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晉江文學城正版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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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凜和沈歸京正在外面打球。

休息的時候, 沈歸京抹了把汗,走到座位上,打開手機看了一會, 忽然嘆了一聲,“唉。”

氣溫較高,他旁邊的少年擡手擦了擦下巴的汗水,此時仰頭喝了口水,祁凜扭上蓋子,躺在運動椅上,聽到聲音,他扭頭問沈歸京:“怎麽了。”

“有個韓國女孩死了,是個很有名的畫師,叫夏蘭卡,這事今天上微博熱搜了。”沈歸京說。

祁凜一聽到這個名字,忽然間睜開了眼睛,隨後直起身子說,“讓我看看。”

他之前, 好像聽友枝提起過這個人。

一目十行地讀完那條博文,發現這個女孩死於過量安眠藥導致的心跳停止, 被發現時渾身冰涼, 送醫搶救無效後死亡。

祁凜頓了頓,隨後點開微博評論區:

“啊, 夏蘭卡真的死了?好可惜……”

“真是西八國老傳統了,他們已經網暴了好幾個女愛豆了吧,這次是畫手……霸淩無處不在。”

“我簡單看了一下那邊的報道, 總而言之, 夏蘭卡是死於抑郁癥+校園暴力+網絡暴力。”

“依我看, 這群人和國內之前網暴友枝的那群,是一類人吧。”

祁凜看著這些評論,心瞬間痛了一下。

他斂著眼睫,抿唇繼續往下劃。

“這些人就是見不到別人好,甚至巴不得她死了,幸好在之前那波傷害的時候,友枝撐過去了,不然她就是另一個夏蘭卡……”

“友枝……唉我真的心疼她了……好朋友死了啊……“

現在網上說什麽的都有,一大堆人在那裏長籲短嘆,提及網暴、抑郁癥、校園霸淩等各種可能導致那個女孩死亡的原因。

沈歸京一見無比詫異:“所以這個女孩是友枝妹妹的朋友嗎?”

想到友枝此時可能會有的心情,少年擔憂地抿緊了唇。

放心不下。

隨後他立刻給友枝打去電話。

那頭一直沒人接聽。

祁凜掛掉,隨後繼續打電話。

兩次無人接聽後,少年拿起座椅上的包,轉身準備離開。

沈歸京問他:“去哪?”

“找她。”祁凜頭也不回地走了。

站在友枝的家門口,擡手敲了敲,最後是友娜過來開的門。

“是小凜啊,你來的不巧,枝枝不在家。”

友娜這麽說。

“阿姨,那她現在在哪裏?”

友娜嘆了口氣,隨後錯開身子,指了指正放在客廳裏大敞開的行李箱,裏面裝著一些簡單的行李。

“她現在在外面買東西,今天下午就要飛去韓國,參加一個朋友的……葬禮。”

友娜憂心忡忡,說夏蘭卡的死對友枝的打擊很大。

“她剛剛才出去,情緒有些不穩定……你能幫阿姨照顧她一下嗎?”

祁凜點頭。

“好。”

中午,友枝買完必備的東西,累得頭發昏,她在便利店裏匆匆買了點吃的,眼睛已經哭的有些腫了,肚子也一聲一聲發出饑餓的抗議。

她坐在座位上,一口一口咽掉滾熱的關東煮,看著夏蘭卡之前發來的一條條消息,眼淚忍不住一顆一顆往下掉,連舌頭被燙紅都沒有知覺。

手突然被人攥住,溫熱的觸感傳來,友枝擡頭,鼻尖紅紅的,就見祁凜看著她,隨後俯身,拿紙巾擦了擦她滿是淚痕的臉,隨後沈默地坐在了她的旁邊。

少年也不說話,就這麽陪著她。

友枝吸了吸鼻子,低頭,輕輕啜泣著。

過了好一會,她才低低地開口說:

“她吞藥是在淩晨三點……可我那天熬到了三點半……我、我忙完之後不應該直接上床睡覺的……”

少女說著,聲音有些哽咽。

“我為什麽就不能看一眼舊手機上面的消息……如果那天我看了,藍卡說不定就能被救回來了……”她說著痛苦地捂住臉,眼淚一滴滴落在指尖上。

祁凜心疼地蹙眉,隨後把人擁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脊背,“……不是你的錯,你不要這樣想。”

