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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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雲澤眉頭一皺, 葉舒雲便心疼得厲害,不知不覺,葉舒雲的眉頭竟皺得比孟雲澤還厲害。她不知道事情會是這個樣子, 假如她知道, 孟雲澤生辰那日她無論如何也不會擺上那些東西,沒地勾出孟雲澤傷心事, 惹他不難過, 於她又有什麽好處?

孟雲澤見她眉頭緊鎖,情動之際,不覺伸手覆上她的額間,他道:“這點小事也值得你如此憂心?”

他的指腹暖暖的, 他的指尖所過之處皆生出一點與春寒格格不入的暖流,引得她顫栗不止,不敢放任孟雲澤如此, 只怕自己做出什麽出格之舉,徒惹難堪。

葉舒雲躲開孟雲澤的手,她道:“這怎能是小事?”

她自幼是在父母的愛護下長大的,她不知道,也不敢想沒有父母呵護的孟雲澤,這些年是怎麽熬過來的。

葉舒雲躲開孟雲澤的手, 孟雲澤才驚覺自己此舉唐突,他幹咳一聲, 窘迫道:“怎麽不想想那日我是如何毀了你特意為我準備的東西?何必為我如此?”

葉舒雲道:“一碼歸一碼, 何況我那是好心辦了壞事,對你而言, 我的好心是你的困擾。我也應當向你賠不是才對。”

幼時夏夜, 她只是被蚊蟲叮了一小口, 她母親都心疼得不得了,更何況大聲說她一字半句的。她難以設想年幼的他在生辰當日遭受了多麽大的打擊。他承受了她想不到的傷痛,她不忍心為這事埋怨他。

孟雲澤正視葉舒雲,眼中藏著忽閃忽閃的細碎光芒,他道:“多謝。”

聽秀玉說葉舒雲喜歡吃紅雞蛋,從前葉家老爺要想從她手裏搶這個,那都是萬萬不能夠的。她把自己最喜歡的東西捧到他面前,他卻棄之如敝履,她勢必要傷心的。

這件事始終讓他於心有愧。

葉舒雲含睇一笑,她道:“我才要多謝你,謝謝你願意告訴我這些。”她默了默,又道:“侯爺,我可否多嘴問一句……”

孟雲澤大概猜得到她要問什麽:“你說。”

葉舒雲卻忽然不知當如何問起,她想問的是他母親如此待他可有什麽緣故,但她卻在稱謂上犯了難。按理說,她已經是孟家的新婦,也當稱呼其為母親,可她與孟雲澤實為名義夫妻,談不上親密,貿貿然稱這麽稱呼他母親,她總覺得有點難為情,似乎還有點占孟雲澤便宜的意思。

孟雲澤見她久久不開口,於是追問道:“你想知道什麽?”

葉舒雲把心一橫,厚著臉皮問他:“母親為何如此?”

孟雲澤聞言,先是一楞,隨即臉上浮現一點漫不經心的笑:“我不知道。從我記事起,母親對我就談不上親密。”孟雲澤眸光一暗,他道:“我母親似乎不喜歡我。”

葉舒雲急忙道:“怎會?世上沒有幾個母親不喜歡自己的孩子,這其中必定有什麽誤會。”

“我母親不喜歡我父親,所以連帶著不喜歡我阿姐,也不喜歡我。”他很想雲淡風輕地說出這番話,可話至嘴邊,他才知道原來這裏面的每一個字都沈重得讓他無法輕松應對。

恍惚中,葉舒雲覺得自己心上悶悶的。她很想再問一句為何,可她又深知眼下不適合問他,也不該問。

“上一輩的事我不清楚,我不知道父親和母親之間出了什麽問題,府中也從沒有人敢談論這事。”他只聽人說過當初母親嫁入侯府只是為了半生富貴,所以他母親不愛父親,不愛他,不愛長姐,她唯一愛的只有權勢,可他和母親一個屋檐下生活了這麽長時間,他又實在看不出來他母親到底有哪裏像是貪慕權貴之人。

葉舒雲還沒問,孟雲澤已經主動交代,他體貼得讓她詫異。

這一回換孟雲澤眉頭不展,看他傷心落寞的樣子,葉舒雲心中隱隱作痛:“侯爺才說我皺眉,此刻自己也不見得比我好多少……”

恍惚中,她失了神,待她回過神,她的手已經鬼使神差般地覆上他的眉間。

孟雲澤怔住,忘了言語。

四目相對,四下寂靜無聲,耳畔風聲悄然掃過,花香陣陣,不知是外頭的花香擾了二人的心神,還是周圍太靜,以致二人自亂心神。

“爺,咱們何時回去……”方浩冒冒失失從外頭走來,行至門邊看見二人含情脈脈地看著彼此,小臉一紅,笑嘻嘻地捂住眼睛,搖搖手道:“爺和夫人繼續,我什麽都沒看見。”

方浩捂著眼轉身準備回去,怎料秀玉也走了來。方浩不多想,騰出一只手擋住秀玉的眼睛,推著秀玉就往外走。秀玉問他緣故,他也不說,只是傻笑。

屋子裏,孟雲澤和葉舒雲均紅了臉,不言不語地看了彼此一眼。旋即,葉舒雲撤回手看向門外。孟雲澤見她如此,低頭一笑。

過了兩日葉家遣人來報葉舒雲,葉定安已通過今春武狀元初試,葉家上下都為之高興,這日葉舒雲亦備了賀禮回去。

早前她托顏以恒拖延時間便是和葉定安商量好待他考上武狀元就上林家提親。如今事情一點一點明朗起來,她自然也和葉定安一樣高興。

這日沈杭啟得了信,也備了些薄禮來賀。

孟雲澤原也允諾了晚上過來吃飯,偏他突然被公事絆住腳來不了。一家子人用過晚飯,葉舒雲因喝了幾杯薄酒,臉上有些熱辣辣的,於是便在院子裏吹風醒酒。

葉舒雲獨自在院子裏站了一會,葉定安和沈杭啟一道走來。

葉定安悠悠道:“我說你去哪兒了,原來是躲這兒來偷閑了。方才也不知是哪個豪言壯語說替我高興,今日要不醉不歸來著?”

