒雲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臨了,不忘給孟雲澤也倒上一杯。

葉舒雲等不來他的回答,於是又問他:“為什麽看見我就走?”

孟雲澤坦誠道:“不知道該不該上前。”

他果然是吃醋了。看他這副別別扭扭,與她鬧小性子的模樣,她是既滿足又高興,還有點兒不想和他解釋,想讓他多吃一會兒飛醋。

葉舒雲趴在案前,眨巴眨巴雙眼:“杭啟的事我都已經和你解釋過了,你怎麽還吃這個飛醋?”

孟雲澤不看她:“誰說我吃醋了。”

葉舒雲有些失望:“沒吃醋?那為什麽不理我?”

她哪裏知道此刻他心裏有多別扭!他只要一看見她就會想到葉有成,想起那個人是他母親暗暗愛慕了一輩子的人,想起母親長年的冷眼,叫他如何咽的下這口氣!可葉舒雲又何其無辜,真要他不理不睬她,他也辦不到。

葉舒雲想破腦殼也想不明白他還能為了什麽不理她。

“到底怎麽了?”葉舒雲抽走孟雲澤手裏的書,定要孟雲澤看她一眼。

孟雲澤只看著她,還是一句話都不肯說。

“是不是遇上別的棘手事了?你說出來,我替你分擔。”葉舒雲怕他不肯說,笑了笑起誓:“你放心,我不外傳。”

孟雲澤沈吟片刻,仍舊不吭聲。

這下葉舒雲的耐心便被磨沒了。

見他如此,葉舒雲更覺氣悶,明明這屋子裏不止她一個人,可她卻活像個跳梁小醜,又想到自己為了哄他,連衣裳都來不及換,急急忙忙趕回來,更替自己不值,越發委屈起來。

“你是不是覺得我心裏有你,你就可以仗著我喜歡你,胡作非為,幾次三番作弄我?”

這是葉舒雲第一次明明白白告訴孟雲澤她心裏有他。

孟雲澤暗喜,盯著葉舒雲看了一好一會兒。

“我喜歡你不假,可我也絕不會因為我喜歡你就一味委屈我自己。”葉舒雲正在氣頭上,拂袖就走。

見她要走,孟雲澤也著急,怕她生氣,怕她就此不理他,但心裏又在為父輩的事別扭。兩種念頭在他腦子裏此消彼長,情急下,他急忙開口:“剛才我去林家是想替定安說幾句話……你和顏以恒關系很好?”

顯然,他想的這套說辭並不高明。他明明想說點好話挽留葉舒雲,結果話到嘴邊又變成這個鬼樣子。

若說他懷疑沈杭啟,那還有點緣故,可他顏以恒算哪根蔥,也值得拿到她面前來說。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葉舒雲更為氣憤:“你就是這麽想我的?是不是但凡我和旁人說一句話,你扭頭就要問我一句?”

葉舒雲扭頭就走。

真氣著葉舒雲,孟雲澤自個兒也好過不到哪兒去,他心煩意亂之下,任性甩手丟開案上的劄記。

他不是真的懷疑葉舒雲和顏以恒,不過是想找一個說辭分散葉舒雲的心,讓她別起疑心。可他笨得厲害,竟用了最差勁的辦法。

夜裏,葉舒雲睡不著,便讓秀玉燙了一壺酒來。她獨自倚在窗下,一邊喝酒一邊看外頭的夜景。今夜天上沒有月亮,也沒有星辰,只有漫無邊際的黑雲。偶有夜風拂過,院子裏的桂花香飄過來,喝著酒香,真是有點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意思。

喝完這一壺酒,她腦子有些昏沈,眼皮也止不住耷拉下來。她撐不住困,熄了燈,窗戶沒了關就摸黑躺到床上。

她合上眼,王氏和柳淑儀先後入夢。

夢中,王氏平平安安誕育皇女,陛下大喜,下旨大赦天下。可惜王氏誕育公主後,身體一直不好,病病殃殃的,全靠藥養著。一年後,小公主偶感風寒,一病死了。王氏傷心欲絕,不過兩個月亦撒手人寰,隨小公主而去。

陛下接連痛失愛女和寵妃,難掩悲痛,於朝政之事便有些力不從心。

彼時夢境之中,她已經是孟雲澤的妻子,她大可以高枕無憂。在她看來,皇帝再空虛也不至於對一個婦人有非分之想。

怎知柳淑儀突然冒出來,給了她當頭一棒,她道:“只要你與雲澤沒有孩子,聖上要你入宮伺候也不是沒有可能。等你前腳入宮個,我後腳就嫁入侯府。”

