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晉江文學城正版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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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人總是因為欲壑難填, 貪得無厭,才天真地自以為和別人沒什麽兩樣。

晚上八點,在客廳稍顯慘白的燈光下, 祁凜拿著一大厚沓被林為送來的釘在一起的打印紙,正面無表情地翻閱著。

上面包含了孫薇腦電波反映檢測報告圖和五個月以來的精神診斷治療書。

他翻到最後一頁的最後一行。

幾個簡簡單單的術語之後,總結了陳詞。

——躁狂抑郁現象,焦慮失意癥,控制失常,疑精神分裂擬癥狀,厭食癥,癔夢頻繁

以及。

決定加大藥物的用量,必要時可用上鎮定劑。

少年眼睫顫抖。

——七年前,別墅裏的瘋女人打碎了窗玻璃,逃出了屋子,不知被什麽東西刺激到而精神失常,差點失手掐死一個路過的年幼孩子。

隨後,她就徹底且永遠失去了走出屋子的自由。

而在她逃出屋子之前, 也把才十歲的他掐暈了。

指甲劃破他的肌膚,刺破皮肉, 血染紅了她的蔻丹。

他閉起眼, 深深呼吸了一口,手撫過頭發背到後面, 忽然間覺得自己的眼睛開始無比刺痛。

太陽穴突突地跳,腦神經似乎也在疼。

胸腔震蕩著,是難受嗎?估計麻木更多, 而且無休無止。

就算閉上眼睛, 睜開眼睛, 都是無邊無際的黑。

少年努力地壓抑著情緒,卻無濟於事。

他的手輕輕捂著眉眼。

……說不定他哪天去查查,也會有什麽嚇死人的病癥。

祁凜這麽想著,嘲諷地勾起唇,拿起桌上的易拉罐大口灌下辛辣的液體。

不過一會。

空了。

沒酒了。

他出門去,到附近商店買啤酒。

小區便利店因為裝修關門了。

只得去街上的超市。

拿了五罐,走到櫃臺結賬,收款的女孩看著他戰戰兢兢地:“九塊。”

他面無表情地撂下錢,然後接過了對方手裏的塑料袋。

走出超市,他開了一罐,仰頭大口喝著。

喝的很急,液體順著下巴流到脖頸,他喝完捏扁了易拉罐,隨手抹去酒漬,然後丟進路邊的垃圾桶。

按滅了在口袋裏響個不停的手機,他什麽也不想看,只覺得心中無比煩悶。

……也不想回家。

隨後祁凜開始了漫無目地的游逛。

在街角處被一群人不懷好意地圍住時,祁凜擡起眼簾,並不慌張和懼怕,他心中只是想笑。

估計腹部的傷口又要裂了。

動手的時候,他覺得有些厭煩,太弱了,也沒什麽意思。

不過。

少年想到什麽,眼睫輕輕顫了顫。

——只要看起來狼狽一點,可以讓那小麻煩精感到心疼吧?

這麽想著,他故意慢下來手上的動作,沒有徹底躲開攻擊。

對方的拳頭就此擦過了他的嘴角。

可以了。

隨後他一腳踹倒了那人。

撂倒了一大半。

有個人手裏的棍子都丟了,一屁股摔在地上,畏懼地後退,卻忽然像有了什麽勇氣似的破口大罵起來:

瘋子。

喪門星。

不明不白的野種。

上一個指著他鼻子這麽罵的人被他一拳打斷了鼻梁,血流不止。

現在想想,好像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而此時祁凜好像沒有生氣,看著那個男生,很懶散地笑了一聲。

他上前輕松踢翻了那人胸膛,踩著他的喉嚨,鞋尖不輕不重地碾了碾。

然後少年在他怨恨的目光中,略微俯下身,輕描淡寫地啟唇:“啊,我是。”

——————

待在家裏的友枝此時有點生氣。

什麽啊,這人發信息也不回,電話也不接。

……明明她都暗示那麽明顯了。

而且他還敢掛她電話!!可惡至極!!!

居然故意不理她。

友枝氣鼓鼓。

既然如此,那就不請他去看展覽了!!!

她負氣地打電話給沈歸京。

“歪,我這裏還有多餘的muse畫展的門票,你要不要?”

目前已經給了高氏兄妹,朱列,沈歸京,祁凜則斷聯。

那邊的人有些詫異,“雖然但是,阿凜……他不去嗎?”

她想到那通被按斷了的電話,抿唇,賭氣:“嗯,他不去。”

沈歸京也說自己沒什麽朋友可以邀請。

江蔚忽然發消息來,“師姐,我這星期六空閑,那天,我們要一起去看moki老師的畫作展覽嗎?”

似乎是怕她拒絕,又發了一條信息來:“我想就moki老師的藝術創作技法方面和師姐深入交流一下,或許邊看展覽邊聽學姐講解學習能更好地讓我理解。”

“師姐,可以嗎?”

江蔚發過來的那段話,用詞看著很懇切。

友枝想了想,畢竟是自己的師弟,主動向自己請教,而且他的態度還可以,貌似……自己也沒有不幫的道理。

而且他母親在之前還曾教導過她。

於恩於禮都應該幫這個忙。

於是她在沈吟片刻之後,還是答應了。

——

回家的時候,他的手機掉在地上摔壞了,屏幕變白,只能依稀看個時間。

祁凜在星期六這天去看孫薇。

因為孫薇的病情反覆,不能見面,祁凜只能站在隱蔽處,遠遠地看著。

她正坐在別墅後花園的一架秋千裏,蕩著秋千玩。

她旁邊站著兩個強壯有力的女護工,一眨不眨地看著。

祁凜站在秋黃的葡萄架下,抱臂,這麽靜靜地看著孫薇。

他發現女人在難得平靜的時候,面容很恬淡,抓著秋千兩邊的鏈條,一下一下蕩著,鞋子點著地面,唇邊輕快地哼著不知名的歌,她的神色裏有種不谙世事的純潔。

林為站在他身後,“她的精神狀況目前很不穩定,目前這個治療階段很關鍵,有可能出現很激烈的反應情況,你要提前做好心理預判。”

少年忽然扭頭看他,淡淡地問:“醫療費,夠嗎。”

林為楞了一下,“夠,完全不用擔心,你母親在發病之前留下了很多資產……而且,我也是為了完成自己的實驗,才願意接手的。”

孫薇的病情很覆雜,並且在逐漸加深,多年不愈。

孫應堂也不想讓姐姐被關進精神病院,那樣她會活不下去。

之前也一直沒有醫師願意接手,盡管孫應堂開了極高的診療費用。

直到他們遇上林為。

一個理性中透著瘋狂的美籍華人醫師。

他說自己有辦法,也願意嘗試。

前提是要忍受治療過程的反覆與漫長未知。

祁凜默了半晌:“我只問一句,她,日後還有徹底恢覆正常的可能嗎。”

“很難說,後續情緒平穩的話,或許會有幾率,但就目前的情況來講,還是不大樂觀。”

林為又說:“而且,我覺得你也應該放松一下,不要一直那麽痛苦。”

祁凜閉上眼。

他很輕很輕地說:

“我知道了。”

腦海裏浮現了什麽,紛紛揚揚,雪花,女孩的桃花眼。

[救救我吧。]

或許那一刻。

他的靈魂在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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