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關燈
他說之前在籃球場裏訓練,沒有聽到鈴聲。

課程忽然被打斷,江露有點不高興:“下次別訓練到這麽晚,不然耽誤上課,你先回座吧。”

他沒說話,插兜抱著籃球走下去,居然步步朝這邊靠近。

友枝兀自低下頭,手裏握著的水筆在雪白本子上劃下一個細小的黑點,纖細的筆尖無意識地輕點。

心有點亂。

說不上來。

祁凜原本垂著眼瞼,忽然擡眸,淡淡地掃了她一眼。

餘光註意到對方視線,她睫毛輕顫了下。

然後少年長腿一邁,他在友枝的身後坐下,背上的黑色書包“當哐”一聲擱在書桌上,吊兒郎當的。

輕微桌椅的嘎吱聲後,貌似是男生掏出筆袋拿筆,筆帽拔開輕輕一聲,她的脊背驟然變僵硬。

友枝聽舅舅說過,他和自己就在一個學校。

她這幾天沒有見過祁凜,只在課間操時遠遠瞥見過沈歸京。

……本以為不會這麽巧,沒想到會在一個班。

——還他媽是前後桌。

……這人前兩天都不來學校上課的嗎?

高秋佳湊到友枝耳邊,偷偷跟她咬耳朵:“枝枝你後面這個人,是我們學校的校霸,你記的,千萬不要去惹他。”

“之前他為什麽沒來上課?”友枝壓低聲音問她。

“哦,因為之前和隔壁職專的人打架,被主任停課了三天。”

“……”  啊,慣犯了。

//

她剛和舅舅說完巷子裏打架的事,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處理。

…總之,越慢越好吧。

對了,回去還要畫畫,檀冰又在催了…

視線在江露和語文課本上不斷游離,文言文單元的課文繁雜,篇篇晦澀難懂,握著筆做了一堆密密麻麻的批註,友枝聽著課,覺得有些頭痛。

等下課鈴響起時,她把頭擱在桌上,心不在焉地想著心事。

脊背忽然被什麽東西給戳了一下,友枝一個激靈,下意識地回過頭。

結果正好對上一雙邪氣又淩厲的眸子,後座的祁凜單手托著下巴,細白指節上拈著只水筆,晃蕩著。

白色筆桿剛才戳在她的肩膀上,力道用的不輕不重。

他睨著她,懶洋洋地開口:“呦,新同學。”

友枝遲疑,然後輕輕點頭,“你好。”

他的眼睛裏閃爍著明晃晃的玩味,輕扯開唇角,修長指尖點著自己的桌面:“挺巧啊。”

是挺巧。

都巧到家了。

“我叫祁凜。”少年做起自我介紹,他長腿伸著,另一條腿隨意屈起來,抵著桌底,悠閑地側過身子坐著,然後擡眸看著她悠悠說了下半句,“沒想到在一個學校。”

眸子很亮,帶點不羈和痞氣,視線隨意,肩膀微展著。

好像一副想要和她交際的友好態度。

友枝的唇動了動,心裏有點驚奇他此時的態度,畢竟那天這人還對她不理不睬的,活一副Bking的不良大佬樣,她說:“我叫友枝。”

“知道,”他語調輕巧,略微彎起眉眼,狹長漆黑的眼睫顫動,隨後伸手過來,和友枝握了握。

他掌心冰涼,指根處有一層薄薄的繭,手肘抵著課桌,很肆意地看著她,不掩飾眸子裏的那抹亮閃閃的興趣:“你是友婆婆的,外孫女。”

陳述句。友枝眨眨眼。

“上次沒認出你,是在祠堂上香的姑娘?”

友枝遲疑地看著他,點頭,“是我。”

像是確認了什麽一樣,少年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微妙的情緒,快到友枝幾乎捕捉不到,她略微揚了揚眉,想問什麽,最後還是沒有問。

“很好,以後有不懂的可以問我。”他收回手靠著身後的椅子,懶洋洋地說。

旁邊的高非見狀眼睛都直了,那樣子活像看到了鬼,“臥槽凜哥你…”在這裝什麽三好學生呢。

對方只是淡淡斜他一眼,高非立刻閉嘴,低頭寫題。

友枝打量著少年淩厲精致的臉,他的鼻梁好看,又挺又翹,可以滑滑梯。

她指尖動了動,開口慢吞吞地說:“……我聽說,你是校霸來著。”

話一出口,前面同學手裏的書直接給嚇掉了。

…這姑娘說話可真夠直接。

他聽後倒沒什麽反應,眼瞳睜了睜,不鹹不淡地“喔”了一聲。

“是真的嗎?”

祁凜玩味地挑了挑眉,看她的視線多了幾分深意:“都是謠傳,我可從來不在校內打架。”

是啊,因為你都在外面打。

友枝默默吐槽著。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分心,對方那雙狹長的眼睛瞇起來:“怎麽,不信?”

