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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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晃眼, 穿過林間茂密的枝葉,化作斑斑點點的光打在她眼皮上,晃得她心煩。她是想直白告訴孟雲澤這個蠢蛋, 她心中所思所想, 可又實在不甘心就這麽把自己的心意和盤托出。

葉舒雲心不甘情不願道:“罷了,侯爺身份尊貴, 我也不敢要求什麽。”

她言語中的小脾氣, 他聽得一清二楚,他只是笑。

二人快要到林蘭和秀玉所在之處,葉舒雲便說要下馬走回去,她不想被林蘭和秀玉看見她和孟雲澤如此親昵的舉動, 她怕難為情。孟雲澤不知安的什麽心,說什麽也不肯讓她自己走回去。

孟雲澤一手牽韁繩,一手圈住葉舒雲, 終歸有無法周全的時候。正好馬兒一步一步行得又慢又穩,葉舒雲便趁機跳下去,牽走另一匹馬對孟雲澤說:“沒多遠了,我自個兒走著去。”

言罷,葉舒雲也不管孟雲澤答應不答應,自顧自牽著馬走了。孟雲澤原本還想為她不顧危險跳下馬背的事說她幾句, 可她一點兒說話的時間都不留給他。

葉舒雲頭也不回,遙遙囑咐孟雲澤:“記得多打些獵物, 我們不能輸。”

孟雲澤真是不知道該拿葉舒雲怎麽辦。

葉舒雲向前走了沒兩步, 林蘭和秀玉已經看見她,林蘭遠遠地便朝她招手, 秀玉原坐在亭子裏悠哉悠哉地喝著茶, 一看葉舒雲過來, 麻溜起身,一路小跑過來,幫葉舒雲牽馬。

林蘭倒上一盞新茶,葉舒雲一過來就把茶水遞給她。

林蘭問她:“怎麽就你回來了?”

葉舒雲搖搖手,頗感失落道:“可別提了。方才在馬背上,我虛晃了一下,侯爺以為我怎麽了,就把我趕回來了。”

林蘭和秀玉捂著嘴笑起來,林蘭道:“哎呦,原是來現眼的。知道你們夫妻恩愛,那也用不著這麽顯擺吧?想是欺負我們這些沒人疼,沒人愛的了。”

葉舒雲還沒發話,秀玉已經搶白林蘭道:“林姑娘這話可是擠兌我呢?這兒除了我,可再沒有哪個沒人疼沒人愛了。”

即便葉舒雲臉皮再厚實,那也經不住林蘭和秀玉兩個輪番打趣她。

葉舒雲道:“你們兩個可別說話了。”

林蘭和秀玉對視一眼,抿嘴笑起來。

林蘭問葉舒雲道:“近來侯爺和你的感情似乎比前些日子好了許多?”

上次她和葉舒雲雪夜奔走那會兒,孟雲澤和葉舒雲似乎還在鬧別扭,如今不過幾天不見,葉舒雲和孟雲澤竟已經親密到共騎一匹馬回來。

葉舒雲裝傻道:“我怎麽沒聽明白你的意思?”

“你可別和我裝傻,方才我和秀玉都已經看見了。”

林蘭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她也實在沒什麽好隱瞞的了,索性抿了一口茶,默不作聲,只當是默認。

孟雲澤返回林中迎面遇上從裏頭往外走的沈杭啟,孟雲澤問他這是去哪兒,沈杭啟便說方才似乎看見一只山雞竄到這兒來了,故而來尋。

話音才落,孟雲澤眼尖看見那只「山雞」竄了過去,可孟雲澤定睛一看,哪那是山雞,分明是別人家養的家雞。孟雲澤說笑道:“虧你還是在刑部當差的,這眼神可有點「鈍」了。”

沈杭啟取箭拉弓,一塊羊脂玉佩忽然從他懷中掉落。孟雲澤打眼看了一下,那玉佩看著卻有些眼熟。

沈杭啟察覺到玉佩掉落,低頭看一眼,趕忙收箭下馬,撿起玉佩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飛塵。孟雲澤就著沈杭啟的手看了一眼,這才認出來那枚玉佩。

那正是葉舒雲前些日子貼身收著的東西。

孟雲澤問他:“這玉佩從前似乎從沒見你戴過?”

沈杭啟擡眼對上孟雲澤的目光,他將玉佩貼身收起來:“這是祖母留下的遺物,算是家傳的物件,十分珍貴,故而不戴它。”

這竟是沈杭啟的家傳之物!既是家傳之物,沈杭啟必定不會輕易給,必是對葉舒雲有那樣的想頭才會將此物送與葉舒雲。即是如此,葉舒雲為何又貼身收著?

當日秀玉說漏嘴,提到「登門」二字,他已經留了心,所以那天便派人去打探。結果便如他所料,當初他上葉府求親之前,沈杭啟早已經想葉府提了親,不過他聽人說那時葉舒雲已婉拒了沈杭啟的提親。

他以為葉舒雲心裏沒有沈杭啟,如今看來,許是他看錯了也未可知。

孟雲澤說話說得好好的,突然眼中的情愫就變得覆雜起來,顯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真真是讓沈杭啟看不懂。

沈杭啟問他:“怎麽突然心不在焉的?”

孟雲澤的目光掃過來,那一眼裏分明藏著些許嫉妒,看得沈杭啟心中困惑不已。

那會兒孟雲澤心裏想的是那枚玉佩許是沈杭啟和她曾經的定情信物,怕的是葉舒雲心裏還有沈杭啟。

真若如此,他算什麽?難道他真的僅僅是葉舒雲攀權的一個手段?她那些看似有情的一舉一動,難道僅僅只是逢場作戲?