誰能知道她會選擇在那天自殺。

那個女孩遭受了什麽樣的傷害他不得而知,只是覺得很惋惜。

而發生這樣的事情,誰也無法做到真正無動於衷。

所以活著的人才變得痛苦,自責,懊悔,無法釋懷。

他的女孩在痛苦著。

祁凜沈默著,隨後把友枝抱緊,輕輕拍著她的脊背,安撫著女孩的情緒。

友枝埋在少年懷裏,死死咬著唇,忽然覺得自己身體裏有什麽東西正悄然碎掉了。

她來不及修補,也不知道該如何修補。

只能這樣慢慢地崩潰。

——

登機之後,她尋找著自己的座位,步伐輕浮,眼底帶著黑眼圈。

謝絕母親陪同的提議,友枝決定自己一個人去首爾。

她需要獨自待著、好好整理一下心情。

友枝拿著登機牌,走到地方一擡頭,忽然發現自己座位旁邊坐著一個熟悉的丹鳳眼少年,不由得詫異地睜大眼睛。

“你……”

對方放下報紙擡起眸子,那雙丹鳳眼靜靜地望著她:“我和你一起去。”

友枝沒說話,在祁凜旁邊坐了下來,沈默。

將近三個小時的裏程,她歪在座位上,腦子裏迷蒙模糊,一直昏昏沈沈的,不斷夢到之前的那些情景:夏蘭卡舉著一只冰淇淋,站在迪士尼樂園門口,扭頭沖她燦爛微笑的樣子。

還有最後那句始終在自己腦海裏縈繞不去的話。

“還是打不通電話啊……最後不能聽到你的聲音,好遺憾。”

她看著藍卡疲倦美麗的臉龐,心臟隱隱在痛。

“藍卡,你不要想不開好不好……”

友枝想奔過去,努力抓住她的手,夏蘭卡卻苦笑著搖了搖頭,輕輕掙脫開友枝,隨後轉身走進一片黑暗裏,身體也在一瞬間消散,化作白光。

最後只留她一個人,孤單地站在原地。

四周什麽都沒有。

她迷茫,脆弱,無助。

滿臉淚水。

就眼睜睜看見一朵花在眼前,無聲無息地寂滅。

眼前忽然變黑了。

天旋地轉,猛然間飛機起飛時耳膜的強烈壓迫感,連帶著友枝的大腦一起鼓鼓地震顫。

呼吸不暢,友枝忍不住咳嗽幾聲,感到自己的頭嗡嗡地開始痛。

好難受……

她攥緊指尖。

祁凜看著旁邊的少女縮在一團,她眉頭蹙著,睡得很不安穩,眼角紅紅的。

……心疼。

少年輕輕嘆了口氣,隨後用手輕輕一扒,讓友枝靠在自己的肩頭上。

少女眉頭舒展一點,一滴淚從臉龐上緩緩落下來。

他伸手動作輕柔地將友枝的淚水撫去。

她在他的安撫下輕盈地閉上眼睛。

隨後祁凜低下頭,輕輕吻了吻少女的額頭。

“睡吧,我陪著你。”

他輕聲說。

——

夏蘭卡的葬禮上,來了很多人,沈緩憂傷的哀樂,伴隨著四周前來吊唁的親友們低低的啜泣聲,氣氛很壓抑。

友枝和藍卡的母親點頭一禮,然後緩緩地走上前。

架子上那張相片上的女孩笑靨如此熟悉,卻永遠變成了黑白色。

看著那個正躺在無數花朵中間、面色安詳的美麗女孩子,友枝的眼底又忍不住溢出淚水。

……兩人明明那麽近,如今卻陰陽兩隔。

她深深地鞠躬,隨後起身,把一束潔白的雛菊花朵輕柔地放在藍卡的身側。

隨後友枝蹲下來,紅著眼睛,這麽靜靜地看著夏蘭卡。

她的眉眼溫柔恬淡,紅潤美麗,仿佛下一秒就會彎唇對旁人笑起來,可是友枝知道——永遠也不可能了。

被巨大而悲傷的情緒縈繞包裹著,她不由得回想起兩人的點點滴滴。

她們在十三歲的時候相識,在美國紐約,當時兩人參加同一場國際油畫大賽。

友枝進入了決賽,夏蘭卡則止步於四強,在比賽結束的時候,友枝正要從後臺離開,這時一個眉眼細長的漂亮女孩子走過來,主動和她打起招呼,誇讚她的畫作,於是兩個人有了第一次交集。

一開始她很欣賞夏蘭卡的畫作,之前在網上聽聞過夏蘭卡的事,因此對她有好感,後來兩人的聯系逐漸增多,了解也更加深入,很聊得來,友枝覺得這是平生第一次遇到與自己創作理念如此貼合的人。

