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關燈
這是她葉舒雲日思夜想的意中人,這些年她的目光只為他一人仿徨無措,只為他一人低垂,也只為他一人停留。

彼時後街忽然燃起煙火,響聲震耳欲聾,完完全全蓋過葉舒雲的說話聲,是以孟雲澤並未聽見她說的什麽。

孟雲澤大聲問她:“你說什麽?”

情當真是纏人又任性的東西,時時刻刻冒出頭,撓得她心癢癢,讓她不得安生不說,還時不時讓她洋相百出。

葉舒雲亦大聲回他:“等我想著再告訴你,可否使得?”

適才煙火聲乍然而起,他不曾聽見葉舒雲說的什麽,只依稀聽見「可否使得」四字,現又聽見她提起這四字,故而未曾疑心她前後兩次說的話長短不一。

“好。”孟雲澤卻有些心不在焉,報以客客氣氣的笑。

葉舒雲燦然一笑,此時此刻,她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想著柳淑儀,不知道他對柳淑儀的情誼如今已經到了哪種地步,亦不知她是否還有扭轉他心意的可能,可無論如何,她總會想到辦法讓他娶她的。

那日葉舒雲和秀玉在茶館喝茶,二人在茶館二樓遙望街市上來來去去的過路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話。

不多會兒,有序的平靜中傳來一點鬧哄哄的聲響,跟著是整齊劃一的腳步聲,緊隨其後便是人們驚慌的交談聲與喊叫聲。

葉舒雲與秀玉對視一眼,看向樓梯口,數十位官兵魚貫而來。為首那位官爺身穿便服,眉目郎秀,身姿俊朗,搶眼得很。

秀玉盯著那人驚喜道:“姑娘,快看。”

不等葉舒雲說話,秀玉又開口遙對那人說道:“表……”

葉舒雲按下秀玉蠢蠢欲動的手,提醒她道:“別出聲。”

看那人的樣子,顯然是為辦公事而來,再看那些官兵嚴陣以待,屏息閉氣的模樣,此行必定非同一般。

秀玉忙禁了聲,順著葉舒雲的視線環視周圍,不敢出頭。

為首的官爺一眼撇過屋內每個角落,雖說只是匆匆一瞥,可他的目光卻猶如覓食的飛鷹一般犀利,一眨眼就已經鎖定目標,視線迅速落在西南角一個穿長衫的男子身上。

長衫男子似是察覺到背後有人投來一束如刀鋒般銳利的目光,他故作鎮定,一轉身發現官兵已經把茶館二樓圍得水洩不通,再擡眼正對上官爺成竹在胸的眼神,他沒多想,擡腳就逃。

彼時,葉舒雲轉眼看到有人從樓道口上來,那人她認得,正是孟雲澤,她的目光不自覺地便追隨那人而去。

葉舒雲晃神的功夫,秀玉忽然驚叫道:“姑娘!”

待葉舒雲反應過來,她脖子上已經架了一把匕首,刀鋒極為銳利,冷光直逼她細嫩的肌膚。至此,葉舒雲再想尋孟雲澤的蹤跡卻怎麽也找不到了。

葉舒雲掃了身側挾持她的人一眼。

官爺急急向前邁了一小步,像是馬上要沖過去,可下一刻卻又冷靜道:“放下匕首!”

一旁的秀玉急了,跺腳道:“表……”

葉舒雲蹙眉,制止秀玉道:“放心,官爺自有主張。”

若是讓犯人知曉她和他的關系,豈非置她於險地,也無益於官差辦案。

秀玉急得揪心,只擔心葉舒雲有個好歹。

犯人兇狠道:“讓他們都下去,否則我就是死也定要拉一個墊背的。”

說著,犯人手裏的匕首往裏收了一收,劃破葉舒雲的脖子,那樣的冰肌玉骨猛地滲出一道細長的血印子,當真是刺目又驚心。

打葉舒雲被挾持那刻起,秀玉的一顆心本就吊在嗓子眼,而今又看見葉舒雲那道血痕更是焦心,便似是烈火灼心一般站立難安。

官爺朗聲道:“我警告你,你若執意不放人,我讓你連這扇門都走不出去。”

秀玉聽見他這麽說,急得團團轉。他不勸一勸那人,又或是想個法子拖住那人也便算了,怎麽反而還拿話激那人?

犯人覺察到他的情緒有了細微的起伏,得意得把匕首又往裏送了一些,笑道:“緊張了?”

官爺下意識往前沖了一步,急道:“放下匕首!”