孟雲澤心亂如麻之際,葉舒雲拿著他的弓箭匣子過來,她道:“侯爺,你忘了這個。”

適才孟雲澤剛一走遠,她便想起來她自個的箭匣子已然空了,遂急忙取了孟雲澤的箭匣子趕過來。

待葉舒雲騎著馬站定,她終於看清沈杭啟手裏的東西,她便知不妙,憂心忡忡地看向孟雲澤。

葉舒雲欲言又止道:“侯爺……”

看到葉舒雲的這一眼,他便似是突然開了竅,終於開清自己對葉舒雲的心。他以為他是因為葉舒雲誆騙他,利用他而憤懣,可原來不是。他的心氣不順,他的渾身上下的酸氣都是因為他嫉妒沈杭啟,嫉妒得發狂。

他這是醋了。

孟雲澤一聲不吭,過來取走葉舒雲帶來的箭匣子囑咐她:“多謝,回去歇著罷。”

瞧孟雲澤眼下的樣子,他分明是誤會她了!她和孟雲澤好不容易才走到如此融洽的一步,怎能為這等莫須有的事情功虧一簣!

沈杭啟杵在二人中間,隱隱察覺到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究竟是哪一處不對勁。

孟雲澤對沈杭啟道:“咱們好久沒單獨比試了,不如比一場?”

沈杭啟不明緣由,只當孟雲澤是真想與他比試,遂欣然答應。

葉舒雲來不及與孟雲澤解釋,他二人已經撇下她往林中深處去。

幾年前,孟雲澤和沈杭啟也常常抽空出來打獵,比試技藝。那會兒他們比試技藝,更多是圖開心,不為定勝負,但今日的孟雲澤顯然與往日不同。孟雲澤似乎動了真格,勢要壓他一頭才肯罷休。

孟雲澤正在醋頭上,借力使力,不多會兒便贏了沈杭啟。

按以往的慣例,葉舒雲贏了比試,她勢必要在葉定安面前炫耀一番,殺殺葉定安的銳氣,可今日她贏了,她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反倒懨懨的,提不起精神。

別說葉定安看出來她的不對勁,就連林蘭也瞧出來她的異樣。眾人關心她,都問她怎麽了,她又無法言說,只好托辭自個兒身子不適。

到了孟府,孟雲澤先躍下馬背,葉舒雲也不耽誤,迅速躍下馬背。

怎知柳淑儀便和門神似的站在門前,身後還跟著幾個伺候的人。孟雲澤剛一走過去,柳淑儀已經迎上去說話。

柳淑儀嘴上說是來送茶葉,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不過是借送茶葉的名頭過來看孟雲澤,乃實打實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孟雲澤在葉舒雲這兒受了氣,沒有心思應付柳淑儀,只客氣了兩句,推托今兒身上乏,不便待客便請柳淑儀離去。

孟雲澤前腳剛走,柳淑儀後腳就把目光落在葉舒雲深身上,攔住葉舒雲。

柳淑儀問她:“和侯爺鬧別扭了?”

葉舒雲沒好氣道:“與你何幹?”

“你和侯爺才成親多久?怎麽三天兩頭地鬧別扭?可見你和侯爺壓根就不是一路人。你說你當初費盡心機嫁入侯爺搶原本該屬於我的東西豈不是吃力不討好?”

“屬於你的?笑話,你和侯爺是私定終生了還是……”

柳淑儀目光兇狠道:“你的位置本該在哪,你莫不是忘了罷?”

葉舒雲警惕道:“你什麽意思?”

柳淑儀轉盼看了一眼孟雲澤掃過來的一眼,她輕聲道:“聽說前幾日娘娘身體不適,險些滑胎。”

聞言,葉舒雲頗為緊張地看著柳淑儀。那日她雖然救了王氏,但王氏如今身體究竟如何,她實在不知。

柳淑儀便似是她的解語花一般:“你放心,娘娘沒事,龍胎也保住了。那日在寺裏救娘娘的人是你對不對?”

葉舒雲矢口否認:“我不知道你說什麽。”

柳淑儀冷笑一聲,她幽幽開口:“貴妃葉氏,往以才行,入侍宮廷,少而婉順,謙恭有度,譽重椒闈,德光蘭掖。鑒悉聖情,常侍左右,弗離朝夕,每垂賞嘆,遂以葉氏賜朕,寬慰朕心。今特賜爾皇後寶冊寶印,立爾為後,上承宗廟,下啟子孫。”

葉舒雲大駭,怔怔盯著柳淑儀,心中有千萬種設想一穿而過,後又迅速被捆成一團巨大的亂麻壓在她心頭。

柳淑儀為何會知道前世的事?

“如何?現在可想起來你的位置本該在哪裏?”柳淑儀恨聲道:“葉舒雲,你現在的位置本該是我的,你擁有的東西本來都該是我的,你偷了本該屬於我的一切。你怎麽還敢理直氣壯在我眼前招搖過市?大言不慚地說與我何幹?當真是欺人太甚!”

柳淑儀看葉舒雲被她嚇得說不上,她眉間隱隱露出一點得意。既然她不能好過,那她葉舒雲也絕不能好過!

葉舒雲退了一步,她道:“你如何知道這些事?”

“這還需要問?不如仔細想想為什麽你聽得懂我這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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