柳淑儀此番言語氣得葉舒雲急火攻心,讓她驟然睜開眼,從睡夢中驚醒。

方才她飲下的那些酒水作祟,致使她頭暈腦脹的,行動也不大受她控制。她迷迷糊糊披上衣服,穿上鞋出門。

夜色當頭,她此行只有一個目的,她要去找孟雲澤。她絕不能讓前一次的悲劇在她身上重演,也絕不能再眼睜睜看著柳淑儀嫁入侯府作威作福。

葉舒雲摸黑尋到孟雲澤的書房,躡手躡腳推開房門,趁他不防,呲溜一下躺進孟雲澤的被褥中,與他同床而臥。

因她一路吹了冷風,身上便帶了些冷氣,所以一入暖和的被窩,身子一經暖氣烘著,不覺抖了一抖。她這一抖,自己沒什麽事,反倒把孟雲澤唬了一大跳,納罕道大半夜的,他床上怎麽平白多出乎一個軟乎乎還帶著熱氣的東西。

待他借著外頭的夜光定睛一瞧,來人原是他的新婚妻子。

她身上帶著些許夜風的涼,鼻息之間還帶著淡淡的酒香。

孟雲澤松了一口氣,輕輕搖醒葉舒雲問她:“大半夜的,你跑我這兒來做什麽?你是不是喝醉了?”

葉舒雲睜開眼看見孟雲澤,只顧傻笑。

孟雲澤看見她眼神迷離,看來是喝醉了不假。

孟雲澤催她起來:“穿上衣裳,我送你回屋歇著。”

孟雲澤的目光越過葉舒雲,落在地上那身衣裳上。她手腳倒是利索,摸黑也能爬到他床上,還把衣裳都脫了。

葉舒雲壞笑一聲,突然勾住孟雲澤的脖子,他她耳畔吹氣道:“我不回去。”

孟雲澤頓覺渾身酥軟,仿佛有一股熱血迅速在他全身漫游。深更半夜,他一個熱血少年,哪裏招架得住這樣的軟言軟語。何況懷中的她身上軟乎乎的,又帶著些許酒香和清香,他怎能不亂了心神?

葉舒雲把頭埋在他肩窩裏,奶聲奶氣道:“雲澤,咱們生個孩子罷。”

孟雲澤忽覺腦中一空,後又嗡嗡作響,他難以置信道:“你……你說什麽?”

葉舒雲看著他,以手點了點他的鼻尖說:“我說我們生個孩子罷。”

只有他們有一個自己的孩子,才能斷了她入宮的可能。

孟雲澤渾身一激靈,險些就要壞事,後迅速平覆心緒道:“你喝醉了。”

葉舒雲固執搖頭道:“沒有,我是認真的。”

孟雲澤解開葉舒雲勾住他脖子的手,好言好語勸她:“別胡鬧,你喝醉了,快穿上衣服,我送你回去。”

葉舒雲重新勾上孟雲澤的脖子,軟在他身上:“去哪兒?你在哪裏,哪裏就是我的屋子。”

“乖,聽話,快回去睡。”孟雲澤哭笑不得,怎麽她一喝醉酒就有千奇百怪的情態展現給他看。

葉舒雲不依,撒嬌道:“不回去。”

“好,今夜你在這裏歇著,我去別處。”孟雲澤拿她沒辦法,翻過她就要下床去拿鬥篷。

葉舒雲不肯,趁孟雲澤不妨,拉住孟雲澤的手,順勢壓倒他。

葉舒雲一字一頓:“我說了我要和你生孩子。”

她一字一句說得誠懇,像是怕他還懷疑她是在與他說玩笑話。

孟雲澤待要說點什麽,葉舒雲手忙腳亂去解孟雲澤的寢衣。

先時孟雲澤還不讓她解,之後漸漸被葉舒雲勾起身體裏的蠢蠢欲動的那團火。孟雲澤眸光一變,認認真真問她:“你再這樣,我可要當真了。”

這畢竟是他所愛之人,她如此主動撩撥他,他不可能不起那樣的念頭。

葉舒雲一邊啃他的臉,一邊說:“哪個又要你作假了?”

得了葉舒雲這句話,孟雲澤越性反客為主,翻身壓倒葉舒雲,他忍了這麽久,早也忍不住了,他意亂情迷道:“這是你說的,你別後悔。”

話是這麽說,他到底還是存了一點理智,不敢輕舉妄動。

葉舒雲輕聲一笑:“和我生個孩子吧。”

轟隆一聲響,他所有的顧忌都在她這個負有挑逗意味的笑裏頃刻化為烏有,他急不可耐,傾身吻住她。

葉舒雲眼中含笑,積極回應他的每一個動作。她越是如此,孟雲澤越是心癢難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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