那人得意洋洋地笑笑,歪頭仔細打量起葉舒雲,他道:“原是個美人兒,難怪官爺緊張。”他扭頭盯著為首的官爺,挑釁道:“莫說是沈侍郎,就是我也於心不忍啊。”

說話間,那人的手不安分地爬上葉舒雲的肩,葉舒雲不管脖子上還駕著匕首,抖了抖肩,厲聲道:“別碰我。”

那人來了興致,死死盯著葉舒雲:“看不出來,性子還挺烈的。”

這人便是攪得京中閨閣女兒寢食難安的采花賊,雖說眼下是情勢所逼,但那人這般行徑到底有礙葉舒雲的名聲。

為葉舒雲的名聲計,他絕不能再讓那人胡作非為下去。他做了最壞的打算,即便此刻了結那人性命會讓他難以交代,他也要放手一搏。

各方勢力悄無聲息地拉扯,焦灼。

千鈞一發之際,只聽「哐啷」一聲響,匕首掉落在地打了個轉。葉舒雲手疾眼快,火速掙脫那人的鉗制,秀玉亦向前邁了一大步,取出帕子捂著葉舒雲的傷口。

葉舒雲這才發現救她的人是孟雲澤,原來方才那一眼不是她的錯覺,他確實也在茶館。

四目相對之時,沈侍郎趕來,頗為憂心地看了一眼葉舒雲的傷處,情難自禁,伸了手想撥開她的帕子瞧一眼,轉念一想,卻又覺得這般舉動在旁人看來或許過於親昵,於是收回手問她:“可還好?”

秀玉一想到適才他不顧葉舒雲的性命對賊人放狠話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嘟嘟喃喃道:“表少爺現在才想起來關心姑娘的安危,早幹嘛去了。”

秀玉的抱怨說得小聲,但正好足以讓他聽見。

沈侍郎名喚沈杭啟,是葉舒雲的表哥,兩年前考中武狀元,後被分配到刑部當值。

沈杭啟自責道:“對不起。”

“表哥公務在身,理當以大局為重,況且這只是一點皮外傷,待我將養兩日自會痊愈,不妨事。”

思及方才采花賊的輕佻舉動,沈杭啟便後怕不已。

葉舒雲看出沈杭啟還在為她受傷的事而內疚,於是寬慰他道:“小傷而已,莫放在心上。”

只是沈杭啟看她的目光裏藏了太多東西,她實在看不明白。

此時正有兩名官兵上前,沈杭啟目光如炬,盯著采花賊對官兵道:“押回去。”

葉舒雲掛彩回府,葉家二老看見她的傷,心疼得很,說了她幾句之後,吩咐旁人請了大夫回來為她治傷。

大夫瞧過她的傷,只說不礙事,敷了些治傷的藥,開了祛疤的方子便離去。

葉家二老和大夫散去之後,秀玉悄悄問她:“姑娘,方才送咱們回來那位是誰?我看著有些面熟,但一時半刻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想起孟雲澤救她,一路送她回來的一幕幕,她只覺心頭甜甜的,怎麽也忘不了,她道:“你是見過的。那日在學塾撞上你的學童便是他的人。”

秀玉猛地記起當日之事,那日遠遠瞧了那人一眼,她便覺得他生得十分俊,如今細看,那人身長玉立,目光朗朗,真真是俊到骨子裏去了。

從前她覺得表少爺是她見過的人裏最俊的,比家裏的大爺還俊上許多,直到看見那人,她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這話原不是說笑的。

第二日,葉舒雲在院子賞春花,她著一襲杏白色衫裙,立於梨花樹下,亭亭玉立,大好春光襯得她越顯嬌俏軟糯,可她的眉宇間卻隱隱帶了一點不容忽視的傲。

從前許是沈杭啟粗心,竟一點兒沒發覺藏在她眉宇裏的東西。

沈杭啟攜風而來,他問她:“脖子上的傷可好些了?”

葉舒雲微微一笑道:“小傷而已,你怎麽來了?莫不是為我的這點小傷,特意來看我?”

她笑得十分客套,沈杭啟一時半會兒不知該說些什麽。

葉舒雲見他不回答,又道:“為何不說話?”

“有些事與姨父姨母商量,所以過來順道瞧瞧你的傷。昨日的事是我對不住你,你會不會怪我?”昨日之事,他身不由己不假,可於情,他著實過意不去。

葉舒雲不以為意:“瞧你這話說的。你有公務在身,自然以公務為首要,何況那人還是攪得京中人心惶惶的采花賊,怎能因你我是親戚就徇私放過。”

葉舒雲這番話大有為大局著之意,只是在沈杭啟聽來,心裏五味陳雜,忽地隱隱冒出一點酸澀之感。

一時無話,沈杭啟原想問葉舒雲如何猜到那人便是采花賊,話至嘴邊又覺得這話問得沒意思,不如不問。

“你怎麽不問問我來找姨父姨母所為何事?”

葉舒雲反問他:“是我需要知道的事?”

顯然,他費心想出來這句問話並沒有多麽高明。

葉舒雲又問他:“為何事?”

“姑娘!”

沈杭啟來不及說話,秀玉急急從遠處趕來。

沈杭啟朝秀玉的方向看了一眼,覆又看向葉舒雲,笑得意味不明,他道:“秀玉叫你,快去罷。”

不知沈杭啟躲什麽,秀玉一來,他便遠遠地躲開。

秀玉一路小跑而來,停在葉舒雲跟前喘著氣道:“姑娘,喜事,大喜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