“信的信的。”她敷衍著,轉回來,心想這人倒是敏銳得很。

中午幹飯回來,下節的第一節 課是歷史,歷史課代表是個戴眼鏡的文靜小姑娘,她站在第一排,開始給學生們發放小測卷子。

友枝接過前桌手裏的一沓卷子,自己留下一張,然後傳給身後的人。

“卷子。”

“嗯,昨天嚇著了?”轉身時,她聽到對方隨口這麽一問,“要是給新同學留下心理陰影,可真罪過了。”——是懶散又不走心的場面話,友枝一擡眼,見那雙丹鳳眼微掩著。

祁凜接過她手裏的卷子,單手翻過來,隨意拿油筆寫上自己的名字。

她順勢瞥了他卷子一眼,見那字跡龍飛鳳舞,“祁”字的一豎沖到線下,張揚極了。

“沒事,倒也不至於。”她這麽回答說。

話音落下,少年桌上的一塊白橡皮忽然滾落到地上,正好停在友枝腳邊。

他沒動,依舊看她。

友枝看他一眼,遲疑幾秒,彎腰把它撿起。

“謝了。”

“……不客氣。”

他接過那塊橡皮隨意拋接了一下,穩穩落進掌心裏,攥住,漫不經心:“怎麽那天你也沒報個警?”少年狀似隨意地問。

友枝停頓了有數秒: “……其實吧,我這人不太愛管閑事的。”真當能套她話呢。

他輕輕哼笑一聲,嗓音懶散:“那就好。”把橡皮扔回筆袋裏,隨後失了興致似的垂眸,擡手在左耳朵裏塞了一只無線耳機。

他托著下巴低頭,不再搭理她了。

友枝對此也不奇怪。

她重新坐好,翻開語文書用水筆標自然段,身後少年的指節點在桌面上,在不輕不重地敲擊。咚,咚,咚。

友枝抖了抖眼睫,擡手把一縷碎發挽到耳後。

“啊,嗷嗚~” 走廊外傳來某個外班男生的怪叫,引起班裏一片低低的笑聲,被外面巡查的老師訓了幾句後噤聲。

她忽然聽到他在身後輕輕哼著歌,膽大包天的。

“And I didn't wanna write a song/Cause I didn't want anyone think I still care I don't but you still hit my phone up.”

少年的語調輕快,他的重音咬得很好,懶懶的,尾音上揚著,莫名很好聽。

“還挺好聽的,是什麽歌?”高非問。

“《Love yourself》”友枝伏案,脫口而出。

她超愛這歌。

“是嗎?”高非問。

少年挑了挑眉,看了前面一眼,他把隨身聽放進桌洞裏,懶散地應了聲:“對。”

友枝刷刷寫題。

身後少年的指節正輕輕打著拍子,口裏是輕微的哼歌聲。

都不用看,他此時一定既悠閑又懶散。

有人奮筆疾書。

有人在聽歌。

過了十分鐘,所有人開始趴在桌上睡覺,高二的課業繁重,現在不睡的話,下午會直接困成皮皮蝦。

鐘表的指針靜悄悄地走著,午休短暫的四十分鐘很快跟所有人揮手告別。

頭頂的風扇呼呼轉著,午後十月份的天依舊燥熱非常,友枝在課桌上睡了二十分鐘爬起來,揉了揉眼,仍有些昏昏欲睡。

刺耳的上課鈴響起,好多人挪了挪腦袋,掙紮著沒起來。等歷史老師抱著書走進來,看到班裏這一幫半死不活的大困種,使勁敲了敲桌板並提高嗓門:“都精神精神,上課了。”

不情不願地應了聲,學生們強打起精神。

一節課下來,腦子裏不停地接收新知識、記筆記。最後友枝實在寫煩了,粗暴地扯了扯襯衣領口,用書本遮擋從窗外照來的熱烈陽光。

擡頭望向窗外枝頭上搖擺的綠葉,她開始盼望下一個周六。

英語課中途,所有人在做卷子,老師巡查到她這邊,忽然站定嘆了口氣,扭身回去了。

友枝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視線劃過祁凜白到比臉還幹凈的卷子,他一字未動。

一掀眼簾,少年抵著下巴懶散地瞅她,對視上,好整以暇地揚了揚眼睫。

“……”

她轉過頭把卷子翻過一面,繼續做。

沒過多久,打鈴了。

他捏著橡皮點著桌面,祁凜仰頭,語調懶洋洋地叫前面正埋頭寫題的女孩:“前——桌。”

友枝剛寫完英語卷子上的第一個大閱讀,在看第二個,正聚精會神著,冷不丁被人一叫,腦子短路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前、桌。”他嘖了一聲,頓了頓,又拉長了語調喚一遍。

教室裏很安靜,大部分同學都在做卷子,他聲音擡的不高,但被她聽見了。

她猶豫了片刻,還是回過頭,“?”

“閱讀題答案。”他托著下巴閉眼這麽說。

“自己做啊。”她這麽說完就轉過頭,繼續寫題。

友枝好像聽到高非倒吸一口冷氣的聲音,“那個,凜哥我做完了,答案ACBDA。”

男生沒說話。

見狀,旁邊的高秋佳捂著嘴低聲悶笑,然後偷偷沖她比了一個大拇指。

好牛!

友枝則神情淡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