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關燈
孟雲澤想了又想, 但怎麽也想不起來他在哪兒聽過,更莫說是聽誰這麽叫過他。

秀玉和林蘭眼尖,一早發現孟雲澤。

彼時葉舒雲和葉定安都蹲在地上, 忙著團雪球, 她們來不及告訴葉定安和葉舒雲,待她們準備開口之際, 葉定安先發制人, 已經扔了一團雪球出來。葉舒雲被迫倉促應戰,一手擋著臉,一手胡亂把雪球丟出去。

葉定安的雪球先砸中了葉舒雲的手臂,其後便是「砰」地一聲悶響, 葉舒雲砸出去的那團雪球也碎了。

葉舒雲滿懷欣喜,放下手看了一眼,怎知她砸中的卻是孟雲澤。

葉舒雲吃了一驚, 不知他為何在此地,不等多想,跑了兩步,停在孟雲澤跟前,一面賠不是,一面幫他掃落在他前胸的雪粒。

適才方浩看見葉舒雲把那團雪球砸出來之時, 已經猜到會如此,可他卻什麽也沒做, 眼睜睜看著葉舒雲丟出來的這團雪球在孟雲澤前胸砸出了花。

小夫妻之間的情趣, 他不便插手破壞。

葉舒雲為自己的莽撞懊悔不已,擡頭對上孟雲澤說不清, 道不明的眼神, 一下子紅了臉, 急急低下頭,不敢再看他,一連手上掃雪的動作也跟著遲鈍許多。

在場之人都看出他們小夫妻的暧昧,林蘭和方浩不約而同,轉頭看著別處,裝沒看見。秀玉扯著自個兒的衣袖,看得十分高興。葉定安則直勾勾盯著孟雲澤瞧,也不知他瞧些什麽。

孟雲澤在附近辦事,回城路上途徑此地,偶然一眼瞥見葉舒雲和葉定安打雪仗,駐足多看了兩眼,不知不覺向葉舒雲所在之處而去。

不知葉定安是有意搗亂還是貪玩惡作劇,當葉舒雲專心為孟雲澤擦身上的雪漬之際,葉定安團了顆雪球,瞄準葉舒雲的後腦勺,朝她丟出一團雪球偷襲她。

葉定安伸了手,還未將雪球丟出去之際,林蘭已經看見,她瞪了他一眼,葉定安想收卻已經收不回,雪球直沖葉舒雲的後腦勺而去。

葉舒雲自個兒沒看見,仍埋頭替孟雲澤整理衣裳。孟雲澤忙用手背幫葉舒雲擋下葉定安砸過來的雪球。葉舒雲只聽見背後一聲響,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她腦後碎開。她擡起頭看見孟雲澤用手幫她擋住後腦勺,轉身一看,葉定安咋來的那顆雪球已經把孟雲澤的手背凍紅。

葉舒雲看了看孟雲澤紅了一片的手背,很是歉疚,情急之下,雙手抓住孟雲澤的手,反反覆覆檢查孟雲澤的手背。

葉舒雲氣惱,胡亂從地上抓起一團雪砸向葉定安:“偷襲我,無恥!”

葉定安跳開,險險躲過。

兄妹兩個你來我往,旁若無人地在雪地裏打鬧,活像兩個長不大的孩子,頑皮又淘氣。

葉定安用極小的音量抱怨了一句:“這才剛嫁過去幾天?怎麽胳膊肘都已經拐到外太婆家去了。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收都收不回來!”

因孟雲澤正在後頭杵著,葉舒雲生怕被他聽見葉定安的話,微微紅了臉,沒好意思去看孟雲澤。

她沒看到孟雲澤臉上稍縱即逝的輕笑。

孟雲澤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問秀玉:“適才葉……”話至嘴邊,他覺得不妥,於是改口道:“為何舒雲不叫「哥哥」,而是叫「的的」?”

葉舒雲耳朵尖,聽見孟雲澤問秀玉,回身撲過來,攔住秀玉,不讓她說。可惜她一個人只有一雙手,她攔得住秀玉,卻攔不住林蘭。

林蘭抿嘴笑起來道:“圓圓剛學說話那會兒,嘴皮子不利索,總把「哥哥」叫成「的的」。時間一久,她叫習慣了,也難改口。圓圓長到六七歲才學會叫「哥哥」。”

突然被當著心愛之人的面揭開她的老底,葉舒雲老臉一紅。

葉定安跳過來道:“雖然圓圓小時候嘴皮子不利索,但今時不同往日,別人要想欺負她,那是不能夠的。”

葉定安這席話一是說笑,二是給孟雲澤提個醒,不許孟雲澤欺負葉舒雲一根手指頭。這是他妹子,他自己欺負不要緊,但決不許別人動她,要是讓他知道別人敢動葉舒雲,他絕不可能袖手旁觀。

葉定安的意思,葉舒雲明白,孟雲澤也不會聽不出來。

為避嫌,葉定安騎馬先回葉府,孟雲澤臨時有公務要處理,一早回城去了,林蘭便由葉舒雲一人送回去。

葉舒雲目送林蘭進了林府才與秀玉折返馬車,不想顏以恒橫插進來,擋住她與秀玉的去路。

“孟夫人,好久不久。前些日子孟候與夫人大喜,顏某沒能及時賀一賀二位的新婚之喜,今日好不容易碰見夫人,應當好好恭喜恭喜夫人才是。”顏以恒作揖道:“祝孟候與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顏以恒笑得輕浮,頗具挑逗意味,葉舒雲心中不受用,面上極客氣道:“多謝。”

顏以恒跟著葉舒雲的步子往後退了一步,攔住葉舒雲道:“夫人何必急著走?夫人拐走我未過門的妻子,這就想走?”