高山流水,難覓知音。後來她和夏蘭卡成了一對好朋友,會在ins上掐點為對方準時慶生,會坐飛機過去給彼此過難忘的生日會,或者時不時交流一下創作心得,即使隔著兩個國度,依舊很要好。

她們還會在寒暑假的時候,一起結伴出去玩。

會在夏蘭卡偷偷告訴自己她有喜歡的男孩子時,忍不住開玩笑地打趣她。

聽到什麽翻倒的聲音,似乎有人跌落在地。

她擡起頭,發現不遠處是一個已經哭成淚人的少年。

友枝認識這個男孩子,他是藍卡喜歡的人,叫崔敏昊。

那少年也註意到了她,走過來死死看著她,眼底有著覆雜的情緒。

接著他用韓語對著友枝說了什麽,像是在責怪,語氣激動又怨恨。

另一個在旁邊抹眼淚的女孩子聽了,立刻起身過來出聲反駁他,兩人說著說著,似乎起了什麽爭執。

友枝不明其意,在旁邊人的翻譯下才得知,那少年說的是“藍卡死之前聯系的最後一個人是你,你為什麽不接電話”

那個女孩說的是“如果不是你之前一直冷著藍卡,和她冷戰,不理她,在她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卻頭也不回地走掉了,她會變成現在這樣嗎?你為什麽要等人死了之後還要怪別人?”

說著說著,那幾個人忍不住再次哭起來,悔恨,痛苦,無奈。

一片壓抑的哭泣聲裏,唯獨友枝低下頭,她輕輕握住藍卡的手,緩緩地呼吸。

……藍卡。

這世界好吵。

……可是,我還是希望你能活著。

如今卻是永遠的奢望。

在最後送別的時候,她伏在藍卡的身邊,噙著眼淚,隨後聲嗓輕盈地為她唱了一首歌。

“我說  我會為你阻擋季節的交疊”

雖然我無法用這般話語將你挽留

但對那與我相遇了無數季節的你

我只會將這份心意照耀明晰……“

是藍卡生前最喜歡的歌曲,《北極星》。

這是藍卡喜歡的一個男團的抒情歌曲,旋律非常動聽,在這首歌新出來的時候,夏蘭卡幾乎天天循環播放,還和自己安利過好幾次。

那時候友枝見她喜歡,也跟著聽了聽,某一次兩人聊天的時候,友枝隨著音樂輕輕哼了那麽幾句,夏蘭卡就驚喜地說她唱的太好聽了,連連誇讚。

友枝本來想在她生日的時候,錄一個自己彈唱的音頻送給她的。

沒想到她還沒來得及錄制,人就已經不在了。

唱完最後一個字時,她已經泣不成聲。

那個美麗如鮮花般的女孩子,最終被輕輕斂進一個小小的白色骨灰盒裏,她的母親緊緊抱著裝著她屍骨的盒子,被人攙扶著往前走,忽然不穩地跪地,眼淚砸在地上,隨後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嚎。

默哀。

悼詞。

告別。

網絡搜索出來的有關藍卡的照片也全都換成了灰白色。

在最後的儀式結束之後,她跌跌撞撞地走出去,外面的狂風吹亂了友枝的頭發,黑色風衣的下擺拍打著女孩的小腿。

她腦子放空,漫無目的,失去方向。

走出去很久,之後她扶著漢江大橋的金屬欄桿,緩緩地蹲了下來。

耳邊是呼嘯的河流聲,大風卷起一陣陣水花向遠處不斷逝去,無休無止。

友枝的哭聲被風和水聲吹散。

——即使那麽想要你回來,可是卻不可能了。

她忍不住開始放縱地大哭著,隨後用藍卡教她的韓語,輕輕說著:

藍卡。

再見。

過了很久,友枝緩緩站起身,忽然感覺身上一陣無力,手已經脫離了欄桿,她閉上眼睛不受控制地往後跌去時,落入一個溫熱熟悉的懷抱裏。

意識陷入昏沈之前,她迷蒙地睜開眼睛,視線落入少年那雙擔憂的丹鳳眼裏。

“友枝……”

腰肢被一雙有力的手攬緊,靠在對方的胸膛上,她幾乎在那一刻迫切地貼近了祁凜,想要汲取少年身上的一點溫暖,像是抓著唯一的救命稻草。

……好溫暖。

別離開。

友枝輕輕閉眼。

世界陷入了一片黑色。

作者有話說:

歌詞來自《北極星(say goodb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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