葉定安望天看地,就是不看葉舒雲,故意羞葉舒雲。

葉舒雲淡然道:“恩,我是偷閑來著。”

葉定安的激將法對她不管用,他不服氣,但又挑不出什麽毛病。沈杭啟在一旁看熱鬧,他見慣了葉定安兄妹鬥嘴的樣子,只輕輕一笑,等著看葉定安如何反擊葉舒雲。

葉定安還在興頭上,正缺兩個酒友,怎能輕易放過葉舒雲,可激將法已然不管用,繼續無益,他便只能換一個法子。

葉定安服軟道:“今兒大家高興,你再陪我和杭啟喝幾杯如何?你放心,醉了我親自送你回去。若侯爺家教嚴,我替你說好話,可否使得?”

葉定安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她不忍拂葉定安的意,只能答應。葉定安得了話,歡歡喜喜去拿酒。

見葉定安走遠,葉舒雲從衣帶裏取出沈杭啟送她的那枚玉佩推到沈杭啟手裏。

“我與侯爺成親那日,你已經送了賀禮過來,實在不好再收這枚玉佩。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枚玉佩還請收回去。”

沈杭啟畢竟是曾經有意娶她的,他單獨送她的禮,她收不得,也不能收。不論沈杭啟究竟是不是對她存了那樣的心思,她都得先下手為強,掐斷沈杭啟的念想,免得他平白被耽誤。

沈杭啟低頭看了玉佩好一會兒,千言萬語都融在他那個失落的笑容裏。她一向是這樣的人,不該有的情,她向來不拖泥帶水。

他早該認清的,但心裏又實在放不下她。

孟雲澤從大理寺出來便急急往葉府趕,到了葉府,他第一眼看見的就是自己的發妻和沈杭啟在月夜下說話,葉舒雲似乎送一塊什麽東西給沈杭啟,可惜他離得遠,看不真切。

葉定安正好拿了酒回來,他看見孟雲澤高興得不得了,正好可以多一個酒搭子,於是招手喚孟雲澤過來。

葉舒雲看見孟雲澤,歡喜得很,一個勁兒沖孟雲澤笑。

沈杭啟喜歡看她笑,可這一次他看見她笑,他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玉佩,默默將玉佩收起來。他把自己最看重的東西的送到她眼前,而她卻覺得這是一塊燙手的山芋,一心只想往外丟。

因著高興,葉舒雲多飲了幾杯,至晚間孟雲澤說該回去之時,她已經醉得有些暈乎,若非秀玉扶著她,只怕她連站都站不穩。

葉舒雲因醉了酒,膽子便比平日大一些。她與孟雲澤一前一後進了馬車,待她坐穩,她便把頭一歪靠在孟雲澤肩上。孟雲澤也不說什麽,笑了笑,由她靠著。

中途,孟雲澤因被葉舒雲壓著衣角,行動不便利,故而動了一動,伸手扯自己的衣角。葉舒雲閉著眼,人又有點迷糊,以為他是要躲她。

葉舒雲不悅,輕聲細語抱怨:“咱們都已經拜了堂,是夫妻了,我靠一下是會少你一塊肉還是怎的?”不等孟雲澤說話,葉舒雲又自顧自訕笑道:“不對,咱們還差一步,不是真夫妻。”

說著,葉舒雲委委屈屈坐直身子,歪頭靠著馬車。

孟雲澤哭笑不得,盯著她看了一眼,出手把她的腦袋撈過來:“不會少一塊肉。”

葉舒雲仍舊委屈,擡頭仍歪到邊上,不靠孟雲澤:“男女授受不親。”

一想到新婚之夜他撇下她獨自去書房住下,至今不肯入她的屋子,她便覺心中煩悶,更不願意靠著孟雲澤。

葉舒雲醉酒的樣子,上一次葉有成過壽那日他也見過,不過那一次的她比這次乖巧多了,也沒有像現在這般蠻不講理耍小性子,可他卻覺葉舒雲這副模樣比往日時刻拿捏分寸的模樣可親可愛許多。

孟雲澤偷笑道:“我明白了,你已經膩煩孟夫人這個身份……”

葉舒雲眼睛一睜,雙頰微紅,帶著她未散的酒氣,看了看孟雲澤:“誰說的。我是孟夫人!生是你的人,死也是你的鬼。”

她費了這麽大的勁才嫁給孟雲澤,她怎麽可能輕易放手。

葉舒雲認真又緊張的小表情,十分逗趣,看得孟雲澤好生喜歡,忍不住想伸手捏一捏她微微泛紅的雙頰。

孟雲澤問她:“為什麽嫁我?”

不知不覺,葉舒雲又歪在孟雲澤肩上,她傻傻笑了一聲,暈暈乎乎道:“告訴你一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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