葉舒雲搶白道:“林蘭不喜歡你,你何必強求?”

顏以恒用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道:“她喜不喜歡我不重要,這婚事既是兩家父母首肯的,那就由不得她,也由不得我。”

葉舒雲不屑他的做法與說法,眸中盡是輕蔑。

顏以恒不以為然,平淡道:“這是我顏家和林家的事,我以為孟夫人你一個外人,實在沒有什麽資格來插手這件事。”

“強扭的瓜不甜,你圖什麽?再者而言,我尋著你這麽大一個人,也該自個兒吃飯穿衣了,怎麽還開口閉口都是父母之命?腦子難不成是長來當擺設的?”

顏以恒一個七尺男兒被葉舒雲訓得臉青一陣白一陣的,秀玉看了,只覺好笑。

葉舒雲牽起秀玉的手繞開顏以恒對車夫道:“楞著做什麽,回了。”

顏以恒便如一只呆鵝楞在原地,眼看葉舒雲她們那輛馬車越走越遠。

跟著他的小斯福貴氣不過自己爺被一個小姑娘訓得顏面無存,他道:“爺,這小妮子嘴忒利了些,回頭小人找點兄弟給她點顏色瞧瞧,也讓她知道知道爺的厲害。”

顏以恒下狠手在福貴腦門上彈了一下,他道:“要你多事,那可是侯爺夫人!你敢動她?太歲頭上動土是什麽下場你知不知道?”

福貴傻楞楞地搖了搖頭,隨即又點了點頭。

顏以恒道:“回吧。”

說著,顏以恒丟下福貴就走。

福貴跟在顏以恒後頭,仍心有不平道:“爺打算就這麽放過那個小妮子?”

顏以恒無奈道:“不放過,又能怎麽辦?人家是侯爺夫人,我在橫也橫不過他。還有啊,別一口一個小妮子的,不尊重。”

福貴誠惶誠恐道:“那該如何稱呼?孟夫人?”

顏以恒不耐煩道:“你跟著我這麽長時間,連這點小事都不知道?自然是孟夫人,不然還能怎麽叫?”

福貴道:“是。”

因與顏以恒說話耽擱了一會子,誤了她們回府的時辰。葉舒雲與秀玉一進府,孟雲澤已經在裏頭等著。

葉舒雲拿捏不準他打的什麽主意,又是為的什麽事在這裏等她,她問道:“侯爺在等我?”

孟雲澤點了點頭,支開秀玉,單獨留下葉舒雲說話。

孟雲澤直言道:“據我所知,林家姑娘與顏家公子是有口頭婚約的。”

葉舒雲心下了然,原是為顏以恒拔刀相助來的。

葉舒雲道:“所以呢?”

經葉舒雲這麽一問,孟雲澤反而怔住,他怔了一怔才道:“兩家雖未正式見過禮,可這樁婚事是兩家人都默認的,你不該私下助林家姑娘和你哥哥相見。君子有道,人有不為也,而後可以有為。他們有婚約在前,你橫插一腳在後,這是不可為。”

葉舒雲不認孟雲澤的理,她道:“我只知道事有可為,有不可為,有不得不為,而這事在我看來就是不得不為。林蘭和我從小一起長大,她喜歡我兄長,我兄長亦真心想娶她,我為何不能幫他們?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林蘭嫁給不愛之人?相比侯爺也知道顏以恒的為人吧?京中權貴,哪個不知,哪個不曉他顏以恒的紅顏知己數都數不過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林蘭往火坑跳,卻不管不顧。”

孟雲澤的本意是這事應當講求先後順序,需先得名正而後才能言順。葉舒雲私下助葉定安和林蘭相見是不可為,可若是能先讓顏以恒和林蘭解除婚約,她願意怎麽做那都是可為之事。可葉舒雲一口氣說了這麽一大籮筐話,孟雲澤來不及解釋,葉舒雲就又開了口,她道:“何況我幫的不是別人,那是我親哥哥,既然是成全他終生幸福的好事,我無論如何都會試一試。”

上一世,葉定安和林蘭有情人終成眷屬。

雖然當時林家願意答應葉家的提親,全是看在她這個皇妃的面上子,但既然葉定安和林蘭上一世是夫妻,那這一次她也絕不能讓他們因她的變故而被棒打鴛鴦。

葉定安和林蘭的紅線,她無論如何也一定要牽上。

孟雲澤不知道個中緣故,只當葉舒雲是胳膊肘往裏拐,眼見是勸不動葉舒雲了,他亦偃旗息鼓,想著來日再說。

葉舒雲忽然黯然道:“侯爺沒有經歷過失去所愛之人的痛苦,也沒有體會過與不愛之人朝夕相對的苦楚,所以才能如此……”

話至此處,她忽然噤了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