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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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婢女在床邊輕聲喚她,可今日不知怎地,她卻睡得昏沈,任婢女怎麽叫她,她都不見有醒來的跡象。

今兒是她家姑娘去育才學堂上學的第一天,怎好讓姑娘睡遲了錯過拜師禮?若是讓老爺知道,不但她要少一層皮,就連姑娘也會吃不了兜著走。

“姑娘,今兒是你第一次去學塾上學,若是錯過拜師禮,如何使得?”

床榻上的少女卻似是全然不曾聽見,仍舊酣睡。

這可是奇了,她家姑娘雖偶有幾回調皮搗蛋的時候,可關鍵時候卻也從未見姑娘像今天這般不管不顧,昏睡不醒,任她怎麽叫都叫不醒。

“姑娘還不起,等老爺過來可就不會像我這般好言勸你了。”婢女傾身向前,輕聲在少女耳畔說:“姑娘……”

耳畔傳來陣陣溫熱氣息,少女翻身面向裏間,慢慢擡起眼皮,緩緩起身坐著,眉眼餳澀,悠悠看了婢女一眼。

婢女松了一口氣,似是嗔怪又是無奈:“姑娘,你可算醒了。你要再不醒可真要錯過拜師禮了!”

她揉了揉雙眼,眉眼餳澀,待她定睛一瞧,這不正是她未出閣前的閨房?她明明記得她死了,死在冷冰冰的宮殿裏,那些人跪在地上都在為她哭。可為什麽她還能有睜眼的時候?她怎麽還能有睜眼的時候!而且一睜眼就在她的閨房?

葉舒雲晃眼再一瞧,卻見她的侍女秀玉在旁候著。

她這到底是死了還是沒死?還是說……

她詐屍了?

可這也不對啊,即便是她詐屍,她也該是老嫗之身,且秀玉早在二十年前便已過世,怎還會是黃花大閨女的模樣?

自葉舒雲醒來,雙眼便直勾勾盯著屋子和秀玉瞧,那樣子便似是傻了一般,雙目呆滯得令秀玉害怕。

“姑娘怎麽了?”秀玉忙在葉舒雲眼前揮了揮手,卻也不見葉舒雲的眼珠子動,當真是嚇壞了秀玉。

好端端地,她家姑娘怎麽就這般了?若是一睡睡成了個傻子,先不說拜師禮去不去得成,這往後的日子過不過得下去都是大問題。再者而言,她又當如何是好?

秀玉哭道:“姑娘,你這是怎麽了?別嚇秀玉啊。”

“秀……玉?”葉舒雲磕磕巴巴的樣子,活像咿呀學語的孩子,費了好半天的功夫才從嘴裏蹦出這兩個字。

秀玉心急,連忙應了兩聲“我在,我在。”

“我沒死?”葉舒雲捏了捏自個兒的臉和胳膊,卻見她的身子軟乎乎的,皮肉也都還是少女時期的模樣:“也沒老?”

聽葉舒雲說胡話,秀玉這才放下心,想她必是昨夜吃酒吃醉了,發了噩夢,才會這般古怪,胡言亂語的。

秀玉道:“昨夜我勸你不要和大爺吃酒,你不聽我的,非要吃。你看看,真把自己吃傻了罷?你也是,大爺正在興頭上,你怎能由著他勸酒?”

其實昨夜葉舒雲喝得不多,只喝了三杯而已,許是她酒量當真差罷,才這一點酒就讓她這般糊塗。

和她哥哥吃酒?等等,且容她好好想想。她恍恍惚惚想起當日她去學塾上學的前一日夜裏似乎是和她哥哥喝過酒。

“方才你說拜師禮?今為何年?又為何月?”

秀玉笑了兩聲,才道:“姑娘真是吃酒吃糊塗了!今兒是你去育才學堂上學的第一日。姑娘一直心心念念要去育才學堂的,怎麽一覺醒來就忘了?”

育才學堂是京中赫赫有名的一所學塾,至今已有百餘年歷史。

先前葉舒雲為了考上育才學堂,日夜苦讀,後好容易才如願考上育才學堂,葉舒雲那些辛苦秀玉都是看在眼裏的。怎麽一覺醒來,她家姑娘就把如此重要的事情忘得一幹二凈了?

育才學堂拜師?是了!十五歲那年她好不容易考上育才學堂,那日她像捧著什麽寶貝似的,捧著學塾送來的入學信跑遍整個葉府,開開心心地告訴父親母親這個喜訊。那時父親母親還有哥哥都為她開心,所以夜裏父親母親才許她和哥哥小酌幾杯。

葉舒雲這才打起精神,猛地打了個激靈想到那個人的模樣,不禁心花怒放,慌慌張張從床上跳下,小跑至梳妝臺前坐下:“快,快幫我梳妝,否則該遲了。”

秀玉抿嘴笑:“有這會子的緊張著急,姑娘早幹嘛去了?我那麽叫你,你都不醒。”

秀玉一面數落葉舒雲,一面替葉舒雲梳洗,鬢發。

葉舒雲透過鏡子看見秀玉的面容,她朝秀玉擠了擠眉眼,似是不服秀玉對她的數落。旋即,目光下移,落在鏡中她自個兒的面容上。

鏡中人柳眉杏眼,未點朱唇而赤,膚白若雪且又細膩,一頭烏發披肩,哪裏有半點年邁老嫗的樣子?

原來高墻紅瓦困了她一輩子,她為人替身活了一輩子,年邁老死深宮都只是她昨夜的一場噩夢?

如此想著,葉舒雲不由心頭一松,心間那股抑郁之氣亦跟著散開。幸好那樣憋悶又委屈的一輩子只是噩夢一場,否則她怎麽咽的下這口氣!

只是為何那個夢卻如此真實?她的不安,她的害怕,她的遺憾,明明都那麽真實……這如何能只是一個夢?但她不想信,不能信,也不敢信。

假如夢中一切都是真的,她未免太可憐了些。

“姑娘今兒是怎麽了?怎麽魂不守舍的?許是高興壞了?”秀玉盯著梳妝鏡裏葉舒雲不覺皺起的眉頭。

葉舒雲一擡眼,笑靨如花:“是,我高興。”

再過一會兒,她就要看見他了,看見那個即便在夢裏也被她悄悄藏在心裏藏了一輩子都不肯放下的人,她如何能不高興?不開心?

她可太開心,太高興了,恨不得現在就飛到學塾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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